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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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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五十里。
夜幕下层峦叠嶂的山脉就像一头卧倒在地的巨大而丑陋的猛兽,深灰色密林拔地而起,从黑黢黢的山顶一直铺到山脚下,仿佛坚硬而冰冷的倒刺。
远处突然火光冲天,“噼噼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仿佛在耳边摇晃的招魂铃。
“嘎吱嘎吱”的脚踩碎落叶的声响逐渐靠近密林的“血盆大口”,房灼华等人带着满身夜里的水汽,狼狈地从小道上跑来。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几人刚逃出城二里地都没跑出去,就被在周边巡逻路过的士兵发现了。
巡逻队势单力薄,不是众人的对手,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正面攻击,而是且战且退,极力围追堵截拖延时间,想要拖慢房灼华等人的速度,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地回程向城主禀报。
众人又不是傻的,当然看得出来他们的用意。
人数悬殊,要是众人是普通的逃犯的话,没准就真栽了。但他们不是一般人啊—陶梦的能力就是为逃跑而生的。
房灼华和余俨一和陶梦宁衬两个人汇合,就注入了很多自己的能量到陶梦的身体里。
出城也是靠着他一手出神入化的穿梭技术。
士兵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还被死死缠住的几个人突然不见了。
迷茫地四下望去,只见百米开外的一颗老樟树旁,四个人身形一闪,就像是错觉般又消失了。
士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晚上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但左右看了看,发现身边的人也是同样的表情。
顿时,众士兵仿佛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也不敢贸然追了,僵硬地呆在原地。
好半天才有一个老兵嘴唇嗫嚅着,嘶哑着嗓子颤抖道“这是......邪术!”
要是陶梦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被称作“邪术”,恐怕是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巡逻队连滚带爬地回到城里向城主报告了诡异的一幕,城主没有亲眼看见,却很相信这些牛鬼蛇神之说,闻言就不太想让自己手下的兵去冒险了。
正好就在城主磨磨蹭蹭不愿意派人出去的时候,京城传来消息,让正在偏僻的郊外看仓库的贺擎去捉拿贺罗。
这下城主可高兴坏了,立刻派遣自己手下一位孔武有力的将军随同一起去。
城主是只老狐狸,早就把两条路子都想得明明白白—要是副将办事不利就说是他自己非要跟着去的,城主拦了半天没拦住只好由他去。要是副将真把那个贺府小姐给抓回来了,是大功一件,没准又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但无论怎么威风,副将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即便是升官了,又敢不记得他的恩情,不报答他的“栽培”吗?
越想越美,城主心情一好,就调了一百精兵给贺擎,还假惺惺地和他“推心置腹”了一番,让他势必要把“乱臣贼子”捉拿归案。
让贺擎来,一是试探他的态度,二是想要解决掉他。
要是他没能把贺罗带回来,就是帮助自己女儿和朝廷和天子作对,项上人头保不住。要是带回来了,很可能要背负弑女的名声。
贺擎心里虽然觉得:爹娘给了孩子生命,孩子为爹娘献出生命也理所当然。但他知道世上多数人还是不理解这份“孝道”的,他以后的日子也难混。
贺擎揣度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因此恨得牙痒痒。
他不知陛下为什么在一开始的灭门中单单放过了自己和贺罗,但现在皇帝肯定是反悔了,又不想落得个善变,杀忠臣的名声,正好贺罗出逃,给了他名正言顺的机会铲除贺家最后的血脉。
更别提贺罗身上可能还背着雍王的命,案子不管是查清楚了还是没查清楚,陷于舆论中心的贺罗都不可能活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她死的有价值些?
牺牲自己的性命,让自己的父亲得到皇帝的奖赏和很有可能的信任,贺擎自以为是一桩非常划得来的买卖,贺罗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也没有机会拒绝了。
贺擎已经下定决心不管父女情分,一定要杀了贺罗。
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可要是自己死了,就完了!贺罗根本就不管什么用,她能不能生暂且不谈,日后要是嫁给别人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他贺家就要绝后了!
贺擎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一个可能面临终身监禁或者人头落地的女儿,还是他老贺家的香火。
在这两个选项之间选择后者,是贺擎相信明眼人都会做的决定。
都是为了贺家!
只有有人活着,才有翻案的可能!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整个家族,是为了历朝历代的老祖宗留下的好名声啊!
想到这儿,贺擎心里最后一点歉疚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要怪也是怪贺罗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了把柄,死有余辜,不值得可惜。
虽然心里早就想好了牺牲女儿,一路上贺擎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表达出这个意愿的神情。
他沉着脸色,愁眉蹙额,一副又悲痛又不解又愤恨又绝望的表情给随行的人看,拙劣地塑造一个为误入歧途的女儿痛心疾首的父亲形象。
不同于贺罗的外冷内热,贺擎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他永远只考虑事情应该怎样解决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从没想过其他人的想法。
他心里连一点点其他的情绪都没有,脸上的愁苦不过是逢场作戏,是防止皇帝起疑的刻意为之。
远远地看见熟悉的背影,贺擎差点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冲上去把贺罗拖过来当作他向皇帝表忠心的投名状。
他强行压下了心里疯狂滋长的恶意和黑暗,表情却因为极力压制情绪而变得十分奇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怒非怒,就像庙宇里只有嘴巴在笑的神佛像,充满了诡异和错乱感。
火把的红光扑到他的脸上,仿佛把他的整个脸都烫红了,烧得融化了血腥味儿的脸皮和血肉混合着油脂,就像油漆般滑落,很快在下巴上积聚,又滴答滴答地掉在地面上,沁入丛生的荒草,半人高的枯草立刻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生机,瞬间染上玫瑰色,犹如秋天傍晚瑰丽的晚霞。
虚假的面具在可怖的猩红中土崩瓦解,恍惚间仿佛看见血肉剥落的半边脸上,就像冰山浮出水面一样,露出活跃跳动的血管下面的骨骼。
张牙舞爪狞笑着的骷髅,犹如徘徊世间被恶意和黑暗冲刷洗涤过的怨魂,正一步步地走向即将被拖入地狱的无辜人。
他张开嘴,里面却没有牙齿,而是黑洞洞的,就像在他的嘴里割开了虚空的一道口子。
出口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隐隐的疯狂,让人全身上下汗毛直立“贺罗,你想跑到哪里去?!你以为这世上还有你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吗?别痴心妄想了!陛下宅心仁厚留你我二人一条性命,你抗旨不尊出逃已是大罪,要是再执迷不悟,被我擒回后我定要亲自请罪,让陛下杀了你永绝后患!”
宁衬吞了口唾沫,连忙移开视线。
再次看过去,他的样子恢复了正常,虽然嘴里还在讲一些很混蛋傻逼的话,起码长相不让人那么害怕了。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吗?他的样子......”宁衬惊魂未定,通过房灼华的特殊道具把想法传递到众人的脑海里时,声音都有点抖。
“什么样?”陶梦刚要率先钻进自己的时空隧道里,闻言立刻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瞥见贺擎是眼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嫌弃。
撂下一句“我看他像个竹节虫。”,就进入黑洞消失了。
宁衬心里有些纳闷。
难道只有我看见了吗?
宁衬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于是甩开追兵一段路后又问了众人一次“你们刚才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陶梦摇头,对宁衬再次问这个听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感到有些疑惑“贺擎顶多就是声音难听一点,长的老一点,憔悴丑了一点,没别的了呀。”
“不是有点丑。”
宁衬不赞同陶梦的话,她用力地皱起眉头,非常认真地阐述事实“是非常丑。”
陶梦闻言咧了一下嘴,又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用同样一本正经的认真语气说“确实丑。”
余俨“......”
房灼华“哈哈哈哈哈哈。”
她忍俊不禁,越想越觉得好笑。
贺擎或许也没想到,比他的人品先被拿出来鞭尸的会是他的颜值。
都说相由心生,贺擎从前虽然不算英俊,好歹也模样端正。现在在几个人的眼里,都已经变成“丑”了。
也是风水轮流转啊。
笑够了,房灼华终于开始和宁衬谈正经的。
她正了正神色,严肃地看着宁衬问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我没有能力。”
宁衬话音未落,就察觉到几个人难以言表的目光,猜到了什么,但有些不敢相信,所以没有说,只是睁大了一双圆眼看着房灼华,等着她的解释。
房灼华也被震惊的不行,半晌才慢慢说“只要进入了游戏,每个生命都会有能力。不管是玩家还是NPC,都会有。”
宁衬麻木脸“又是常识?”
房灼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唯有拍拍宁衬的肩膀以表敬意“对。”
常识这种东西其实挺可怕的,人家都默认你知道了,所以压根不会告诉你。
平时倒也不影响正常生活,但一遇到事情有这个常识就能清楚地解释或者解决的事,你却因为没有尝试看着人家的操作一脸懵的时候,才会知道原来自己缺乏这个基本的认知。
房灼华提议“你再看看数据面板?NPC应该也有这个功能吧。”
宁衬点点头,就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追兵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不用着急跑路,宁衬有时间去看自己的个人信息。
「宁衬
编号:0615
外表年龄:17
职业:NPC
等级:(5/10)级
觉醒能力:随机幸运 (每隔三天可触发一次,时效由「能力」大小而定,冷却CD24小时。)
随机能力:窥视(时效72小时)」
宁衬吃惊地看着觉醒能力那一栏,仿佛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的馅饼给击中了,脑子半天没转过来。
她连这有这回事都不知道,居然能觉醒能力?
她是什么时候觉醒能力的?
她怎么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要素过多,问题积聚,宁衬再次卡bug似的愣住了。
看宁衬这副痴呆的表情,房灼华就知道她一定看到新的信息了。
“恭喜。”
先客套地说了一句,房灼华继续对宁衬道“你的能力应该是进阶了,应该是「侦查」这类能力,我猜具体作用是:能看到人的情绪在灵魂上的呈现。”
宁衬点点头,没有把自己真正的能力告诉房灼华。
并不是不够信任对方,而是太惜命了。
有时候保留底牌,是给自己增加一条退路,一个活命的机会,马虎不得。
宁衬连罗思齐都不打算告诉,除非必要情况或者情急之下必须使用能力,宁衬会让它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