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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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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斩交换了联系的途径后宁衬再去找罗思齐,就见不着她的影了。
宁衬当然不会傻到真的相信了罗思齐因为过于激动的语无伦次,却没有进行无意义地等待,回到休息间补觉去了。
朝花节前一天晚上有一场盛大的宴会,面相全体NPC开放,来不来都是NPC的自由。
许许多多唯美的爱情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而且广为流传的。
宁衬坐在角落的位子,对身边罗思齐的问题句句有回应,又敷衍,心不在焉的明显。
她的目光不自知地在门口打转,一见就知道肯定在找什么人。
反观罗思齐,一见到宁衬就兴奋地说开了“怎么样怎么样?你们的情感发展的如何?我昨天很有眼力劲儿吧?给你们相处的时间给的足够多了吧?有没有培养出什么感情?”看她那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找着对象了。
“其实—”宁衬想解释,被罗思齐打断了。
“我就不相信你们纯聊天能成那个样子,人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罗思齐思考片刻,眼冒精光地补充了剩下的话“哦对对对,眼神都快拉丝了。”
"你和周斩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藏得够深的啊你。”她有种被背叛的难受,捅了捅宁衬的肩膀说道。
“别告诉我你们是一见如故。”
"也许算是吧。我们不认识,昨天是第一次见面。"宁衬重申道。
"谁信啊,你们之间那种氛围......”和久别重逢的苦命鸳鸯似的,你以为我瞎了看不出来?
宁衬对罗思齐的心声一无所知,知道了也只能苍白无力地解释两句,因为他们真没什么关系。
“至少现在你不在状态是因为他吧?别和我说你是为了其他什么事情在心烦,你的脾气我不敢说是了如指掌,在了解你的人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了,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罗思齐说。
宁衬闻言不说话了。
罗思齐虽然整天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一点倒是没说错。
宁衬的确在等周斩,因为他们昨天临走前就说好了,今天要在宴会上再次见面。
想着这事,宁衬又不自觉地出了神。
你是否也像我期待你一样,期待着我的到来。
“他说要送花给我。”宁衬轻声细语道。
罗思齐对周斩的滤镜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碎了一地“我滴乖乖!小祖宗你知道朝花节送出的第一枝花是什么意思吗?”
宁衬见罗思齐向来引以为傲的淑女外表都不要了,震惊的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不由得好奇“什么意思?”
“你居然不知道?”
也不怪罗思齐惊讶,毕竟朝花节花的寓意是公认的常识,就和现实里春节要吃饺子一样是每个人只要不刻意屏蔽,就一定知道的。
可宁衬就跟个隐居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的老和尚似的,什么都不知道,罗思齐对她都没脾气了。
“朝花节送出的第一枝花叫永生花,代表着忠贞不渝,至死不弃的恋人,象征着挚爱和人间理想,也只有你这种缺乏常识的家伙不知道。”
一边解释,罗思齐还没缓过来。
一上来就送永生花这样和毛头小子一般鲁莽的举动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尤其这个人还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NPC中号称最难追,而且死直男的周斩。
我的闺蜜竟然拿下了我的偶像?
震撼程度和冲击力不亚于地球原来是方的和其实我们都是只会叽里呱啦的土拨鼠。
罗思齐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还是白菜长了脚从篱笆上跳出去主动和猪相亲相爱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恋爱脑或者一见钟情可以解释的了,急得罗思齐当场把宁衬的所有优势和她目前所有的资产估计了一下,确认一穷二白,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才放心。
至少不是图钱。
难道是图色?
这倒有可能。
罗思齐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位朋友长得不算大美女,却是非常让人舒服的长相。
得了,想到这一点心里更加五味杂陈了。
既害怕宁衬被人忽悠骗了,又想到如果宁衬能和周斩在一起,平时再被人欺负和可以打压就不用忍气吞声了,未尝不是一种良好的关心。
总而言之,一会儿周斩要是过来了,她肯定得帮宁衬好好看看!罗思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尽管宁衬对罗思齐她忽然坚定的像是要入党的表情满怀的只有一头雾水和茫然。
罗思齐打定主意后就安静下来,宁衬的话本就不多,没有人起头就更沉默了,好在两人已是多年的“老夫老妻”,彼此之间就算不用口头交流维持气氛也不会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周斩终于进入了宴会厅。
他刚踏进门槛,宁衬就抬起头来,罗思齐紧接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周斩原来看着是既顺眼又养眼,现在好看还是好看的,只不过罗思齐现在看他总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多了一丝可恶。
算了。
罗思齐愤愤地想,本来也不是给她看的。
周斩朝她们走过来,递给宁衬一只橙色的玫瑰花。
玫瑰花开得很好,浓丽却不显得艳俗,就像旭日东升时大片平铺着过度晕染的晚霞,仿佛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泽感。
他们全程并没有语言交流,宁衬只是收下了那支花,眼神没有在上面停留过一秒。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寻找周斩,就像舞台上的追光灯,他在哪里,她的眼神就跟到哪里。
周斩送完花直起腰,走向人群中的另一堆人时,宁衬甚至本能地起身想要跟着他走的样子。
罗思齐光是看着嘴里都开始发酸了,没好气地抓住宁衬的袖子,拉着她坐下来。
本来以为自己是娘家人的身份,没想到被无差别塞了一口狗粮,罗思齐很郁闷,已经有点想转身就走了。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等到宴会结束,才怀揣着百感交集的滋味回到休息空间,抱着被子哭唧唧顺便看一些帅哥的照片聊以自慰。
不过临走前,罗思齐还是感慨又提醒似的,对静静愣神的宁衬道“和你认识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见你因为谁这样过。”
宁衬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记得了,反正以她那官方书面的说话方式,大概又是什么“的确”“你说得对”“是的”诸如此类的话。
就连直接告诉宁衬送花代表的含义,她都不能很好地理解它的真正意思。
想要宁衬开窍,任重而道远啊。
…
朝花节,值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庆祝的大日子,在NPC们长达一年的等待中终于如期而至。
宁衬一早就被罗思齐拉出去了。
一路上随着人流往前,被挤得左摇右晃,像是一根在风里摆动的狗尾巴草。
而NPC们之所以宁愿人挤人也不肯赖在家里睡大觉,都是为了强占一个好的位子观赏“朝花”。这是最重要的“风俗”之一,也是朝花节中NPC们最为期待,也最震撼重要的一部分。
实话实说,第一次参加‘线下’的朝花节,摩肩接踵的体验并不好,与宁衬幻想中盛会的样子隔着一条东非大裂谷。
但是在NPC们一字排开凑到栏栅边,成片花海映出眼帘的刹那,宁衬觉得一切闷热和挤压都是值得的。
入目就是无边无垠的纯白色,像是初入世界时的虚无,又仿佛回到了宇宙最初没有任何修饰,返璞归真的模样,美丽到不真实,像一场黄粱大梦。
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流转着彩棱镜般五光十色的瑰丽光泽,犹如玻璃制成的工艺品。
更为神奇的是,它的茎和叶都是透明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水在其间流动,像是追随朝阳日暮的潮汐,最终汇入花瓣,尽职尽责地将全部的养分不遗余力地馈赠。
叶子上的脉络一跳一跳,如同有力的脉搏,强盛的生命力直击人心,仿佛将这世间所有渴望与理想,追求和光明都泼洒在这片花海。
"好美啊。"有人情不自禁地喃喃。
宁衬的瞳孔也放大了,什么景象都不如眼前的这一幕来得富有冲击力,就像迎面而来生命的浪潮,铺天盖地地袭向他们,几乎要把人给吞没了。
“一年一期,只盛开一天就会凋零,这可是人间永还见不到的美景。”罗思齐说。
她对成为一名NPC一直很骄傲,甚至多次自豪而庆幸地向宁衬提及,成为NPC是她自诞生以来最大的幸运。
宁衬一开始不理解,现在却隐隐地明白了。
她从早上站到夜里,一直望着朝花,仿佛他们是什么极富有吸引力的事物。
一直到NPC陆续都离开了,原本的人山人海散去,只余三三两两的几个NPC还在。
他们大概亦是第一次来,脸上和宁衬一样惊艳又震惊的表情还未褪去。
罗思齐拽了拽宁衬“我们也该走了。”
宁衬不解"为什么?”
“朝花就要落了。”罗思齐说。
"所以?"宁衬不明白她的惶惶不安不安缘自何处。
"你......我说不清的,这个需要你自己经历过才会明白,但相信我,没人会喜欢那种感觉。”
罗思齐抖了抖胳膊,语气明显着急起来,隐隐透出焦虑。
宁衬看得出罗思齐是好意,尽管不明白她口中“不好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宁衬仍然先表示了她的感谢,随后说“我想亲眼看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先出去等我吧。”
罗思齐同意了,又陪宁衬站了会儿,就抹着眼睛一边大哈欠一边说自己要回去补觉了。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就走了。
只剩下宁衬自己一个。
她望着已经变成黑压压的一朵乌云,涂满大半个人间的花海,心里似乎在想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考虑。
半夜十一点多,忽地起了风。
花海像是绵延无际的白浪,在风中倾倒,“唰唰”“唰唰”的摩挲声是夜的序曲。
等了一整个晚上,都有些犯困的众人抖擞情神,聚精会神地等候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他们大都从其它NPC身上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它们却没有吓退他们,反而为这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更增添了神秘色彩。
留下的NPC们像是静候死刑的因徒,忐忑又怀着解脱的希望。
风更大了。
随着十二点整,一声沉闷浑厚的钟声响起—那是城镇西北角的一座古老的建筑,没人知道它静静伫立在那里有多久了,有甚者开玩笑说,它见证了一个斑鸠家族的荣辱兴衰,百年历程。
宁衬终于明白了罗思齐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大半NPC提前离开的原因。
整片迎风摇曳的花海骤然暴裂,花瓣伴随着茎叶被轰上了天,仿佛炸开一场盛大谢幕的舞台剧,又像蓦然绽放的满天烟火。
白雨纷纷扬扬飘摇坠落,又被地平线处漫卷而来的风吹向四面八方。
积蓄一整年的能量毁于一旦,像是一支抽桶,在众人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时倏地将所有生命力尽数收回。
好似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细绳刹那间断裂,海上漂浮的一截木板忽然折断,过山车般跌入谷底的落差感让众人一瞬间生出了巨大的荒谬感,就好像是听了一个怪诞离奇的故事,又在投入时忽然被叫醒。
宁衬眨了眨眼,抬头仰望深黑的如墨般的天幕时,正逢一朵已经不剩几片的残花朝她飞来。
它像是一髻儿白雪,不偏不倚,轻飘飘地落在她肩头,旋即像是被温度灼伤了一样,发出极其轻微的丝丝声,紧接着渗透到宁衬的肩膀衣料里,再不见踪影。
宁衬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颜色深了一些的衣服,怔怔地愣神。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怅然若失地离开,同那几个神情恍惚的NPC一道朝街口走。
罗思齐已经补好了党,正在面包店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我就知道你要来这里。"她迎上前来,递给宁衬一张卡“喏,你不是一直吵着闹着,想要它家的卡吗?我给你办好了,就当是安慰一下。”
宁衬提不起精气神,更懒得反驳她,闻言还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谢。
罗思齐对她无精打采的模样表示理解“没事儿,这是正常情况,回家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之前的每一届第一次来的NPC都舍不得走,都要留到最后,见证这场凋零。”罗思齐叹了口气。
宁衬问“它们的花期为什么这么短?”
“你也没听过吗?”或许是受到震惊的次数多了,现在无论宁衬不知道什么,罗思齐都能泰然处之了“行,那我和你说说。”
“朝花既是我们NPC能量的来源,也是虚无之境,也就是我们诞生之地的能量来源。朝花炸开之后里面贮蓄一年的生命力扩散开来,洗礼NPC的身体和四肢百骸,并且模拟出人类灵魂的形态,所以NPC看起来才能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宁衬这才明白,但她还是没有高兴起来“这么说,我们不还是依靠电量运转的机器人吗?”
“没想到啊你有这样的高级追求,想要当人吗?”罗思齐似乎对宁衬‘痴心妄想’希望成为有血有肉的人类的愿望大吃一惊。
罗思齐说“当起机器人有什么不好,人类需要操心各种各样的琐事,为了家长里短蹉跎岁月,直到随后往往不仅一无所获,连自己的幸福和人生都搭了进去。当然每个NPC有不同的想法,你的看法和我的不一样很正常,毕竟我们没有共同一个脑子。”
宁衬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又说“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罗思齐“和我说话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尽管问。”
宁衬“副本里原来角色的灵魂会去哪里?”
罗思齐闻言一愣,没想到宁衬难得主动开口,是为了这件与NPC并无关联的事。
她不假思索地答道“他们都被朝花吸收了呀,没有躯体寄存,他们就是飘浮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碎片,只能回收再利用创造价值。”
“那我们不就像小偷......强盗一样吗?”宁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罗思齐一听这话就瘪了瘪嘴,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说法。她顿了顿后说“我们也是被迫的啊,要不是系统的规定,你难道愿意用几乎所有时间体验别人的人生吗?”
宁衬闻言不说话了。
的确。大家都是被豢养的金鱼,鱼缸不一样而已,她都自顾不暇,居然还妄图帮助其他金鱼回到大海,实在是痴人说梦了。
可宁衬转念一想,又觉得全盘否认她自己的心愿也是一种片面愚蠢的想法。
若命运真的无可更改,这世上又怎么会出现‘奇迹’这个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