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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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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能力,好好利用才是。
“我的能力是窥视。”宁衬问房灼华“你知道能怎么用吗?”
房灼华还没说话,余俨就凉凉道“别想了,没什么用,就算是白送也不会有几个人要你的能力。”
宁衬把余俨的话当做耳旁风,她知道这人嘴里就根本吐出不什么好听的东西,眼巴巴地望着房灼华。
房灼华沉默了片刻,脑子里疯狂思索如何把余俨的话加工的委婉一些打破宁衬的幻想—虽然余俨张口闭口都没什么中听的话,这次还真没有夸大其词。
如果能力有一个排行榜的话,窥视这种天赋毫无疑问排在倒数前几。
之前也有玩家觉醒过同类型的「通天眼」,在论坛里哭天抢地,如丧考妣,恨不得自戳双目换一个能力。
能力虽然不分高低贵贱,但是有实用与否啊。
看透人心这种能力在玩心计,保全自己的时候很好用,但在需要肉搏,依靠硬拳头赢得胜利的副本中就相当的鸡肋了。
宁衬见房灼华迟迟不说话,知道自己抽到的能力没什么大用,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豪气干云的气势,以及做出一番事业的“壮志雄心”,还没飞出多远呢,就半道上夭折了。
宁衬叹了口气,蔫了吧唧的不吱声了。
房灼华没有去打扰静静悲伤的人,专心地逃命。
过了大半个晚上,众人完全甩开了贺擎和追兵们,连一个人影,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陶梦燃尽了体内最后的能量,像是烧到最后的蜡烛,丧眉搭眼,气若游丝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晕倒。
他连自己的四肢都控制无能,两条胳膊面条似的挂在身体两边,一走路就甩来甩去,像促销商场门口被大风吹得左摇右晃的充气小人。
“我们先休息休息吧。”房灼华看了看半死不活的陶梦说。
「窥视」的加持,宁衬的视力变得比以前更好了,她随意地抬头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大半掩藏在林木中的屋舍。
屋舍的主人是个白白胖胖,慈祥和蔼的老婆婆,一打开门她就看见几个面容疲倦,个个没精打采,风尘仆仆的年轻人,顿时起了怜爱之心,二话不说,就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了。
引着众人到没有人住的房间里坐下,她就要出去。
房灼华叫住她道谢,还从包袱里拿出余数不多的银两要让婆婆收下。
老婆婆连连摇头,百般推拒,房灼华没有办法,只好放弃了。
婆婆却因此对他们几个人的印象更好了一些。
她长期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屋舍的旁边开垦一块地种蔬菜和畜养牲畜,自给自足,不需要和外界联系,很少去城里面,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几个年轻人前一晚才闹了满城风雨。
只是觉着看着都挺合眼缘,乖乖巧巧的,不像坏孩子,再加上能感受到房灼华的真心和不好意思,更坚定了要留他们在这里休息的想法。
她温和地对众人道“我家老头子死的早,儿子和女儿都在外地,一年到头见不了一面。这屋本来就没有人住,你们来了是给我这地方添一点生气,显得没有那么冷清。所以不用和我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婆婆都这样说了,房灼华也不好再矫情。再次真心实意地道过谢,几个人便坐下了。
逃了一晚上,都没什么力气再说话了,众人沉默着坐下没一会儿,婆婆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和油亮的小青菜进来了。
众人眼睛都亮了,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响了一声,众人齐齐抬头望向婆婆。
婆婆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们是在等着自己发话。
真是懂礼貌的孩子们。
婆婆微微一笑,点点头,自己先坐下来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却不是自己吃,而是放在众人中个子最.娇小的宁衬碗里。
宁衬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婆婆一眼。
她的眸子被升腾的白雾熏得雾蒙蒙的,原本黑色的乍一看就像水潭般深邃的眼睛变成了深棕色,就像一棵小树的树枝青葱的颜色。
和这个时代其他的女孩子比起来,头发剪得挺短,乌黑的碎发搭在黛色的眉毛上,还有几缕软软地垂落在两颊旁,衬得肤色更白了,是使令人平静的恬淡模样。
显得柔软温顺,充满了烟火气。
婆婆慈爱地看了看她,又看向其他几个人道“饿了就吃吧,鸡是我今天早上刚杀的,新鲜着的,快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主人都开口了,要是再装模作样就不知好歹了。
众人不再客气,拿着汤匙舀鸡汤。
鸡汤色泽诱人,金黄的油脂飘在最上层,一搅动就翻涌着,质朴纯粹的香气迎面而来。
入口却不显得油腻,滋润味蕾和连日奔波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给全身上下的骨骼都盖上了一条毛毯,从内而外都是暖的。
陶梦喝了一口鸡汤,便舒服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乡野的味道和城镇里的不一样,后者一尝就是各种调料混合在一起的复合味道,虽然不难吃,总是少了一点灵魂在里头;而前者就算只用最简单的方法烹饪,也能激发出食材本身的浓郁清香。
刚刚咽下去汤,陶梦就不带停地夸开了“味道真不错,您以前是不是开酒楼的呀,手艺不输外边的大厨啊。”
哄得婆婆哈哈地笑,越发觉得自己邀请几个年轻人来到家里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吃完晚饭,众人争先恐后地帮婆婆洗了碗,婆婆哪里会让这些看上去就气血两虚,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年轻人干活,一个劲地往里头挤,想要自己来洗,却根本就抢不过众人。
是有好气又好笑,还没等她说什么,就被宁衬拉着去房间里歇息了。
婆婆一开始以为宁衬不说话是因为性格内向,不擅长和别人交流,直到和宁衬单独在一起才知道她是个哑巴。
“你的父母都去了哪里呢?”
宁衬眨巴眨巴眼睛,她正对着窗子,能看到窗外的月亮。
很圆,又大又圆,就像李白的诗里挂在天上的大玉盘。
洁白的月光照在婆婆的脸上,每一道岁月撰写的纹路在柔和的光芒中都显得平静而安宁,就像生长着亭亭绿草的山坡。
她要问的是谁的父母呢?
宁衬有些失神。
贺罗母亲早逝,父亲在她的前半生里是一个透明的角色,贺擎有太多孩子,有太多优秀的子侄小辈了,他从来不屑于把自己的眼光分给女儿—也对,有谁会对一个天煞孤星起好感呢。
不管是谁,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不要牵连到自己才好呢。
至于宁衬自己的父母......
宁衬不知道她有没有,从向情的意思来看,NPC不过是高级数据拼凑出的高级生物,所谓的“自主意识”“自我思维”是不是真的存在都还是未知数,宁衬并不认为自己会有生物学定义里的“父母”。
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那四位神灵(目前只见过一位),或者是洋洋得意地自称宁衬的“父亲”的残次品「神灵」更像她的“父母”。
不过要让宁衬嘴上承认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父母”这样亲密的称呼,不一定要给有血缘关系的人,但一定要给爱自己,或者自己爱的人—这些年做NPC,宁衬也见过不少明明是自己的儿女,对待亲生骨头却如同对待仇人的家长,比如说甄绪的父母。
“囡囡?怎么不回答我啦?”婆婆握了握宁衬的手,察觉到她的手没有什么温度,眉头皱起来,用自己布着凹凸不平的硬茧的手把她的手包裹起来。
婆婆的手硬邦邦的,却很暖和,融化了一整个夜的冷。
宁衬在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婆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听到了,又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在纸上写字,而是无声地倾斜身子,慢慢地躺在婆婆的腿上。
因为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宁衬有些小心翼翼,还有点难以言说的不好意思和不安。
然而所有的这些情绪,在接触到对方温暖的一刹那,都烟消云散了。
婆婆的一只手仍然握着宁衬的手,另一只手却腾出来,温柔而怜惜地落在宁衬的发间。
柔软的发丝被轻轻抚过,宁衬原本安安静静睁着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她没有睡意,却在此时很想和老人一起,一言不发地沉默一会儿。
从她的反应,婆婆就知道宁衬之前的生活一定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这样消瘦单薄。
人老了就容易胡思乱想,心肠也变得很软,别人身上的一点苦尝在自己嘴里,也如同黄连般难耐。
婆婆也是有孩子的人,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就听话懂事的孩子遭了很多罪,受过很多苦,就忍不住掉下眼泪。
正闭着眼的宁衬忽然感到有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在自己的头发上,她的身体微微地僵住了,阖上的眼睫毛颤了颤,就像蝴蝶抖落翅膀上的水珠,片刻,缓缓地睁开了。
宁衬背对着婆婆,怔忪地望着前方,眼中有什么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在翻涌着。
犹豫了一会儿,宁衬还是轻轻地抽出被握着的手,摸索着,拍了拍婆婆的胳膊。
你怎么啦?
为什么要哭?
不要再哭了。
婆婆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虽然声音仍然有些沙哑,却已经带上了装出的笑意,还有着几分宁衬听了心里不太是滋味的自嘲“人老了,就是会比年轻的时候容易难过,容易哭。你不用安慰我,苦得是你,你自己委屈还来不及,怎么能反过来安慰别人呢?”
原来是为了自己哭啊。
宁衬原本因为不安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去,头重新枕着婆婆的腿,只不过这一回,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合上眼睛休息了。
她滞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的怅然若失,又仿佛透过浅灰色的墙壁,看到了某些曾经的倒影的念念不忘。
其实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久久地徘徊着,就像上空盘旋的鸟群一样,久久不肯散去。
居然也会有人,有一天为了她而掉眼泪吗?
哦—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为‘宁衬’流泪,而是为贺罗啊。
口不能言的缺陷是贺罗的,凄惨的身世是贺罗的,千疮百孔的心和身体也是贺罗的,宁衬不过是一个借居于此的魂灵,恬不知耻地夺走了别人给予贺罗的那份怜惜和爱而已。
她虽然是个小偷,但也算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小偷吧?
毕竟以后还要帮助人家沉冤昭雪呢。
宁衬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份好。可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份好本就不属于自己,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受之无愧呢?
越想宁衬心中的愧疚感就越强烈,放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明明还在传递给她真实的温度,宁衬却忽然觉得那只手离得很远,仿佛和她相去万里。
宁衬再也无法躺着了,她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婆婆的问题和挽留,离开了她的房间,去到他们今天晚上休息的地方。
宁衬推开门,陶梦最先发现了她,笑眯眯地招呼她,打趣道“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
“成语不是这样用的。”余俨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陶梦一下,虽然毫不客气地点出了错误,但难得的没有出言嘲讽,对于余俨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
宁衬也随之惊奇地发现余俨的心情居然还不错,百年难得一见的,没有捣鼓他随身空间里那些比哑铃还要沉的大部头,面前放着一个棋盘,在宁衬进来之前,正在和背对着门口的房灼华下象棋。
宁衬走过去,只看了一眼棋局,就知道房灼华必败无疑。
她自己显然也知道这点,所以直接认输,爬起来说道“不玩了,下了五局我就没一次赢过。”
“起码已经比上次多坚持了十分钟。”余俨耸耸肩,在宁衬震撼的目光中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对房灼华说“你继续努力,下次继续。”
房灼华呵呵干笑两声,并不对余俨的夸奖感冒。
余俨的兴致维持的时间比班主任的笑脸还要短暂,宁衬回来才不过几分钟,棋局刚刚结束没多久,余俨又恢复了谁都不搭理,淡淡的厌世样子。
他恹恹欲睡地坐到一边去,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他那本不离身的大部头,精准地翻到上一次看的页数,一头栽进了知识的海洋。
房灼华靠着墙壁,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陶梦左看右看见没人搭话,闲得无聊只好找宁衬。
他从随身空间里翻出一张符咒,镇僵尸似的一把扣在宁衬脑门上,在宁衬乌黑眼睛的幽幽注视下,若无其事地好奇问道“我之前就想问了,贺家几百口人都死了精光,为什么你和最应该被杀了的贺擎却能平安无事地离开京城?”
宁衬捧着刚刚从桌上拿的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我之前帮过公主一次。”
陶梦的脑子没转过弯来“哪位公主?”
房灼华的眼睛突然抬起来,犀利但明亮澄澈的目光直直射向宁衬的脸“传言中和你交情甚笃,被你‘克死’的三公主?”
宁衬点点头“是。”
“她没死?”
宁衬耐心地又点点头“是。”
房灼华“和我们说说,你当冤大头的经过。”
宁衬抿了抿唇,目光无意间一瞟,发现余俨不知什么时候也竖起耳朵,一心二用,一边看书一边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这边的谈话。
宁衬组织了一下语言,通过传音符告诉了众人‘克死公主’这个谣传事件的原委:
三公主和贺罗同岁,幼时就经常一起玩耍,久而久之培养出了感情,非彼此不可了。两家的人又都想通过自己的孩子来了解对方的情况,抓住把柄软肋,从而达到政治上的种种目的,所以从来不反对她们交往。
但两个姑娘也不是傻的,早就知道长辈的心思,并且对此都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法。每回皇帝和贺家人旁敲侧击地问起对方的消息,她们都默契地含糊其辞,连忽悠带编地糊弄过去。
久而久之,对彼此,除了相看两不厌的顺眼之外,两人之间还有了同舟共济的革命友情,很快就成了闺中密友,独一无二伙伴和队友。
可惜好景不长,在三年前,一直在北方活跃活动,时不时就来骚扰边境百姓,打家劫舍,强抢民女的羌族终于答应了和平相处。
这本该是举国欢庆的大好事,毕竟送出一些金银珠宝就能平息战争和掠夺,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可羌族提出了一个非常不要脸的要求:他们要和亲,让三公主嫁给老首领的儿子。
三公主即将被嫁到北方和亲,但她喜爱自由和幸福,也有属意的人,不愿意。
彼时贺罗也不懂事,听到这个消息就本能地站在朋友那边,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没有想到过其中牵扯到的关系之广,根系之深,关在后宅里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为重—她只是实在不忍心自己的朋友跳进深渊里去,于是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逃出皇宫。
以三公主的秉性,本来不应该答应贺罗的馊主意,她天性善良明理,一直都知道作为公主,就应该负担起自己的责任,享受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接受万民的爱戴和无怨无悔的供养,也应该在关键时刻拉百姓一把。
但她终究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正处在花样年华,要嫁到山高路远的羌族去,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嫁给一个比自己大整整三十岁的男人,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听到一句熟悉的语言,永远困死在荒芜贫瘠的草原。
这对一个风华正茂,对未来正有着无限憧憬和无限期望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她又怎么能接受呢?
本就心慌不已,再加上所有人突如其来的疏远和母后日日夜夜愁苦的哭泣,三公主的精神几近崩溃,惶惶不可终日。
向来冷静沉稳的姑娘方寸大乱,在极度的恐惧下思量许久,还是答应了贺罗的提议。
贺罗于是帮助三公主逃离了皇宫。
皇帝在此之前知道贺罗和三公主的计划,但爱之深则为其计深远,他深爱女儿,不忍心自己的孩子去受苦,虽然对三公主抛弃自己的身份和责任感到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宽慰。
他暗中派人保护公主,安置好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下落,确保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包括贺罗。
公主虽然已经逃离了京城,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样传出去,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对公主的声誉都是巨大的打击。
所以对外得有一个解释,对北部羌族也得有个交代,皇帝就想了个极其缺德的办法,没有和贺罗商量就对外宣称:公主被贺罗的命格所害染病,没多久就去世了。
反正一来,公主那些天一直都在筹备远嫁的事宜,没有几个人见过—见过的让他们永远闭嘴就好了,说是染病去世能够自圆其说。二来,贺罗天煞孤星的名声一直都在京城里流传的很广,老板姓和其他人又愿意信这样的东西,搬出这套牛鬼蛇神的说辞来,就谁也没办法说什么。三来,贺罗和三公主走得一直都很近,平时她们两个来往老百姓也经常看见,所以更有说服力。
三条理由,把贺罗钉死在害死公主的柱子上,无论她怎么争辩,都不会有人信。
更何况她也只会忍气吞声,硬着头皮接下害死公主的恶名。
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要是说出自己是冤枉的就难免牵扯出公主出逃的事情,皇帝就是吃准了贺罗宁愿自己遭受痛苦,也不会出卖朋友使她声誉尽毁。
明明救了人,贺罗却背了一口大黑锅,不仅被当着凶神恶煞的羌族使臣的面被打了不知多少鞭子,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几乎丢了半条命,还成为万人唾弃的罪人,出行都要小心翼翼,要不然就会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没。
她的苦楚还不能往外说,只能憋在心里,日子久了,性格就更阴郁沉默,不爱交际了,也彻底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煞星。
陶梦也从自己的‘游侠’身份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剧情。
‘看’到当初贺罗出门时遮遮掩掩,像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心里有点难受还有些生气,是那种自家小孩在学校被人给打了,怒气冲冲想要去找人讨公道,却得知打人的小孩已经转学的无力和愤怒。
尽管知道贺罗和宁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陶梦还是忍不住把剧情中的贺罗替换成宁衬,以至于越想越气“当初谣言传得满天飞,皇帝也装死当乌龟,或者为你提供庇护啊。”
宁衬望了望陶梦,小幅度地耸耸肩,大有无可奈何的意思“你对我吐槽我也不能说什么,是贺罗做的决定,我只是接手了这段记忆而已。”
“而且当初的决定不也还是救了我一命吗,要是我没有帮公主,皇帝不会觉得欠了我一份人情。他又是个信佛的,相信万事有因有果,担心我救了他的女儿,他却杀了我,这样恩将仇报的行为会长出‘恶果’,对自己的寿命和死后转世投胎有影响,才会放过贺罗和贺擎。”
沉默了一会儿,宁衬反问众人道“贺家被灭门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贺家接受调查的那段时间所有贺家人都被关进了大牢里,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案子是什么,是谁断案,断到最后结果又是什么,全都一无所知。
贺罗只被传唤到公堂上问过一次话,就一直在牢里呆着了,身边关着的贺家人倒是时常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成了个血人,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了。
贺罗看得心惊肉跳,却碍于不能说话,没办法询问究竟遭受了什么。她也没有机会,因为被送回来的这些人往往撑不过两天就会因为伤口感染引起的炎症一命呜呼。
牢房里没有白天夜晚的概念,贺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每天的日子都固定重复且漫长无趣,每天发生的事情都一样,见到的都是同一批人,除了身边惯着的人越来越少,表情也越来越麻木的区别之外,感受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
直到贺罗眼睁睁看着其他贺家人被推出去斩首示众的,却不明白为什么。
她听到他们不甘心地嘶吼,看到他们男女老少仿佛要凝成实质的怨恨像刀子一样在自己身上刮擦,仿佛要用目光将她活生生凌迟。
现在想起那濒死的人才有的疯狂眼神,宁衬都禁不住打哆嗦。
没有人能够形容出那种眼神,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一头猪待宰时,那双和人极其像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会流露出的那种尖锐的空洞和仿佛要把屠夫刻在眼珠里的直勾勾的恨意。
宁衬正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浑身毛骨悚然,忽然回过神,就听到陶梦不知什么时候开口了“......听说是被贺擎举荐入仕的族人,官至二品大员的贺文贪污,数目非常大,还发现不止贺文一个,还有很多贺家族人都借着自己的职位之便搜刮民脂民膏,把百姓手里的钱捞到自己的口袋里。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查来查去牵扯到的都只有贺家和与贺家平时就同仇敌忾的朋党,没有牵连到任何与贺家没有关系的人身上。”
“本来贪污在贺擎这样大的官的身上是稀松平常的,要是贪得少的话,皇帝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一个一品大官,一年能够创造出的财富是十几个五品小官比不了的。但架不住贪得太多了,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而且贺家一直都是皇帝信任的朝廷命官,曾经多次把和重要的事情交到贺家人手上操办,现在可好,一家子全部都从老百姓手里捞钱,手伸到国库前面,从皇帝眼皮子底下劫钱。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简直是在把堂堂一国之君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更诡异的是事发后一天,原本在陛下震怒之际装死的大臣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了勇气,联合起来上书弹劾,就像一头老虎快死了,‘扑啦啦’上去一群秃鹫。老虎还没闭眼呢,就等着吃人家的肉了。”
宁衬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么相信的?”
陶梦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稍微使了点手段,从一个五品,将将能上殿议事的小官嘴里套出来的。”
他就算有天大的神通,也不敢跑到天子头顶的屋檐上偷听啊。
那一旦让人发现了,连个审讯的机会都不会给的,格杀勿论,藏在暗处的暗卫一个暗器就能让三脚猫功夫的他歇菜。
陶梦回忆着小官满面酡红,大着舌头哆哆嗦嗦说话的语气,学着他说道“‘那帮平时夸耀自己‘两袖清风,冰清玉洁’的官看上去跟疯了似的,平时胆小怕事的人在殿上跪了一批又一批,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还真是誓不罢休,根本不怕死的样子。什么时候这帮人集体抽风的我完全不知道,当时都吓蒙了,站在原地跟我身边的同僚两个人跟那个被雨淋湿的麻雀一样抖个没完没了,后面的事也忘了,就记得从大殿里走出来的空气都是让人神清气爽的,回家就抱着我老婆孩子感觉魂都从脑袋外头飞回来了。’”
宁衬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贺擎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房灼华接着陶梦的话继续说“事情怪就怪在这里,他长袖善舞,圆滑的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秋,是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平时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也挑不出错。被坑的人,对他不喜欢的人顶多是在背地里骂上一两句,不可能会因此痛下杀手,那根本就不合理,我也不相信有人会只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而灭人家满门,谁会这样干?又不是反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