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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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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节来的快去的也快,NPC们难得的假期就在一天天中似水流过了。
没有人愿意打工,但是新一天的钟声一响,所有NPC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休息间,怨气颇重地开始工作。
经历过山村副本后,宁衬感到身心俱疲,朝花节和周斩的碰面也搅得她心神不宁。
没有心思去做什么,便躺在休息间里,像一个摊平的煎饼果子那样一直待到不得不进入副本时,才赶着最后一班公共汽车来到穿梭之地。
精挑细选过后,宁衬进入了一个看起来最简单人畜无害的副本。
名为《今天也有在努力生活呢!》
宁衬万万没有想到,“生活”是两个拆开的动词。而且在她进去以后,原本隐藏起来的副本等级缓缓浮现。
整整八星。
此时的宁衬对此还一无所知,穿过了令人头晕目眩的隧道,面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宁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中世纪欧洲的服饰。
以宁衬现在的等级,自然不可能是贵族,这一点从衣服材质上就能看出来。
灰扑扑的非常粗糙,一看就是不入流的材质。
"蒂娅,去哪儿了?宴会马上就开始了!”这时,女人粗犷的喊声不知从哪儿传来。
宁衬还没来得及想,嘴就自动张开应了声。
她旋即了然。
哦,是在叫自己。
旋即有一个穿着围裙的臃肿身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的脸圆的像是一个光溜结净的大盘子,头发又黑又亮,像是打了蜡,梳成一个大大的丸子。
因为距离原因,宁衬没办法看清她脸上的神情,不过从声音来推断,大抵是很不耐烦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她吼道“你在等什么?没看到东西都要凉了吗还不端出去?要是得罪了哪一位尊贵的客人,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要被你给连累哩!”
“对不起!”宁衬大声说。
从宁衬身边经过的显然和她同样是下人的姑娘似乎对对方颐指气使的模样十分不服气,因此低声对宁衬说“没必要理她,事情并不严重,更何况她口中的‘要凉了的菜肴’只是一碟蛋糕,你敢相信吗?她的脾气已经太久没处发了,需要一个宣泄口,但她绝不能对你做什么的。”
宁衬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她的意思后说道“谢谢你,不过我还是认为这是我理所应当履行的义务,要做好的。”
女仆顿时不想搭理她了。
没人会喜欢替老板说公道话的同事。
宁衬也不在意,跟着女仆往后厨走,端起装着小蛋糕的盘子在主管如剑般审视的目光中走向客厅。
全程宁衬都目不斜视,没有看盘子里的东西一眼。
平时宁衬是很喜欢甜食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不知是不是强化过身体素质的原因,她的嗅觉好像更敏感了。
手中的吃食断断不绝散发出腐败的气味,光是闻着都几欲作呕,极其煎熬。
正在偷偷想是不是后厨的卫生条件不达标,食材都放坏了时,宁衬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一道人影。
她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眼瞎了,用力眨眨眼,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疼。
真不是幻觉。
没看错,真的是余俨。
在茫茫人海中,在全球硕果仅存的几十万人口中,在一个月内相遇两次的稀少程度不亚于有一天国家终于放弃了调休。
几近于零的小概率事件,居然被自己给碰上了。
还没等宁衬想出该如何做,是装作没看见直接走开,还是上去故作熟稔地交谈。
不过也不需要她做出决定了,余俨似乎有着急的事情要做,只是匆匆路过而已。
因为他的影子很快消失在角落里柱子落下的一根粗粗的深黑色里,像是一条摆尾隐入海中的鱼。
宁衬没有追上去叙旧的打算,默默转变了方向,朝着宴会厅的另一个甜品台走去。
余俨都在这儿了,房灼华十有八九也跑不了,宁衬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一个会为了自己的离开感到难受的人。
做这一行久了,面对恶意能够以平常心照单全收,却无法很好的接受并回馈爱。
宁衬习惯于冷漠无视的相处态度,而不是温柔的关照和担忧。
在甜品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宁衬无聊地转来转去,握着微凉的一杯果汁。
无意间她看见,一只瘦瘦的手从对面桌子上冒了出来,并且飞快地拿走了盘子里的一块蛋糕。
这些蛋糕给谁吃都是有规定的,这要是被发现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偷吃的,宁衬吃不了兜着走。
她心中大惊,赶忙跳下椅子快步绕过桌子,去查看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桌子的内侧没有放椅子,白色的快要垂落到地面的桌布被顶起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弧度。
宁衬一把掀开桌布,只听一声短促的惊呼,宁衬也顾不上许多,一把就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偷吃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皮肤白皙,一头深黑色卷发,粗麻布衣服,脚上踩着脏兮兮的白袜。
乍一看像是流浪的孤儿,十分可怜。
她见到宁衬发现了自己,眼里噙着恐慌,透彻的眼睛里倒映着头顶上落下的灯光,在她眸子里晃啊晃。
“不要再拿这里的东西吃了,要是被发现你会被打的。”宁衬看她的样子,连说两句重话在良心上都过不去,更何况责难。
于是她非但没有把这个贼拉到主管那里,还好声好气给了她一个衷心的建议。
"不会的,他们不会打我,比起触碰我,他们更愿意这辈子都不要和我扯上任何联系。”很可惜,依尔菲没有悔改的意思。
她一边望着宁衬,一边抹了抹嘴角的蛋糕屑。
她紧接着说“我进来的很隐蔽,你也不要闹出动静,”
“别傻了。”宁衬伸手拽住她就往外走,依尔菲却倏地顿住。
世界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人们都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好似仿制的真人蜡象,诡异地停在原地。
“宁衬,剧情正在推进,一切都是既定好的,会在理所当然的轨道上发展。你不该生出妄图改变命运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一道平静,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声音道。
宁衬的瞳孔赫然放大,嘴唇和双手不由自主地哆嗦。
"你是谁?"宁衬确信自己张开了嘴,世界却落针可闻,寂静的叫人心惊。
“我?”那人哼笑一声,对她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的嘲讽。
"我是创造你的人,以我对你的思惠,你叫我一声父亲也未偿不可。”
他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说“若不是当年他从中作梗,计划理应更顺利才对。”
“他是谁?”宁衬又问。
她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恰恰相反,世上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就像一滴水对于一只鱼的价值一样小。
但提到“他”,宁衬莫名的心慌,还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难过,那是她脑海中名为悲凉的情感。
“那是个叛徒,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子。如果可以的话,早在当初我就会在你的程序里完全清除这个人。”
“我不是机器人,你不应该用“程序”和“清除”这个两词。”宁衬纠正。
“是吗?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并不清晰。”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道。
闻言宁衬沉默半晌,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再一言不发,疑惑地问“你在想什么?”
宁衬想了想,确定撒谎是不好的行为,便实话实说“你让我觉得有一点恶心。”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少顷才冷笑“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宁衬眨眨眼。
这句话甄绪也和自己说过。
两个人都这样讲,那大概是真的吧。
这样的想法刚刚落下,宁衬的脊背上骤然降下一道巨力,迫使宁衬弯腰。
宁衬的脊背抖了抖,腰却没有弯下去。
“不能轻易向一个人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孩子也一样,哪怕是别人伤害你,用武力强迫你,都不能丢掉自己的尊严,否则我们就和弱肉强食的动物一样了。”
不记得是谁在耳边说过的,此时就像闪电一样在脑海里乱窜。
宁衬不适地皱皱眉,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和对方讲道理“你这样做让我非常不舒服,请你放开。”
那人无动于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施加的力道也越来越大,甚至到最后如同揪着宁衬的头皮,按着她的脑袋往地上砸。
看出他是存心想为难自己,也许还有刻意羞辱自己的意思,宁衬也就不再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喉咙有点痒,咳了两声,口中喷出星星点点的血沫。
宁衬下意识伸出手地抹了下唇,摊开手掌一看,一片鲜红。
“流血了?”她喃喃道。
这对宁衬来说是件稀罕事,因为她扮演的角色大都只是跑龙套的,没机会接触到主线剧情,其中的跌宕起伏和她没什么关系,自然就能独善其身,见血实在是,稀罕事。
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手,当空而下的压迫就将毫无防备的宁衬一下子按在了地面上。
她的脸紧贴着地面,整个人像是一只趴在墙上的壁虎,狼狈至极。
宁衬觉得有点丢脸,想要爬起来,可是刚刚抬起一根手指,就被悬殊的力道压了回去。
宁衬用力眨了眨眼睛,有点想念房灼华了。
虽然和她一起的余俨也强迫了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还吓唬她,却从来没有真正将矛头对准她。
果然有比较就有了伤害。
宁衬想着想着入了神,意识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自然就不觉得丢脸了,对方却觉得这是她屈服的表现。
惩罚了妄图飞向天空的囚鸟,他似乎终于满意了“这次只是给你个提醒,要是下次再出言不训,就不只是这么简单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话音刚落,压力消失,空气也回复了流动。
宁衬直起腰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继续帝娅的工作。
尊严是个挺重要的东西,但没有也不会怎样,反正又不能像把碎了满地的玻璃拼起来一样找回来修补好。
依尔菲也仿佛不认识宁衬似的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着她“小偷小摸”的行动,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的。
那样子活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难民,宁衬都担心她会噎住。
好在宁衬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此时宴会已经进行到后半场了,穿着不便长裙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这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又见面了,宁衬。”
本来想宴会一结束就溜走的宁衬“......”
谢谢,其实也不是很想认识你。
在不同的副本里遇到同一批玩家,比有一天脑袋上忽然还是下巧克力奶雨还离谱,宁衬怎么都想不明白,几亿里挑一的可能性怎么就被自己撞上了?
宁衬也不是心虚或者是因为对立阵营的原因心生戒备。
其实吧......她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社恐。
人类遗留的那些心理学书籍她都翻来覆去地看过,她认为自己需要治疗,奈何NPC没有专门的咨询师,她只能尽量克服,维持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但是,除了已经能说出对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袜子的熟悉朋友,比如说罗思齐之外,宁衬害怕和任何一个人进行多次的,长时间的接触。
这也是和房灼华分明只有一个多月未见,宁衬却有种恍如隔世和不安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宁衬过度紧张的心理作用,房灼华身上似乎多了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是因为打扮吗?
宁衬看看她的靛蓝色长裙,腰带处和肩膀上的弧形装饰都是金色的,一看就价格不菲。
一次只是一眼,宁衬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人比人,气死人。
宁衬收回目光,在心里唾弃自己抠门的上司们。
都让人打工了,还不配个好点的装备,给她穿的衣服都磨皮肤。
这样想着,宁衬也直言直语地说“我感觉你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
一句无心之言,房灼华的瞳孔却动了动,一下子戒备起来。
但紧接着房灼华见宁衬没有看她,只盯着上方的灯看,显然是在躲避和她进行直接的视线交汇,便知道宁衬只是随口一说。
房灼华不动声色地说“也许是你感觉出了错,我没什么不一样。”
要是有心的人听,这话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两样,但是宁衬却没有怀疑。
除非有人明确地告诉她自己说的是假话,否则宁衬一律都会当作真话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