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首相遇时 ...
-
庆应三年十二月(日本历十一月)
冬季
徐风吹来也可深刻感到冬冷，几乎冰点却无降雪的温度，垄照着京都。
这日，在伊东组成的御陵卫士里当卧底的斋藤一，在大街上走着。
现在的他，没有穿着新选组浅葱色醒目的外衣。
一身黑色和服，埋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沿途都充斥着人们的嬉闹与谈论的声音，感觉与过去他穿着浅葱色外衣巡视的时候不太相同。
即使早已明白，大多数京都人民普遍性对新选组的印象还停留在壬生浪士组的时期。虽然有会津藩的赐名与认同，当新选组巡视时，人民大多数还是会下意识的避开，或是将路让出到路边行走。
但是自从卧底于御陵卫士后，多次独自行走在大街上，人们并不会避开他，就当他是一般路人。甚至比较热情的商家，也会想要叫住他推销商品。
如此一次又一次的，他更深刻体会到这其中的差别。
斋藤内心有着甚多感触，却不形于表。
这是他一向的习惯，也是他不自觉的本能。
倏的，人群中有一群人围绕在原地大声喧哗着，引起斋藤的注意并停下了脚步。
「你们这些不良分子，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不要怪我出手了。」
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绑着马尾的女孩子被一群浪士团团围住，却如初生之犊、毫不畏惧的指着样似带头的浪士如此大骂。
路人深怕会被波及，于是都纷纷闪避，装作无视于这场纷争的存在。
不过纷争仍旧持续着。
「竟然说我们是不良分子？」
显然那名女孩子的话，挑起浪士们极大的不满。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女孩子的男人，不是不良分子是什么？」
真是的……斋藤的心头上浮现了这句话。
这是他似曾相识的情景。
大概在一年多前，他和冲田以及千鹤在大街上巡视时，碰过一名女扮男装的女子被浪士如此纠缠过。
那名女子，就是被他救下的天神雫。
是鬼族天神家的后裔，有巫女的能力，身赋使命来京都监视西方鬼族首领风间千景，同时也是风间千景过去的未婚妻。
为了以便监视风间千景不能有伤害鬼族与人类的举动，与伊东斗智过招之后，便假借斋藤之妹的名义，由近藤与土方同意寄宿在新选组屯所。
他眼前这名被纠缠的女子，让他想起了雫。
但是，说话的方式倒是比雫还挑衅，浪士们不满的情绪也被燃至高点。
「真是个不懂得世面的女人，看来要给妳点教训才可以。」
浪士们说出这句话，便伸手准备对女子不利。
也许是因为与熟人的行径相似，他毫不犹豫的想帮这个女孩子解围。
「是谁给谁教训还不知道…」那名女孩子还没说完，斋藤马上抓准浪士们的破绽，一鼓作气的将他们全数打倒在地。
被打倒的浪士们首先瞪向斋藤，斋藤只是面无表情、眼光冷峻的盯着他们。
感觉到对方的气势且感觉事情发展会对自己不利，浪士们便赶紧爬起离去。
等浪士们离去后，斋藤询问那名女孩子，「妳没事吧？」
他近看才发现这名女孩子和雫一样也有深红色的瞳孔，个子比雫还小一点点，身高只到他的肩膀再高出一些。
模样和雫有点神似但是雫的气质较为成熟。
眼前的她给人的感觉虽然落落大方但还带了点稚气，年纪应该略比雫小了一两岁。
对方一开始似乎看他看傻了，过一会儿之后微笑的摇头，「没事，谢谢你！」
「那就好。」语毕，斋藤准备离去的时候，那名女孩子拉住他的衣袖，「等等！这个…」对方拿出了一个外表深红色的御守，「这个送你。」
斋藤看着她手中的御守不发一语，一方面也注意到女孩的右手手腕上有着类似银制的手炼，上面都是月亮形状的缀饰。
那名女孩子继续说：「虽然说可能无法避免所有不好的事情，但是我好歹也有点巫女的能力，我作的这个御守多少可以趋凶避邪的。」
巫女？跟雫的相似度还真是不少，「不用了，出门在外有困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面对斋藤的拒绝，那名女孩子面露有点悲伤的表情，「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答谢你…」
「我已经说了，出门在外有困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不行，你一定要收下，要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与坚持的态度，为了不让她过意不去，斋藤于是收下了御守，「谢谢。」
见斋藤收下了御守，对方满意的绽开笑颜，「太好了。」
看对方似乎很开心，斋藤也不多说些什么，「凡事还多小心。」语毕便准备离去。
但是尚未迈开步伐，对方又拉住他的衣袖，斋藤转头看着她，「还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不好意思的说：「可以请问你一下吗…新选组屯所是在哪里？」
为什么这名女子会想要打听新选组……斋藤狐疑的看着她，「新选组都是男人…妳问屯所在哪里要作什么？」
「我的姊姊寄宿在那里。」
斋藤惊讶的看着她，「姊姊？」
「嗯！她的名字是天神雫，因为她很久都没有消息了，有点担心她，她之前有说过她寄宿在新选组屯所，所以我想去找她。…刚到京都，听说屯所搬家了…想确认一下地址到底在哪里。」
这么说起来，雫是有个从小就让人抚养的妹妹…难怪能力是一样的，模样也几分神似…没想到竟然是雫的妹妹！
即使心中为了这样的巧遇感到些微的惊讶，习惯心事不形于表的斋藤只是淡淡的回答她，「在不动堂村，如果不知道的话，问西本愿寺的和尚也可以。」
「谢谢你。」对方很有礼貌的跟他鞠躬之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斋藤才将眼神移到手中的御守上。
深红色的御守，让他想起她深红色几近褐色的眼眸。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可能是熟人亲戚再加上刚才事件的关系，斋藤希望她可以平安无事的抵达新选组屯所，顺利找到雫。
不过……斋藤的思绪又回到了御守身上。
基本上他并不特别相信御守的作用，若不是可能会让对方过意不去，他并不想特别收下这小玩意。
于是他只将御守放进胸口的内衬，再度迈开步伐往原本的目的地前进。
***
一星期过后，斋藤回到了新选组屯所。
掌握到伊东一派即将对近藤不利的消息，他必须要回去向近藤与土方禀报此事。
再者，依照当初土方所说的，卧底掌握伊东有明显下一步动作之后，他就可以回归新选组。
对于过去杀了人、左撇子的他来说，回到只有能够接纳他的新选组，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虽说是卧底，但身在御陵卫士的地盘必须要谍对谍的紧绷心情，多少还是让他感觉心灵疲劳。
回到新选组队上，他才得以在紧张的局势里稍微放松。
回到屯所，随即至土方房间禀告后，便与大伙儿参加了干部会议。
不知他去卧底的干部们首先是一阵惊讶，但听了近藤与土方的解释以及他向大家的说明之后，大伙儿还是体谅的接纳了他。
刚解释完，千鹤便□□部唆使去倒茶。
这时，斋藤心头上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遇到的那名女子。
既然是雫的妹妹，应该有来过屯所了。
她应该已经顺利见到自己的姊姊了。
不一会儿，话题回到会议的主题。
斋藤回神跟大家报告他发现的情报，也就是伊东御陵卫士一派打算暗杀近藤的事情。
「那，伊东就必须死了。」身为副长的土方作出这样的决定。
于是，干部们在沉重得气氛中，拟出并决定了暗杀伊东的计划。
谈到对平助的处置，出现了些许的纷歧。
最后，土方选择离开现场，为了新选组的未来，此刻仍旧需维持鬼之副长的威严，就这样被当作冷酷的副长也无妨。
但是大家心里有数，最放不下干部以及队士的，莫过于土方本人了。
随着土方拉开门出去，斋藤注意到门外站着他刚才想起的人。
「──是你！」茜惊讶的指向斋藤。
「怎么了？」近藤询问着茜，其他人也看向茜和斋藤，面带疑惑。
相对于对方惊讶的反应，斋藤只看了茜一眼，继续保持沉默不语。
回来屯所会遇到她，可以说是他预料中的事情，只是现在的场合不太适合而已。
「其实，第一天来屯所之前，我被一些浪士纠缠，是这个人出手相救的。」茜跟大家解释，她倒是没想到对方也是新选组的人。
「妳也被斋藤先生救了吗？」身为姊姊的雫，惊讶的看了茜一会儿，接着跟斋藤道谢，「谢谢。」
「不客气。」斋藤简短的回答。
茜走到他的面前行跪坐礼，「谢谢。」
没想到对方还走到自己面前行礼，斋藤只是腼腆的点头回礼。
冲田在后方调侃斋藤，「一君好厉害阿，竟然凑巧救了她们姐妹俩呢！」
对此斋藤不发一语，茜看着斋藤，「你也救过我姐姐吗？」
冲田马上代替斋藤回答，「是的，一君当时也是救了雫喔！情形差不多吧！」
「斋藤一先生是吧？」茜拼凑起斋藤的名字，微笑地跟他说：「谢谢你救了姐姐也救了我，我的名字是天神茜。」
「…你好。」原来她的名字叫做茜。
「为了感谢你，明天你可以来会津藩扎地找我，我让会津藩给你赏金！」
会津藩？她和会津藩有什么关系……
斋藤在心中如此思考着，外表上只很简单的回答她，「我救人不是为了拿赏金。」
「那我还是给你其他谢礼吧！」
为什么她一直执意要给他回报？
「我已经拿过妳的谢礼了。」斋藤不解的提醒她御守的事情。
「可是姐姐的部分我没有答谢…」
「妳姐姐已经答谢过我了。」
「但是…」
斋藤决定很简洁的拒绝，「妳不用太介意。」
「…是…」对于斋藤的一再拒绝，茜终于停下了要给他回报的提议。
在一旁的冲田，忍不住又调侃斋藤，「一君又硬生生的拒绝女孩子的好意了…」
斋藤不发一语，因为对他来说，救这对姐妹都是刚好路过、举手之劳罢了。
不需要特别给他什么回报的。
面对斋藤的坚持，以及他的沉默，茜只说了一句，「你对我们姐妹的恩情，我永远会记在心里。」接着起身走向房门口，「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嗯，谢谢妳来帮雫治疗。」近藤代表新选组对茜道谢。
「不用道谢，她是我姐姐嘛！ 」语毕，茜欠身之后，便离开了新选组屯所。
冲田等茜离去之后，说了自己的感想，「雫，妳的妹妹也真是注重礼节的人呢！」
「茜是在武士世家长大的，这个部分算是她养父家的基本礼仪吧！你们别小看她，她从小也学过剑术，巫女的能力只有她养父母知道，因为茜是被当作他们夭折的长女养大的，这件事情并没有对外公布，除了她的养父母和天神家的我们，其他人都认为茜就是他们亲生的长女。
因为他们的长女比我还年长两岁，所以在外人面前，她才是姐姐呢！」
「妳们姐妹也太厉害了吧！姐姐是巫女，妹妹被其他人抚养也竟然学剑术！姐妹两个人的才能还真了不得。」新八忍不住的这么说。
「只是刚好而已。听我父亲说，当时是刚好经过茜现在待的高木家，为了让鬼族与人类和平相处，父亲一开始就是打算让第二个小孩给人类抚养…高木家的长女也在当时因为生病而夭折，因此…有点是命运使然。」
高木家、武士世家，又可以住在会津藩扎地，看起来抚养茜的，是侍奉会津藩且颇受重视的武士家庭。
但是………斋藤静静的思考着他自己的疑问。
此时，冲田微笑地对着斋藤说，「那，一君又解救了身手很好的女生了。」
被打断思绪的斋藤，只简短的回应，「女生身手再好，遇到一群男人还是会束手无策的。…你不要再记恨我独自去执行任务的事情。」
「才没有呢~~一君，我只是述说事实而已。」
「从刚刚开始你就不断的调侃我，不是吗？」
「因为人家好想跟你一起去卧底嘛！」冲田故意闹斋藤。
「生病的人就乖乖的好好休养。」
雫忍不住的出言阻止两个人的斗嘴，「冲田先生，『哥哥』说的对，你就好好听话乖乖休养吧！」
「你们『兄妹』还真是一家人呢！」
雫看向斋藤，「但是，茜的事情，『哥哥』，真的很谢谢你。」
「不客气。」斋藤再次很简短的回应。
在无人知晓的状况下，他的思绪又转回茜的身上。
***
夜晚，月儿高挂。
在皎洁的月光下，伴着阵阵的挥剑声，屯所内院内闪着一道道白光。
斋藤迅速利落的挥舞着剑，趁着京都尚未下雪的夜晚，替自己做剑术的训练。
他的剑法如同他的眼神一般锐利，但脑海里却并非了无一事。
倏的，他将剑收近剑鞘。
练剑最忌分心。
他已经犯了大戒。
原因来自于那名叫做茜的女子。
对他来说，她只是他义妹，雫，的妹妹而已。
但是，在她身上，有他想不透的事情。
晚餐时刻大概有听雫阐述，她们是靠天神家赋予的力量驱使氏神联络上的。
既然是从小被领养，再怎么连络，也应该跟抚养她的家庭较为亲近。
为何可以为了领养后从未再见过面的姊姊、这么轻易的就从会津长途跋涉来京都？
他之所以从江户来到京都，是因为他在新选组找到归属。
左撇子的他，除了近藤与土方以及新选组的干部，没有地方愿意接受他。
而那名叫做茜的女子，听说是专程来使用继承天神家治愈能力替雫疗伤，并只会待到雫灵力恢复为止。
就为了仅仅一个月的疗伤，花了将近两、三个月的跋涉来到京都，之后还必须花同等时间回乡。
而且她还想替雫给他回报。
为何可以做到这份上？
这对他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
他是来投靠这世界唯一的归属。
她却是来帮忙不属于她的最后归属。
为了恩义是另当别论，但现实上来说，她的本家并未给予她什么实质上、精神上的支持。
斋藤始终理不出茜的心态。
但，这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思绪及此，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留下明月与一地光辉。
斋藤后来才了解，这个他当初认为与自己完全不同、不懂其心思的女孩，是他这大半辈子愿意倾心守护、并不断给予他温暖关怀及支持的天使。
***
翌日，油小路事件前两日。
午后，斋藤在屯所内练剑。
因为局中规定叛离者不得回归新选组，他的回来其实在新选组队士们之间引起一些议论。
只有干部们称呼原名，由近藤以及土方故意宣称他是山口次郎。
托土方的威严之福，队士看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讨论此事。
为了避免茜是鬼族的身世曝光，再加上雫受伤是因为罗剎，近藤和土方都执意不让雫去会津藩、继续以斋藤之妹的名义留在屯所疗伤，随着队士渐渐接受斋藤的归队，也让雫在新选组寄宿的状况得以平和维持下去。
此时藉由练剑，也顺势一一砍去心中烦恼此事的思绪。
「斋藤先生！」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内院入口处响起。
那声音让斋藤心底有数来者为何人。
那是他昨日傍晚才听过的声音。
当他转身确认时，确实如他所预料，是那个他猜不透其思维的女孩子，天神茜。
今天的她，和前两次相遇一样，都身着黑色斗篷，扎起马尾，跟千鹤和当初雫来京都想要打扮成男人的方法类似，但是五官、身高以及气质上很容易就让人认出是女孩子。
「午安。」茜很有礼貌的向他欠身问好。
「午安。」斋藤也稍微点头示意表示响应。
「在练剑吗？」茜两手放在身后，带着微笑看着他。
「是。」
「我打扰到您了吗？」
「没关系。」
茜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木制小箱子，递到斋藤的面前，「这个是我要送给斋藤先生的，应该会用得到吧？」
斋藤稍微看了她手中的箱子一眼，大概知道那是护刀的刀粉、刀油器具，于是淡淡的拒绝，「谢谢妳的好意，我已经有了。」
「我大概知道斋藤先生会有这种护刀的用具，但是昨天去店里买的时候，看到这组感觉很不错，听说很好用，所以多买了一组要送给斋藤先生，即使现在用不到，过一阵子也可能用得到的。」茜依旧将装有护刀器具的箱子拿到斋藤的面前，浅笑语道，「不嫌弃的话，请您收下吧！」
「没有嫌弃，为何妳要买来送我？」依照昨日的对话，她一直想要给他回礼当作报恩的情形，现在送他东西大概又是为了报恩…….斋藤心中如是想。
「因为，斋藤先生是姊姊和我的恩人。」
果然！斋藤转身背对茜，「我已经说过，不用介意这种事情。」
「但是──」
「抱歉，我要继续练剑了。」语毕，斋藤不理会茜，径自继续练剑的动作。
茜站在他身后几秒钟后，像是放弃的将手垂下，向他欠身，「打扰到您真是抱歉。」随后，便提着箱子离开内院，往雫借住的房间走去。
等茜离去后，斋藤稍微停下练剑的动作。
他真的不懂，她为何对报恩这件事情如此坚持，而且依旧想要替雫报恩。
从她离去前跟他道歉的语气听来，他知道自己的态度让她觉得有点难过。
但是，他并不想从她那里特别拿到什么好处。
对他来说，救她们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他说过不用介意的话她若听不进去的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拒绝。
他只希望，她能了解他的想法。
***
走进雫的房间，茜将护刀用具的小箱子轻轻放下，在一旁坐下，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见茜一脸难过的样子，雫关心的询问她。
「姊姊，斋藤先生真是个很顽固的人。」茜有感而发的说，「要表示感谢的回礼提议全部被他拒绝，买给他绝对会用到的护刀用具也不要，实在让我都觉得很过意不去。」
「哈哈……..」听到茜这么评论斋藤，雫忍不住掩嘴而笑。
「姊姊………」茜不敢置信的看着雫，因为她是真的很烦恼。
在抚养她的高木家家训，除了武士世家女孩子该遵守的本分之外，当然也包括恩义这件事情。
素昧平生的斋藤出手相救，原本就是个恩情。
没想到斋藤还救了她血缘上的亲姊姊，还让雫借用妹妹的名义住在新选组继续监视风间千景，对茜来说这当然是更大的恩情。
以茜的认为，光送一个御守根本不足以回报。
这时，茜突然想起斋藤对她的态度，忍不住埋怨，「而且，态度有够冷淡的。要说他不礼貌也不是，但是一直在拒绝人家，回答都只用单字或单句，我只是跟他在交谈，他却很像木头人只会回答单句。」
「哈哈哈哈……」雫忍不住的再次笑了出来。
「姊姊…不要笑了……」茜满脸无奈的看着一直在笑的雫。
「对不起，因为很贴切，哈哈……」说到这里，雫想起昨日斋藤与茜对答的情景，忍不住的又继续笑。
「他是不是讨厌我？跟你们说话也会这样吗？」茜认为，既然可以让亲姊姊称作哥哥的人，应该不至于是坏人，若他只对自己态度冷淡，那就是自己惹他讨厌了。
雫随即收起笑意，正经的说：「没这回事，斋藤先生本来就是一个沉默寡言、说话简洁、行事利落、很可靠的人，所以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都很信任他。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跟我们的对话也很少，但是都很直接说重点的。若是他有兴趣的话题，倒是会多说一些的样子。」
「是这样阿……其实，他救我的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帅气！威风凛凛、从容不迫的样子，感觉整个局面都掌握在他手上。因此，我也觉得他是一个很可靠的人。」茜带点羞涩的神情如此语道。
「妳也是吗？我也是呢！他救我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很帅气。所以当他后来在屯所遇到伊东先生刁难的时候，我才会马上在心中打定主意帮他、说服伊东先生我是斋藤先生的妹妹这件事，也算是报恩的一种形式。」
「嗯！我可以理解姊姊的心情呢！」
「不……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一样的，我并没有像妳说到他时这么害羞呢！」雫稍微调侃了茜稍早写在脸上的羞涩
「──！因为很少人救我嘛！」茜面红耳赤的反驳。
会津地区的人都知道高木家是武士世家，就算遇到什么，她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解决的。
「是！高木贞还是高木时尾小姐，我们都知道妳的剑术是很厉害的。」雫样似认真的点着头。
「都可以啦！时尾是松平大人向父母亲建议的名字，也算是和真正的贞有所区分吧！至少现在会津藩大伙儿都叫我时尾。……回到要跟斋藤先生报恩的事情，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想，他不想接受妳的报恩，是因为他觉得救妳这件事情是他该做的，所以才不接受奖赏或是礼物之类的。」
茜不禁蹙眉，「可是，他还救了姊姊，不报恩我会过意不去的。」
「令人意外的，看起来个性完全不同的你们还真有点像。」雫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哪有？」茜不解的反问雫，她并不觉得自己跟冷淡的斋藤很像。
「他顽固的不接受妳报恩的回礼，妳也顽固想给他报恩的回礼，不是很像吗？」雫漾起带有深意的微笑。
「姊姊！」茜再次面带羞红的驳斥，「我跟他个性不一样啦！」她觉得她想回礼可是有礼貌的，对方冷淡才是不怎么有礼貌…怎么会一样！
雫无奈的点点头，「好~~~~，不一样、不一样。不过……回礼的部份，妳真的还是想给吗？」
「当然！一个月后我就回去会津了，要赶快想办法还礼才行。」茜神情认真的点头。
「那，妳试试看亲手作东西送给他吧！」
「亲手作东西阿……之前我给他我作的御守过了，总觉得那又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送礼还是要名贵点的比较好吧？不过也不好意思跟会津藩先拿钱。」
茜思考着怎么作比较适当，当初没想过会再见面，于是把身上唯一可以当作礼物的东西送出去；现在再次见面，她是打算好好回礼的，所以想到的都是比较有实用性或是称的上好物品的东西。
「亲手作东西很直接包含了妳的心意，就算是『妳认为很顽固』的斋藤先生，应该也会收下的。」雫不禁再次强调茜说斋藤顽固的字眼。
「姊姊……不要再欺负我了。我会想想看的。」茜不自觉的又蹙起了眉头。
「加油。」
「姊姊……」茜突然微笑的呼唤着雫。
「恩？」
茜显得有点羞赧，脸颊微红的说：「这一星期以来太多事情、也因为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只是想说，觉得能够亲眼见到姊姊真是太好了。
虽然是因为姊姊受伤才可以见面，用式神联络的时候也可以感觉姊姊这么亲切、偶尔也会透过式神说些捉弄我的话，但是，能够见上面真的太好了。」
语毕，从她的眼眶流出了两行珠泪。
雫趋身向前拥抱了茜，轻拍着她的背，「能够见到茜，我也很开心，妳愿意为了我只身来京都，真的很谢谢妳………辛苦妳了……」
茜的泪水变得止不住，雫的一句「辛苦妳了」，在她心中是百感交集。
对她来说，辛苦的不是来京都的这段路；而是小时候知道自己并非高木夫妇亲生子女、被天神家过继给高木家的真相，那段懵懵懂懂又无所适从的日子。
因此泪水并没有因为这席安慰的话而停下。
「当然……妳来京都遇到跟自己一样顽固的人也是很好的事情。」雫话锋一转，突然又提起斋藤的事情。
茜感伤的情绪瞬间被打了散，随即拭去眼泪语道，「我跟他不一样。」她总觉得雫今天有点坏心眼，为什么一直说她和斋藤像呢？
「呵呵，但是很有效阿，妳都不哭了。」雫心疼却又觉得好笑的伸手轻抚着茜的脸庞。
原来她想逗自己笑阿……茜于是松了一口气，漾起笑容「开始今天的治疗吧！」
「是。」
当时的茜，对斋藤的想法，只单纯想要报恩。
后来才了解，这个她最初认为对答像木头、态度像石头的男子，是她这辈子最深爱、始终给她最温柔守护的停靠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首相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