《薄樱鬼同人 紧系的红线》mikikeiryou

4、初语心头事

　　油小路事件前一日。

　　微阴不雨、无雪的午后。

　　训练完队士之后，斋藤独自一人留在训练场地辛勤的练剑。
　　外表看起来依旧是凛然之姿，心里头却有这么一丝烦恼。

　　昨日为了让茜不再想跟他报恩而态度冷淡，愈想愈不妥。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出于好意。

　　说起来自己也很奇怪，以往这种事情他不会在乎的。

　　连新选组干部们给自己不希望或不需要的东西或是请托，不方便就直接拒绝，事后也丝毫不觉得不妥，他也懂他们不会在意。

　　但是，他现在有点担心茜的心情。

　　她接着每天还是会来屯所替雫疗伤，见到他时，会是什么感觉？
　　是否会觉得难过？

　　自己会如此烦恼，是因为对方是女孩子的关系吗？
　　不是同性或是熟悉的人，实在难以推敲对方的心理。

　　「斋藤先生！」

　　斋藤瞬间停下挥剑的动作。

　　他庆幸目前面前没有他人。
　　若有，一定会发现他很难得的显露惊讶的神情。

　　他才刚好想着她，本人的声音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他身后。

　　他迅速的收起剑，也迅速的让失去冷静、微张的蓝眸恢复原样。
　　维持原本的凛然之姿，转身过去，「怎么了？」

　　茜摇摇头，面带笑容语道，「没什么事情，我又来屯所打扰了，跟您打声招呼。」

　　「.......午安。」
　　斋藤稍稍点头，淡淡的跟茜问安。
　　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因为茜看起来与昨日抵达屯所时的神情并无太大差异，很自然的笑容，很开心的样子。

　　「斋藤先生真的好厉害，用左手挥剑一点也不比我们右手惯用者逊色，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很棒。」茜将打从心底对他的认同说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让斋藤感觉她称赞他的真诚。

　　斋藤因此而有点害臊起来，脸上浮现了微红的淡晕，腼腆的说：「谢谢。」

　　茜将她手中拿着的风吕敷提至胸前，「这是……我帮斋藤先生作的点心，希望您不嫌弃的收下吧！」

　　斋藤的表情随即又转为严肃，「为何要替我作点心？」

　　「因为斋藤先生是姊姊和我的恩人。」

　　又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妳拿什么我都不会收的。我并不想要任何谢礼。」

　　又被拒绝了！
　　茜虽然有点难过，但态度有点强硬了起来，「我一定要给斋藤先生谢礼，因为斋藤先生根本不需要救我们的。」

　　「.......妳……我不懂。」斋藤没有答应，只小小声的如此呢喃。

　　「请问您说什么？」因为太小声，茜询问斋藤，想确认他方才说的内容。

　　斋藤直盯着她，「为何这么执着于报恩？出门在外有难互相搭救是很平常的。」

　　「有恩必报，这是高木家的家训之一。」茜很自豪的回答。

　　「这就更奇怪了。」斋藤盯着她的眼神变得更为严峻，「妳既然认定自己是高木家的人，为何还要替天神家的姊姊报恩？」

　　茜只觉得斋藤的眼神变得锐利，问题也变得很奇怪，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以然，因此先保持沉默。

　　斋藤并未停下他的问题，持续追问，「天神家除了跟妳用式神连络之外，并没有给妳任何的好处，把妳过继给高木家，妳一点都不怨恨吗？」

　　──！
　　茜惊讶的看着斋藤，他的问题让她在脑海里回想起当初第一次收到雫式神传话的情景，当初被告知并非高木家子女的那一段话。

　　「为了从未谋面的姊姊一路跋涉跑来京都，就算协助医好了雫，天神家也不会给妳什么实质上的帮助，这段期间等于与抚养妳的高木家断了联络；认自己为高木家的子女但行径却像是天神家子女，还想替天神家的姊姊报恩，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面对斋藤的话，茜略显低落的低下了头，不发一语。

　　见茜不答不语，斋藤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自己还真是不像平常的自己，随即又向茜语道，「抱歉，我不该过问的。只是妳跟我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不懂妳为何这么执着。总之，不用再想着要给我谢礼。」

　　对于斋藤的道歉与解释，茜依然保持沉默。

　　斋藤向她低头表示自己的歉意，转过身想继续练剑时，从他背后传来细小且颤抖的声音，「……不行吗……」

　　因为茜的小声呢喃，斋藤只将手停在剑鞘上，没有将剑拔出剑鞘。

　　茜沉重的抬起小脸，看着斋藤的背影、鼓起勇气问道，「这样不行吗？」

　　听到对方强烈的反问，斋藤忍不住的再度转身看向她，这才发现她的眼眶浮现了泪光，前几分钟带着光采的小脸现在却带着些微的怒气。

　　茜直盯着斋藤湛蓝的眼眸，说出自己心底的委屈，「我的确怨恨过！为什么天神家要把我给其他人抚养、为什么高木家欺瞒我？为什么是我被送给别人？高木家的父母又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只是被当作死去的高木贞的替代品？

　　如此想着，有一段时间我不仅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像是任性不给姊姊的式神任何的回复、不听高木家父母的话还自闭的不对他们说什么话……..即使我这么作，姊姊还是继续用式神和我连络且关心的询问我，高木家父母依旧给我温暖的关怀。」

　　话即此，茜稍微倒吸了一口气，因为不这么作，就会哭了出来。

　　茜强势的坦承自己的心事，让斋藤略为征住。

　　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稳定后，茜继续语道，「在高木家诞生的第二个女儿……也就是我的妹妹，和贞一样，也夭折死了。」

　　听到高木家的遭遇，斋藤略觉惊讶，表情却依旧不动一丝一毫。

　　「那是在收养我不久之后的事情，原本很开心恢复有两个女儿的母亲，每每讲起这段往事都很伤心，不断的流眼泪………即便后来生下了弟弟，在她心中还是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在我懂事后，她曾经哭着对我说…….『有妳真好…..』…….对她来说，我就是她的女儿贞、是时尾，看到我她会觉得欣慰……她觉得她还有个女儿。如果可以让她不伤心，就算我是替代品又何妨？

　　…….天神家也是一样。即使我已经姓了其他姓氏、他们也一样认同我是他们的亲人，为何我不能当他们是我的亲人？」

　　斋藤静静的听着茜述说自己的事情，此刻的他，心中的疑问已经渐渐被茜的话语淡化，反而在心头滋生的，是微微的心痛。

　　他不懂为何自己要觉得心痛。

　　因为自己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在乎，久而久之就遗忘当初的痛楚。

　　从小是左撇子，常常被父母亲纠正要用右手，但因为习惯，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一直不顺从而持续用左手。

　　每每母亲最后会哭着放弃纠正的举动，父亲则是一脸不悦的看着自己。
　　父母亲偶尔关怀却又疏远的举动，渐渐的，让他觉得自己是家里不需要的孩子。

　　相对的，茜在高木家是个没血缘关系、扮演高木家长女的外人。
　　在天神家是个已给他人抚养、却仍需帮助天神家贯彻使命的棋子。
　　说穿了，两个家庭若要舍弃她，随时随地都可以。

　　但是依照茜自己的想法，她反倒觉得两个家庭皆是她的可处之地。

　　是因为如此相较之下，再次想起自己无可处之地而难过的吗？
　　还是，茜的作法与自己完全不同，打击到自己？

　　斋藤心里顿觉百感交集。

　　茜些微的忍住鼻酸的难受，再次止住自己想哭的冲动，继续尝试冷静语道，
　　「我很重视姊姊。

　　没有姊姊在天神家，我就不会去高木家，高木家的母亲就会因为失去两个女儿而伤心；而且，姊姊很努力的遵守天神家的使命，监视着风间千景，牺牲自己想要的自由。

　　所以姊姊很重要，不论是对我还是对天神家，没有姊姊，要牺牲的就是我的自由了。」

　　因为她很重视雫…….这是她一直想替雫报恩的原因吗？
　　斋藤在心底反刍着茜说的话。

　　「刚才，斋藤先生说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不这么认为！」茜突然提高音量的如此语道。

　　──！
　　这句话让斋藤心头一惊，他不由自主的看着她。

　　「斋藤先生对新选组的职务很尽忠职守，即使可能有性命危险也在所不惜的去卧底，为了新选组不顾性命的与敌人战斗这种事情应该也有过吧？

　　这是因为斋藤先生相信近藤先生、相信土方先生、相信新选组的大家是自己的伙伴，有这样的认同才尽恩义这么作不是吗？

　　我把高木家的人当作自己的家人，天神家的人原本就是我的亲人。
　　高木家对恩义很重视，所以准许我来京都替姊姊疗伤；我认同我家人的信念、为了我的亲人而报恩不行吗？

　　所以报恩这件事情，我认为斋藤先生应该可以理解的，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说完最后一句，忍了好一阵子的眼泪却不听使唤的从茜的眼眶流下。
　　即便她尽力的伸手拭去脸颊上的泪水，眼眶中的泪水却频频流下。

　　这是尘封在她心底已久的过往，一段她已默默封印的过往。
　　面对斋藤的质问，便忍不住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说的当下，只想说服斋藤认同她，但说完后却觉得后悔。

　　因为斋藤不需要听她说这些过往心事的。

　　在茜后悔的同时，斋藤则是被茜的一句「因为，我们是一样的！」扰乱了思绪，心中变得难以平静。

　　正因为自己觉得是家里不需要的孩子，正因为没有道场愿意接受左撇子的剑士，肯接受他的试卫馆伙伴──近藤、土方和其他现在新选组的干部们，他们所在的地方变成了自己可容身的地方。

　　对于认同自己的近藤与土方，还有其他的伙伴，甚至是认同新选组的会津藩，他都愿意为其奋战。

　　因为他认为，在他们身上有他想找寻的武士道。

　　的确如茜所说，为此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的确如茜所说，他也是守着恩义这么作的。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吗………

　　斋藤心头想着这句话，看着对他说这句话的主人。

　　她正努力抑止自己的泪水，细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彷佛看见了茜小时候的模样──与自己复杂的身世缠斗、最后用包容且认同的态度接受一切的小女孩。

　　这让他原本心头上对自己遭遇产生的心痛，些微的转变成替她感到心疼的情绪。
　　因为自己的逼问，让她想起难过的过往而流泪，对她实在太残忍。

　　而且，他认为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她却将自己视为同伴。
　　不论他的过去、不论他对她的态度，她包容了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们是一样的」。

　　即便是新选组的干部，最多是把彼此当作志同道合的伙伴。
　　但并没有认为彼此是完全一样的人。

　　思及此，斋藤不禁的跨出步伐，走到茜的跟前，轻轻的将她手中的风吕敷拿了过去。

　　茜对斋藤的举动感到不解而盯着他看，顿时忘了拭泪，后悔的情绪也一时烟消云散。

　　她只见斋藤静静的走到屋檐下、在回廊边坐下，将风吕敷解开，也把其中的盒子打开，取出其中一个饭团咬了下去。

　　「斋藤先生…….」茜惊讶的看着坐在回廊上的斋藤。
　　因为，一直拒绝她报恩回礼的他，现在似乎接受了。

　　「很好吃，谢谢。」斋藤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向茜道谢。

　　听到斋藤的称赞，看斋藤对她谢礼的接受，茜很开心的擦干眼泪、绽开笑容的说：「太好了。」

　　阳光，温柔且带有暖意的阳光，
　　这是斋藤看见茜的笑容所感觉到的气息。

　　在这微阴的天空下，茜的笑容让他在屯所内院看到了阳光。
　　和她包容了一切相似，燃烧自己而照顾他人。

　　容貌虽谈不上倾国倾城，朝气、开朗与宽容，增添了她的可爱之处。
　　斋藤不知不觉感觉有点晕眩，却不讨厌这种感觉，继续吃着她做给他的饭团。

　　茜开心的向他走近，在他身边坐下，「我待在京都的这一个月，请斋藤先生让我替您准备点心吧？练剑和巡视京都都很辛苦的，在晚饭前稍微补充一些能量。」

　　这是要用亲手做的点心来报恩的意思吗……..
　　想起茜方才述说的所有故事，斋藤看着茜，首次点头答应，「谢谢。」

　　「我会努力的！斋藤先生若有特别喜欢或是想吃的东西，直接告诉我没有关系的。」见对方认同并接受自己报恩的要求，茜不禁握拳并认真的打听斋藤喜欢吃的食物。

　　「这样就可以了，不用特别准备。另外…….」

　　「另外？」

　　「对我不需要用『您』这种敬称。如果…….如果妳认为我们是相同的话。」
　　语末，斋藤又有少许的腼腆，不敢直视茜而将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是！」茜欣然答应斋藤的要求。

　　稍晚，替雫做完今日灵力疗伤后，茜很开心的与雫分享斋藤接受她谢礼的喜悦。

　　雫听后显得有些惊讶，首先小嘴微张了一会儿，接着再次询问茜，「斋藤先生接受了？」

　　「是阿！姊姊的建议成功了，亲手做饭团给他吃，他真的吃了。」茜不禁兴奋的握紧双拳，因为对她来说算是了了一桩心头事。

　　「他知道是妳亲手做就马上答应了吗？」雫一副不敢置信的追问当时的状况。

　　茜轻轻摇摇头，回想着稍早与斋藤的对话简洁的说：「是没有…还被拒绝了，但是后来解释完斋藤先生问的问题，他就拿过去吃了。」

　　雫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看着茜莞尔一笑，「大概是妳说了开启他心房的话了。」

　　「开启他心房的话？」茜感到疑惑的将头微倾，在她认为，倒是她将心事全盘托出，斋藤听完后并没有更进一步表示意见，因此尚不理解雫的开启斋藤心房一说。

　　见茜渐渐蹙起眉头，雫不禁微笑的伸出玉指轻触茜的眉头，「不用再烦恼了，反正斋藤先生肯接受谢礼，妳就放心的报恩吧。」

　　茜绽开笑颜的点点头，将方才的小小烦恼忘却。

　　这小小烦恼，因战争带来许多的悲欢离合而被掩埋住；直到两人决定携手共度人生前刻，由斋藤亲口解了茜的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