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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影影绰绰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乌黑瓦片砌成的屋顶,风一吹,叶子的阴影和穿梭其间的不规则的光斑一起晃动,仿佛一片美轮美奂的海,混合着风淅淅沥沥的呼声,大爷们大嗓门的闲聊,汇聚成一派安宁恬淡的午后景致。

      如果忽略他们口中的惊天“秘闻”的话,本该是风光无限好,惬意无边的画面。

      “听说那雍王是被给毒死的!”一个大爷突然情绪激动地“嗷”地叫了一声,把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宁衬一下子给吓清醒了。

      懵逼地睁开眼,宁衬茫茫然地怔楞了几秒钟,脑子加载完毕,才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吞云吐雾的大爷。

      宁衬这厢才重启完毕,那边陶梦早就挤进唾沫横飞的大爷们中间,弯着眼睛装作一个外地来的好奇青年,自然地和他们打探消息“您们怎么知道的?这不应该是保密的东西吗?应该不可以这样直接地谈论吧。”

      大爷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就像家宅门口镇着的石狮子,中气十足“大家都这么说啊,难不成我老头子说两句话,还能把我给抓起来!”

      陶梦的话说的挺委婉,大爷知道青年没有其他意思,也只是象征性地吼了两嗓子,没有真的生气。

      房灼华也被这边的谈话吸引过来了,她试探着问大爷“大爷知道是什么药吗?”

      大爷不说话,沉默地吐了口烟。

      “你不是自诩万事通吗?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一直在旁边坐着的一位大妈仿佛终于抓住了大爷的把柄似的,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一边慢悠悠地嚼着饴糖一边说道。

      宁衬把视线转向她,仔细地描摹她的五官。

      这是个漂亮的大妈,平日里应该没吃过什么苦,皮肤溜光水滑的,再加上保养得当,除了岁月在眼角嘴角篆下的纹路,还有微微发灰的头发,居然没有一处老态。

      即便是年纪已经不小了,也能看出年轻时必然是倾国倾城的好相貌。

      大爷的眼睛里不知怎么燃起了熊熊怒火“贾英萍,我告诉你,谁都可以看不起我就你不行!”

      大爷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临走前还在骂骂咧咧的,“说我不知道?怎么可能!......”

      他走到一半猛然扭过头,似是凶神恶煞地对房灼华几人“你们等着千万别走啊,我晚上就把消息带回来,是什么草药,一定给你们查得明明白白的。”

      陶梦一开始只是剧情推进度需要才佯装出对八卦感兴趣的样子,但现在他是真的好奇了—对大爷突然转变的态度。

      “为什么大爷突然—”突然被激起了这么强的胜负欲?

      陶梦想问,但是知道这样说这些古人听不懂,想了半天,才换了一个意思比较接近的词“突然这么着急就走了?”

      旁边听完全程的人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他把陶梦叫过去,忍俊不禁地小声给他讲“小伙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文五—就刚才走的那个大爷之前喜欢英萍喜欢的紧,十八九岁的时候嚷嚷着要娶人家做老婆。英萍从小就跟他不太对付,没感觉,就一直没同意。但文大爷软磨硬泡,英萍受不了马上要答应的时候,杀出个赵六来。英萍他俩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没多久就结婚了,根本就没文大爷的事儿了。给文大爷气得,那赵六都死了几十年了,英萍寡妇当了半辈子,两个人的关系也没见好。”

      陶梦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男人最大的动力,就是让当初抛下自己的初恋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牛.逼,过得有多好!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天刚刚暗下去,文大爷就迅如疾风,快如闪电地赶回来了。

      一阵风似的停在百无聊赖地看夕阳的陶梦面前,把正在放空的人又吓了一个激灵,出于条件反射拳头都差点招呼在大爷脸上。

      好在陶梦及时刹住车,面对大爷茫然带着点愤怒的目光,他默默都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僵硬着笑递给大爷,试探性地冲他笑笑“跑了一下午肯定累了吧,拿着擦擦汗,大爷?”

      大爷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把手帕丢给陶梦,大马金刀往石凳上一坐说道“止音。”

      “什么?”陶梦一开始没听清。

      大爷又带着怨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声地重复“我说那种弄死人的药草,叫做止音。”

      陶梦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您怎么知道的?”

      大爷瞥着陶梦,“呵呵”地笑了两声,冷漠脸“大爷有自己的渠道,你就别想着打听了,好像你问了我就会告诉你一样。”

      陶梦“......”被嫌弃了。

      自尊心被伤害的陶骚年不再自取其辱,他找到房灼华等人把新的消息说了。

      “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城里的药铺查一查‘止音’这种药草?要是能把案子查明白,把真正的幕后凶手揪出来,就不会有人说是‘逃跑的贺罗指使崔云微杀了雍王’,我们过几天也不用面对陛下的震怒和搜捕,能安心一点上路。”

      “你以为没了杀害王爷的黑锅,我们就能高枕无忧吗?”房灼华凉凉地看了陶梦一眼“只要贺家灭门案的真相一天没有公布在人前,贺罗还是天煞孤星的命,我们就得一直跑一直跑。”

      陶梦有点委屈,据理力争“那总比再多背一条人命强,更何况本来就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凭什么要背黑锅。”

      房灼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先去药店,后面的事再说吧。”

      余俨此时开口“走之前,我还要确认一件事情。”

      房灼华想都没想“我们和你一起。”

      走出旅店,在附近的大爷大妈聚集地转了几圈,又去了几个温暖怡人的适合晒太阳的地方,果不其然看见了正跷着脚,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吸收天地精华的贾英萍。

      余俨走到贾英萍的身边,看着她阳光下半阖的眼睛,从她的五官的走势和眉眼的轮廓间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贾英萍察觉到阳光被挡住,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瞅着自己,余俨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您应该是故意帮我们的吧?”

      贾英萍似笑非笑“我就是一个过了不惑之年的老女人,之前又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帮你们?”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房灼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上前来,闻言就说道。她虽然不知道贾英萍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使余俨特意来和她说话,但直觉是重要的东西,所以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涌,把贾英萍说得眉开眼笑。

      “果然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就是好听。”她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坐起,原本懒散地贴着竹椅背的脊背挺直了,坐在那儿竟显出几分端庄来。

      第一个问题被截断了,余俨并未放弃,继续追问贾英萍“您和崔云微是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直勾勾地盯着贾英萍,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细微的神色变化。

      什么?

      贾英萍和崔云微有关系?可能之前还认识?

      众人闻言都难以置信,谁能相信这么巧的事情?

      就算是副本,也没理由他们随便找的一家旅馆,就正好遇到了和崔云微有关系的人。

      仔细看了看崔云微的长相,最后的一丝怀疑烟消云散。

      尤其是宁衬,这会儿看着崔云微,她竟生出几分看到故人的复杂情绪,但在意识到真正陪着她熬过贺府漫长日子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人世时,不由得怅然若失。

      贾英萍和崔云微的相貌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尤其是鼻子和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崔云微受尽苦楚,操劳多年,导致未老先衰,头发银灰,皮肤下垂,眼睛也没有太多神采和神采奕奕,优雅大方的贾英萍截然相反的话,两个人站在一起应该会更像。

      贾英萍似乎是有些意外余俨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她叹了口气,有些感慨“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其实他的年纪不小了。

      余俨的眉梢轻微地挑了一下,没有纠正贾英萍—一个副本会开启关闭成万上亿次,所以在她眼里,余俨还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余俨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隐瞒也没什么用,贾英萍便说了实话“云微是我的亲妹妹,只不过十几岁的时候就被人拐子给带走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成了曾经的贺夫人的陪嫁丫鬟。”

      “我丈夫的弟弟在衙门里做官,我曾经跟他提过我有一个失踪很久的妹妹,他看到云微尸体的时候应该是认出她和我有几分相像。本来是不能说出去的,他可能是看我寡妇一个,没有孩子也没有亲人,现在连唯一的妹妹也可能死了,不忍心,就偷偷告诉我了。”

      陶梦问“你为什么改了姓?”

      贾英萍“叹了口气我们家本来就是贾姓,我妹妹被人拐子偷走后,才改了其他的姓名。”

      “故意激怒文大爷让他找来‘止音’的消息给我们......”房灼华忽然指向宁衬的位置,问贾英萍“你认识她吗?”

      贾英萍点了点头“认识。”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但关于这个问题,能够延伸出很多疑问。

      贾英萍为什么会认识贺罗?从什么渠道认识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妹妹的消息,和妹妹一直处于失联状态,关于她的死讯还是小叔子今天早上才告诉的,却认识妹妹侍奉的主子。

      这件事太不正常了。

      贾英萍就这房灼华的前半句话说道“我告诉你们线索的原因很简单—我怀疑我妹妹的死有蹊跷,我了解她,小时候我爹杀鸡她都不敢看一眼,杀人的勾当绝对不可能干。我的地位太低了,根本就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只能拜托你们了,外来者们。”

      怎么又是觉醒者?!

      她居然也是觉醒原住民!?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贾英萍。

      这些天觉醒者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数量多的太不正常了。
      余俨皱起眉—他比别人想的还要多,对局势的变化也很敏感,隐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贾英萍面对众人激烈的反应却只是哼笑一声,没有要解答他们疑惑的意思,闭上眼梦会周公去了。

      接下来无论众人怎么好声好气地套话,她都不回答了,像个死去的大蟑螂似的躺在那,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不想告诉他们。

      知道这样等下去也不会得到想要的东西,众人只好无奈离开,顺着贾英萍给的线索顺藤摸瓜下去,尝试找到更多的信息。

      宁衬在宣纸上写道“我记得城西有家药铺,要不先过去看看吧。”

      余俨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城西的药铺是整座城里最大的了,来往的人极多,房灼华又给宁衬包得密不透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多厉害的传染病。

      宁衬的存在感太低了,就算是穿着堪比奇装异服的衣服,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她。

      在社交场合中,宁衬的这个特点弊端明显,容易被下意识忽略,但在不需要太引人注目的时候,是一个非常管用的能力。

      “几位想抓什么药?我们这里的药材可是这座城里最齐全的了。”掌柜察觉到有人进来,马上从柜台后抬起头,笑呵呵地问道。

      依旧是房灼华上前“我想问有没有一种叫‘止音’的药材。”

      “那是什么草药?”掌柜脸上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困惑。

      “连您没听说过?"房灼华心下一沉。

      连内行人都没见过的药材,他们能找到的几率又有多大?

      他们甚至连‘止音’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更别提功效和生长地这些具体信息了。

      找出真相的时间越晚,他们面临的风险越大。

      一开始只是宁衬一个,偏偏任务模式是‘互帮互助’,玩家们进入副本的那一刻,就已经和‘贺罗’捆绑在一起了,别人都会认为他们是团伙作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都逃不掉。

      掌柜点了点头,面露难色“这种药小店里确实是没有,不过有别的啊,治头疼脑热的,咽痛心寒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掰着手指细细的数,少顷一抬头,却发现几个人早就没影了。

      他们的时间宝贵,即便知道掌柜店里都是好东西,也“无福消受”了。

      走出店门,众人就感到了不同寻常。

      他们进药店的时候还人声鼎沸,小摊小贩街头巷尾满是,行人穿梭都艰难不已,现在却冷冷清清的,像是天上掉下个乾坤袋,仿佛将热闹的市井都一并吸进去了。

      空无一人的街边,宁衬抱着自己的腰站在红色的柱子下面,来回张望着。

      “这是什么情况?外面怎么没人了?”陶梦眼疾手快抓住慌慌张张从一家小店里冲出来的人,压低声音问他。

      路人神经兮兮地掩着嘴,小眼睛恐慌地四处看,小声和他说 “消息已经传到京城了,陛下震怒,命令大理寺彻查雍王被杀的案子,光死了一个崔云微不够,一定要把指使她的人抓出来。”

      众人有了不祥的预感“指使她的人是谁?”

      路人看众人的眼神变得古怪了,仿佛看到了从山里掏出来的连货币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野人“还能是谁,城里不都传遍了吗?在逃的犯人,天生的煞星,曾经贺府的小姐贺罗啊。”

      宁衬闻言一噎,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说不了话,否则要应付如此尴尬的局面,光是想想就浑身发麻。

      房灼华神情莫辩地看了宁衬一眼。

      宁衬缩了缩脖子,只想钻进地缝里。

      路人没有发现几个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汇,他东张西望了一番,发现街上没有别人,才又加快了语速对几人说“她就藏在这座城里。邻里街坊都说很危险,只要撞见了,不出一日全家老小都要倒大霉。所以我奉劝你们,赶紧找个旅馆住下,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把门窗都锁上,这几天都不要随便出门,更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小心惹了杀身之祸。”

      话音刚落,他一用力扯开陶梦,飞快地向前跑,活像后面有鬼在追,一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这时,不远处的城门突然从内至外缓缓开启,马蹄落地声清晰可闻,伴随着粗声断喝,仿佛在寂静的日暮四合时分爆发出激烈的亡命序曲。

      宁衬脸色骤变,与此同时房灼华猛然抓住她的小臂,像赶不上飞机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般迈开腿就开始狂奔。

      余俨低低地喊了一声“陶梦!”

      “知道。”陶梦心领神会,明白了他的意思。

      甚至不用过多言语,仿佛在心里装了一个自动感应功能。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只需轻轻一挥,空间便像脆弱的白纸般“嘶啦”从中撕裂,无尽的黑暗从逢隙中弥漫出来。

      把伸手进去,默念想要到达的地方,人就会像被某种引力拉扯般吸进黑暗,再穿送到脑海中的目的地。

      抵达目的地,裂缝两秒就会消失了,因此速度要快—当然生死一线的逃命关头也没有人会不知死活地关心自己的造型是不是还到位。

      众人一路火花带闪电,像是在玩连连看般在大街小巷划出了一道曲折的线段。

      宁衬耳边风“呼呼”冲过,仿佛是战友与他们并肩前行。

      很快,她就听不见追兵的声音了。

      陶梦的能量也因急速消耗而飞快走向干涸的被动状态,他不停地环顾四周,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这时,他的眼神忽然落在一处小院上,像是狙击手选定了目标。

      下一秒闪现在了一堵两米高的院墙上,余俨和房灼华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宁衬却不知怎么地,有些迟疑。

      深植在脑海中的系统立刻告诉她,这种情感叫“犯怵。”
      是在遇到一些危险的事情时,人类因为自我保护的本能而产生孤豫和恐惧。

      它原本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NPC没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只是通过眼下的情境做出最符合的反应,但是宁衬现在是真真切切地踌躇。

      宁衬还没想明白,黑洞中突然探出一只白皙漂亮的手,一把握住宁衬的手,将她拽了进去。

      紧随着拉扯感而来的,是熟悉的能量。

      是房灼华。

      宁衬知道她不会害自己,没有反抗,任由自己像一个人形立牌一样歪了进去。

      下一刻,她在半空中出现,失重感如潮锢住她的四肢,宁衬本能地闭上眼,疾速下坠。

      也许只过了几秒,宁衬却仿佛孤寂地度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她被房灼华稳稳地接住了。

      宁衬呆呆地瞅着她,对比了一下两个人相差无几的胳膊,又看了看她接住自己时毫不费力的轻松样子,静默了一会儿,写下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多高?”

      房灼华愣了一下,被她忽然这么一问脑子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想了一会儿才道“1.78。”

      宁衬安心地合上了眼,没骨头似的从她身上滑了下去,感到心里遭受了巨大冲击。

      房灼华眼疾手快把她拽上来,稳稳放在地上。

      宁衬心如死灰地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陌生的建筑,又转身望了望身后高高的院墙。

      私闯民宅了。

      宁衬默默想。

      她转头看向房灼华,面容平静如同死了:我们在别人家里没事吗?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已经打晕了。”陶梦正从屋里走出来,闻言指了指里面地板上“睡”的正香甜的房主。

      宁衬“......”

      白担心了,而且看他的熟练程度应该是处理过很多次这样的“善后工作”,已经习以为常,并得心应手了。

      房灼华拍了拍手,吸引几个人的目光,她没有在意刚才的小插曲,直截了当说道“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安全只是暂时的,他们已经封锁了这座城,找到我们轻而易举。”

      “那我们怎么办?"宁衬问。

      “我昨天晚上去看过了,城东的守卫稀疏一些,不过他们带来了多少人我们还一无所知,万一四个城门都加强了防守,一样冲不出去。我晚上就去再探探路。”余俨严肃地说道。

      他话一出口,众人立即了然。

      原来余俨昨天消失的大半天是去摸清了地形。

      明明做出的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决定,宁衬却感知到另外两人对此并不愉悦。

      "我和你一起。”气氛诡异地凝固了一会儿,房灼华才说。

      “不行。”余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安全,你就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等我回来。”

      “余俨,我的能力并不比你来得差,所以究竟是你怕有危险,还是根本没把我们考虑在你的计划里?”虽然房灼华的语气没有咄咄咄逼人,宁衬却闻到了紧张的,风雨欲来的味道。

      “我们是你的队友,不是累赘,也不是能看着你落入危险境地,还袖手旁观的陌生人。”

      宁衬看看余俨,又瞟了一眼房灯华,像是家长吵闹插不上嘴的小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又局促。

      余俨低头,看了房灼华一会儿,后者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抱肩注视他。

      余俨自觉理亏,思索了片刻道“好吧。”

      房灼华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两个人于是并肩向外走去,陶梦抬脚准备跟上,余俨却忽然顿住脚步,陶梦也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就守在这,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余俨又转回头来说。

      这回房灼华没有再反对。

      陶梦也没有异议,他无所谓地听从安排,拉着宁衬就进屋了。

      是夜。

      宁衬闭眼假寐,忽地听见了踹门声。

      她的睡眠本来就浅,有人靠近院子还没有察觉本身就是非正常情况,现在被一吓,脑子顿时清醒了。

      就像一只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把脑袋探出巢穴,机警地四处望着,随时准备跑路。

      陶梦就没睡着,闻声就一个鲤鱼翻身站了起来,此刻的表情很严肃。

      他抬手,似乎是想要再次借助特殊技能逃跑,在空中画了一道,这回却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陶梦的脸色更差了,懊恼地骂了句“艹!”

      能量白天消耗的太多了,又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现在使用不出来很正常。但只要再过两个小时,不说恢复到能量满溢的巅峰状态,起码扯着贺罗那小风筝一样的体格逃跑是没什么问题的。

      没想到士兵就像闻着味儿的鬣狗一样,来得这么快!

      陶梦冲出房间,和面容紧绷的宁衬在院子里迎面遇上。

      只见大门上的铁链剧烈地晃动,“哗啦哗啦”地响。

      宁衬感到了“心惊肉跳”的情绪,但是现在她不用摸,也知道心口处空无一物,没必要再确认了。

      没时间安抚陶梦像个活火山那样即将喷发的暴躁情绪了,宁衬拽起他就飞奔到后院—动作和姿势和房灼华刚才抓她的一模一样,连手指放的位置都犹如等比例粘贴。

      宁衬在努力地学习对别人好,即便过程十分缓慢艰难,收效甚微,也不可否认她的确为之做出了努力。

      两人到了后院一看,后门也被堵死了,有人在锲而不舍地撞门。

      见从下面突围行不通,陶梦又想到了刚才在厅堂转角看见的不起眼的楼梯,叫了宁衬一声“上楼。”

      宁衬没有迟疑,紧跟着他跑进屋内冲上楼梯,“咚咚咚”的踩踏声打在他们脆弱敏感的神经上,宁衬下意识打了个颤。

      少顷两个人站在顶楼,夜风迎面袭人,张牙舞爪地缠上两个人的四肢和头发,使原本厚重地垂下的衣摆猎猎作响。

      宁衬握着窗框,看了看隔着一条小路的漆黑房顶。

      在铅灰的天空下,它如同像张开口的怪物,要将他们拆吞入腹似的。

      “你确定我们能过去吗?”

      虽然不能说话,但宁衬的眼睛表达出了明晃晃的孤疑。

      “灼华和俨哥都不在,我们要想找到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必须脱困。要学会自力更生,在末日后的世界里,没有人能一直陪你走完全程。”陶梦给了宁衬一个鼓励的眼神,并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衬其实没什么好顾虑的,她升级过自己的体质,虽然贺罗的身体看上去病入膏狂,而且脆皮的像一颗鸡蛋,但其实很耐造,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都能挣扎着再活过来。

      就算真掉下去了,宁衬也有信心像弹力球一样圆润地弹跳一会儿,而不是瓷娃娃那样的一摔就碎。

      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宁衬就不怎么还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跳起飞身落在屋顶,动作轻盈灵活,就像一只天生属于天空的黄莺。

      在凹凸不平的瓦片上身形歪了歪,像是个不倒翁似的左右晃了两下,最后还是稳住了没有摔下去。

      陶梦接踵而至,轻盈地落在她身边,活动活动筋骨,又做了几个准备动作—避免一会儿抽筋了,蜘蛛侠爆改高空抛物。

      活动了下四肢,宁衬暗自祈祷这具身体不会因为高强度的运动而骨折骨裂,旋即像古代的刺容似的飞檐走壁掠了出去,就像装上电池的玩具模型,即便不控制也能往前走。

      陶梦兜里放着一把木针,一边跑就一边全部掏了出来,旋即飞速地分散开来,每根手指的空隙里都夹着一根。

      这边两个人刚上房没多久,士兵就破门而入。他们怀着捉捕罪犯升官发财的美好愿望搜遍院子,却发现空无一人。

      有人一仰头,看到空中一轮弯刀似的明月皎皎清晖下,两个人影正轻捷地越去越远,仿佛两只回到天空的麻雀般如鱼得水。

      士兵骂了一声,立即通知带头的人,紧接着冲出院子追了上去。

      本来宁衬二人就没指望他们能在院子里耽误多少时间,所以从一开始就倾尽全力逃跑,也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在平地上和在凹凸不平的屋檐上奔跑的速度差距还是有点大,即便两个人都强化过能力,士兵们还是逐渐逼近。

      火光由远及逝,宁衬仿佛感受到身后贴近的灼热温度,等他们靠近到一定距离,陶梦手指灵活地一翻,针顿时像长了眼睛般射了出去,扑向他们。

      陶梦的准头比得上射击手了,银针划破空气,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宁衬抖落鸡皮疙瘩的同时,它准确无误地插进了最前面的士兵眼睛里,旋即就是接踵而至的其他银针。

      惨叫接二连三,士兵人仰马翻,阻挡了后面的人行进的速度和视野。

      虽然和陶梦是一个阵营的,但宁衬已经开始莫名同情那几个人了。

      毕竟眼睛像水球那样被戳破的滋味,光是想想就牙酸得不得了。

      陶梦现在就像一个巨型的鲜人掌,源源不断地射击。

      宁衬一边有点害怕,一边不自觉地用崇敬的眼神望着陶梦。

      要是她有这样强的实力,就不用在副本里处处小心了。

      虽然宁衬想要躺平,但是躺在火车站铁椅子上和躺在懒人沙发上也是有区别的好吗?

      陶梦察觉到宁衬的视线,有几分小骄傲。

      本来这样逃亡的氛围,清冷却又带着几分温柔的月光下是很容易滋生感情的。

      奈何两个人郎无情,妾也无意,对彼此都没有任何想法。

      宁衬是单纯的不通感情,更像一个数据团吧起来的机器人。陶梦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姑娘,只是前二十年的人生,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而已。

      甩开追兵后跑了半小时左右,陶梦估摸着快到地方了,便跳下房檐,寻找房灼华二人。

      宁村也和他一起探头探脑的,像是小心翼翼将毛绒线的脑袋伸出洞口,准备叼走胡萝卜的兔子。

      两个人的运气不错,没有跑多远,就看到房灼华和余俨拐出不远处的岔路口走了过来。

      空荡荡的街道上两个黑影分外引人注目,房灼华和余俨全身戒备,手都紧紧握着武器,下一秒就可以拔出来让两个人血溅当场。

      但很快离得近了,借着清幽幽的月光,他们看清了两张熟悉,却狼狈苍白的脸,脸上同时浮现出茫然和惊讶的神色。

      房灼华上前握了握宁衬的手—比棺材板还要冷。她疑惑地问陶梦“你们干什么去了?弄成这样。”

      “没时间解释了。”陶梦喘着气,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

      他简短地说道“有狗—不是,有人在后面追,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来的太快了,我们得赶紧出城去。你们不是来这边探路的吗?怎么样?能走得通吗?”

      房灼华“可以。”顿了顿,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不可以也得可以。”

      也许是害怕打击陶梦的积极性,房灼华试着指出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消息“更何况,这里应该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了。”

      陶梦眼里立刻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宁衬默默瞅瞅他,又默默低下头。

      真好骗。

      这种瞎话她都不信,他居然信了。

      相比起房灼华容易让人盲目自信的委婉含蓄,余俨则是另一个极端—从来报忧不报喜。

      在他眼里,仿佛根本就没有“好事”这个概念。

      他可以把一个好消息从外至内地拆解剖析,告诉你好消息的背后有多少可能出现的坏消息,让你的心情一瞬间降落到谷底,只想认命等死。

      但他的现实,正好和房灼华的过分怀柔相结合,再加上一个从中间平衡两方的陶梦,莫名成为一个前途无量,可塑性很高,战斗力极强,而且存在着看不见的团魂的绝佳team。

      比如说此时此刻,余俨就在陶梦的自信心像气球似的慢慢鼓起来时适时泼了他一盆冷水“也只是相对而言,失败概率仍然十分客观。我们死在城里的可能性,比英勇突围,死里逃生的可能性大多了。”

      房灼华无奈又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余俨面不改色,依然冷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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