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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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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至理了一遍目前所有已知剧情“你父亲当年强迫蕴晗,她不堪其辱选择了自杀,你的父母接到村子里要人口普查的消息担心事情败露,就把蕴含埋在了槐树下面。你弟弟当时应该躲在什么地方,看到了当年杀人埋尸的现场受到了刺激,所以才疯掉的。甄默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当年也看到了事情的经过,又一不小心发出了声音,被他们听见并且看到了。她想要逃去外地,却在中途被你母亲推下了河。她就在岸上看着,不施救,亲眼看着她死亡之后才若无其事地回家。”
宁衬听着崔至的话,又想到了刚才村民假装谄媚说出的那一番话。
直觉告诉宁衬,他说的生意不是什么正经买卖,继而联想到地下室里日久经年的痕迹,宁衬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似的愣住。
“你怎么了?”易迤察觉到她的僵硬,疑惑地扭过头来关切地小声问。
宁衬的喉咙轻微地滚了滚,看着她的脸才将不寒而栗的感觉压下去。
“你们说会不会......”宁衬迎着众人的目光,说了到一半却忽然沉默。
他们也并不着急催促她,静静等着她说话。
宁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他们做的,会不会是人口买卖的生意?”
众人闻言齐齐怔住。
在他们都陷入沉思时,提出这个观点的宁衬却忽然说道“你们的剧情已经走到尾声了,退出副本吧,我也该走了。”
宁衬这里能看到玩家们的完成度,虽然这个世界还有些谜团没有解开,却都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匆匆来到这个世界扮演角色,也会匆匆地离开。副本里的人依然在循规蹈矩地正常生活,不会知道世界的真相,也不会知道偶然见过一面的外乡人就是世界之外的洞察者。
“我们还没找出甄绪死亡的真相呢,你忘记了吗,我们在一开始就答应过你的。”易迤提醒她。
“你们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了,帮我找到姐姐的死因只是口头答应,在你们的现实世界里本来也作不得数的不是吗?更何况我不能麻烦别人。”宁衬神情空茫地说。
她像是被程序强行驱动的机器人,只好身不由己地说出违心的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充电般陷入了一种呆滞的静默。
宁衬本以为玩家们会乐于一个拖油瓶的离开,没想到须臾脑袋上落下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
是崔至。
粗犷的汉子并不善于表达情感,他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说什么蠢话呢?我们都答应你了,言而无信在我们的文化里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是吗?我不知道啊,不是有很多不守信誉的人吗?”宁衬茫然地问。
“对啊,给自己加难度没准会遇到更多机遇呢。”易迤被噎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把宁衬的脸抬起来,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
“可我......”宁衬还在犹豫。
她的顾虑源自于她以为这只是两人参杂了个人感情的想法,没有办法代表所有人。
因为她使他们团队出现分歧,在宁衬看来是十分不划算的事情,她不仅要为自己考虑,也要设身处地地站在他们的角度看待问题。
可宁衬下定决心要劝说崔至和易迤放弃自己后一抬头,却看到每个人都以同样的,温和的目光看着她。
有一个二十出头,显然还没有经过社会毒打,气质清澈而愚蠢的大学义正言辞道“你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为兄弟....姐妹两肋插刀,我们义不容辞!”
他话一出口,有更多人响应,其中也有不情不愿的面孔,却没有太多恶意,只是疲惫过头而已。
“你们要不要再想想?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这对我来说不是很困难。”
随着副本即将结束,它的束缚也减轻多了,大部分属于NPC的性格和意识已经回到了宁衬身体里。
她也没有小孩子那样的活泼和无忧无虑了,深深的眼睛里藏着沉重的东西。
“哎呀我们都没意见,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城里找线索。”易迤不由分说下了决定,松开宁衬说道。
宁衬见劝不住她,只好说道“那拜托你们了,谢谢。”
宁衬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说谢谢了。但除了这两个字,好像也没有什么能更好的表达出她现在的心情。
这不是宁衬第一次觉得,玩家和NPC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除了温度和心跳。
宁衬的心头有些异常,尽管她知道那里从始至终空荡荡,像是缺了一个零件的机器,就永远不会有属于这部分的功能。
“总是这么客气,可真让人伤心,我们不是朋友了吗?”易迤捂着胸口假假地叫起来。
姚连呵呵笑了两声说“你可省省吧,把你的演技用在骗原住民上,今年的奥斯卡小金人没有你我不看。”
“谁管你看不看?还真当自己是根葱?”易迤从来不呈手上功夫,嘴皮子比谁都能说。
姚连不甘示弱,两个人差点掐起来。
玩家们真的没有哄宁衬,他们第二天就带她去了镇上,并且到处帮她问询甄默男朋友的下落。
刚开始进行的并不顺利,这地方虽然小,人少,却是全国商品货物重要的中转站之一,每天的人流量不是一般的大,查起来特别费劲,再加上他们没有正当理由,只能偷偷摸摸地干,费时又费力。
要不是异能开了外挂,更是难于上青天。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几日终于有了结果。
一天上午,他们得到消息,甄默的男朋友现在在一家银行上班,于是从下午开始就在距离他工作的地方不远的停车场等待。
傍晚六点二十,人模狗样的男人走出银行。
盯着门口的人立即戳了戳打瞌睡的同伙。
玩家们听到好消息看到人影顿时精神振奋,困顿一天显得迷离的眼神射出了亮光,他们一个个拍醒身边的人,全神戒备着。
本来以为男人至少会装模作样地为他亲自带出来的姑娘难过几天,却只见他正若无其事和漂亮的女同事谈笑风声,好似根本不知道或者不在意自己女朋友的死。
他在红绿灯路口和女同事道别,一手插着兜往停车场走时,口袋里的手机忽地响了。
宁衬看向玩家们,里面立刻有一个女生心领神会。
她轻手轻脚走过来,朝宁衬的耳朵吹了口气,宁衬随即听见几十米外的电话的内容。
“那批人已经转移了吧?......那就好,也不知道那帮警察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就被发现了。嗯,我知道,我又不像你,我有个体面的工作,他们不会怀疑到我头上的....那个女人?早就处理完了,扔到人迹罕至的山沟沟里,别人不可能会发现的......你就放心吧,我怎么可能真和她结婚,那不是自掘坟基吗?我又不蠢。”他的话不遗巨细地传进宁衬耳中。
宁衬看着这个握着手机侃侃而谈的男人,眼里的明亮和纯粹像是被搅动的水掀起沙子和石粒,变得浑浊起来。
她无视周围人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抄起身旁的砖立起身。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仿佛只是刹那间,宁衬停在了男人身后。
她盯着熟悉的,曾经在院内见过成千上万次的背影—她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垃圾,他当时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边漠然地想着,宁衬没有分毫心软,利落地举起胳膊,砖头重重打在他的后脑上。
男人只觉一阵巨痛袭来,眼前随即关灯般一黑,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睁开眼,被面前那个苍白的像纸,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女孩吓得半死。
他条件反射要跑,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捆了起来。
粗质的麻绳里三层外三层,分明是过年捆猪的方法。
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恼羞成恼,恶狠狠地瞪着宁衬。
这时候他早已认出了她就是已死甄默的那个妹妹,瘦的跟个猴子似的,成天跟在她姐姐屁股后面喋喋不休的哈巴狗。
虽然宁衬给人的感觉和从前好摆布的样子截然相反,但印象是根深地固的。男人并不觉得她会对自己不利或是造成威胁。
他强压下火气,用长辈的语气高高在上道“宁衬,我不是你姐夫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姐夫?”宁衬极轻地笑了声,她没有回答男人,而是问“我姐之前被你关在哪里?”
男人心头莫名一紧,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哪里来这么大的压迫力。
他本能认为说出实情不会有好下场,于是装傻充愣“什么?什么关在哪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新婚夫妻,我怎么会—”
居然娶了姐姐,还让她自己死在山里。
宁衬连一个表情都不想施舍给男人。她更没有兴趣和他比嘴上功夫,她也并不擅长这个,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我听到你打电话了。”顿了顿,她又说"我希望你能说实话,我的耐心不算多。”
她说得真诚,奈何有的人就是不懂得抓住机会。
男人先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要凭借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宁衬放他离开。
宁衬不为所动,垂落在身侧的手缓慢地一下一下敲击大腿—这是她感到厌烦和倦怠时的表现。
男人却看不懂,他说了半天也累了,见没有成效,一边暗自骂着一边闭上嘴,不发一言地休息。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沾沾自喜,觉得宁衬没有进一步动作是怕了他,或是相信了她的话。
骗过这个学都没上过两年的小丫头果真轻轻松松。
在这里荒废了不少本来能好好利用的时间,多找几个姑娘卖出去,也多赚些钱不是?
宁衬今天胆敢把他绑起来坏他的好事,以后他一定要让她加倍地还回来。
知道了其中厉害才能更听话不是?
或者说,把她也带给别人玩吧,这个年纪的小孩心中没有完全成熟,好拿捏,是那些人最喜欢的。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越发难看恶毒起来。
宁衬不关心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笑容恶心透顶,她心里的表走的更快了。
准时掐着的点到了,宁衬说到做到。
她面容平静拿起板砖,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宁衬将板砖压在他手上,并双手用力。
简直非人力所能达到的重达上百斤的力量压下,骨头咯吱咯吱错位的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尤为可怖,像是某种食肉动物的咀嚼声。
疼痛到了极致,男人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全身都蜷起痉挛着,像一只被喷了杀虫剂的蟑螂。
“我刚才说的话,听不懂吗?”宁衬平和地问。
分明力道已经无以复加,她看上去却轻松的好像只是把砖头搭在了男人手上。
"我觉得我说得非常清楚了。”宁衬又说。
到这个地步了,男人还是想狡辩,撑着意识想说话,但宁衬根本不听。
她还自我怀疑地把刚才自己说的话在又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能让人听懂。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下面这个人想要含糊其辞,糊弄她。
宁衬想,她应该是很讨厌别人撒谎骗她的,要不然她现在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呢?
疯子。
此时此刻,男人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一只大象来回碾压,已经血肉模糊,骨头的碎片扎进皮肉里,痛得人整片头皮都是麻的。
不是说十指连心吗?他怎么还没死?
男人的求死欲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的话,要承担的疼痛比现在只多不少。
男人险些暴了粗口,再也经受不住告诉了宁衬。
宁衬和崔至他们确认了位置,地图上确实有这样一个隐蔽而罪恶的地方,知道男人没有诓她之后像扔抹布似的把他丢到了墙角。
没有人去管他,任他自生自灭。
男人却觉得比起刚才的酷刑,就这样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反倒成了一种恩赐。
翌日。
众人乘坐崔至包下的大巴车去了邻市。那里的经济发展更不好,废弃的工厂和仓库特别多,是有名的灰色地带。警察们扫过很多次,始终没有办法根除。
男人自从见识了宁衬的手段,老实了很多,一句谎话都不敢说,本本分分战战兢兢给他们指示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他原本对宁衬不屑一顾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变,恨不得端茶倒水都伺候着,脸上的笑都快僵硬了。
托宁衬的福,他们一路上很顺利,在一个略显荒凉的路口下车,崔至像拎小鸡仔一样提着男人的后衣领让他带路。
大约走了十多几钟,在宁衬已经有点累了的时候终于到了。
是一栋足有3层楼高的仓库,仓库门被小臂粗细的铁链锁住了。
大家纷纷看向男人,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有比较有眼力劲儿的,已经过去搜身了,一番细细摸索却一无所获。
被众人目光锁定的男人肩膀一缩,慌忙说道“我没有钥匙,钥匙真的不在我手上,在老鼠那里,他大概已经逃到外省了。”
见他话都说不利索,眼中的恐惧和惊慌不似作假,他们暂时相信了他。
“你们都往后退。”崔至说。
众人没有问为什么,快速地执行他的命令,宁衬也不例外。
她默默在心里把崔至和余俨对比了一下。
不可否认的,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玩家,在等级排行榜上大概也差距不大。但是余俨更像是一匹独狼,宁衬觉得他即便和房灼华,陶梦这样极其亲密的人在一起,都有种不可忽视的疏远游离感。
崔至则截然相反,他善于组织领导别人,只要有他在,不管实力强弱,又拥有怎么样的能力,都会自发地听他说话,并且相信他做出的就是当下最合适,最正确的决策。
这个情况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是在游戏初期,像崔至这样的主心骨,的确是低级玩家愿意追随的存在,组成队伍也无疑是非常有利的生存手段。
众人的安静唤回了宁衬的思绪,她抬起脑袋。
只见崔至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发力,旋即抬手一拳砸在门锁上。
随着轰隆一声响,锈迹斑斑的大门应声而开,巨大的仓库映入眼帘。
众人鱼贯而入,在看到里面的场景后皆是脸色难看,遍体生寒。
入目就是脏乱不堪的环境,地上铺着干枯的稻草以及满是污渍已经露出棉花的被子。
宁衬绕过满地狼籍往里走,眼前的东西越来越不堪入目,汗臭味和难以言喻的味道冲入鼻腔,即便是对人间罪恶一无所知的宁衬,也感受到了难以言描的压力和厌恶。
她站在厂房的中间向上望去,是裸露的管道和长着霉斑的正柱子。
原来,她的姐姐死前就呆在这样一个狭小闭塞的,暗无天日的地方。
甄默眼中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原来是这样一个死不足惜的社会败类。
他们曾经一起设想过的光明的未来和没好到不切实际的期许,原来都是一场针对她设下的骗局。
宁衬精神恍惚地站在原地,连愤怒和悲伤都忘了,极致的情绪大起大落过后,世界仿佛陷入了凝滞,时间归于静止,能感受到的只有无限的麻木。
“你杀了她。”宁衬转过身看着男人说。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目光却是男人这辈子都忘却不了的看死人的眼神。
前两天他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时,她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光看着她那样子,男人都又怕又恨到浑身发抖。
他太担心宁衬像之前那样折磨他了,以至于什么都没想,就胡言乱语地辩解。
他瞪着眼,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地大喊“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的身子骨不中用,知道真相之后还大吵大闹没个消停,一口气没上来,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命。”
“更何况是她自己要跟着我走的,我没有强迫她,你们不能对我怎么样。”男人双手撑在身后,表情恐惧地蹬着两条腿连连往后退。
“你这样的渣滓,活着就是在浪费来之不易的空气。”宁衬面无表情地说。
不待其他玩家反应过来,她骤然从距离最近的玩家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锃亮的匕首。
刀锋出鞘,刺啦一声锐响。
察觉到宁衬身上陡然暴增的气势,以及眼里逐渐像水渗透纸那般,一点一点扩散出来的戾气和恨意,男人心惊肉跳,生怕宁衬一言不合暴走状态下把他们都杀了。
好在宁衬还有一线理智尚存,并没有将屠刀对准无辜的人。
除了地上瘫坐着的连挪都挪不动的的人,她谁都没有放在眼里。
宁衬一步步逼近男人,在他如死鱼般惊恐扩大数倍的瞳孔中利落地手起刀落,匕首不偏不倚,稳稳地削下了男人的鼻子。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地下室,玩家们不约而同一个激灵。
男人痛得昏死过去,被宁衬一盆冷水浇醒后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破口大骂,把所有的陈年旧事都抖了出来“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动用私刑?你知不知道爸妈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比我开始的早,时间比我还长,干过整整十几年的拐卖人口生意,虽然在警察赶到之前第一时间就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但是也只能一辈子躲躲藏藏,到现在还在警察的通缉令上挂着呢。”
“当时也只能偷偷把当时从外面弄过来的几个女人卖给村子里的老头子当小老婆换钱。但山旮旯里的穷人能有几个钱?那可都是十七八岁的水灵姑娘,在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稀缺好货,真是暴殄天物.....不过前些天听说他们死了,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祸害就该死,祸害早就该死了,哈哈哈!”
他难道以为这些话能使自己动摇吗?
这未免太可笑了。
“我早就知道了。”宁衬对他口不择言的谩骂不为所动,没有对男人眼里的怨毒和绝望有任何感想,也没因为他的求饶而停手。
她只是一刀一刀,连续不断的,像是砍瓜切菜般把匕首插进男人的身体里。
直到对方没有力气再叫,变成一个辨不出模样的血葫芦,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宁衬才收手。
她刺穿了男人身上五六个能带来极大痛苦的部位,又避开了动脉,使得他并不会立即死去,只会在没有治疗的过程中饱尝世界上最深的痛苦。
死了太便宜他了,一点一点感受自己的血流干净,亲自体会到濒临死亡却死不了的绝望,才能达到报复的目的。宁衬想着。
宁衬转过身来时,玩家们如临大敌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这姑娘多天和他们同吃同住时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一直都是乖巧白净的模样,所以没有任何人想到原来她的怒火是如此可怕。
宁衬却没有发现他们的戒备,她谁也没有看,样子有些大起大落后的呆板—虽然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大喊大叫,却没有人敢说她是一个脾气温和柔软的女生了。
匕首“当啷”落地,宁衬踱着步子,缓慢地朝外走,丝毫没有注意到玩家们看向她时忌惮的眼神,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爆发出的能量多么惊人。
只有经过被她抽走匕首身边时,她略微偏过头,眼睛空洞地望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谢谢你,还有就是不好意思,擅自拿了你的东西。但是我真的很生气......”
玩家对上她那双玻璃珠般漂亮却无机的眼睛,猛然打了个冷颤,竟下意识笑得谄媚而讨好“没事没事,您生气是应该的...”
宁衬没有认真听他讲话—虽然她知道无视别人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但她现在真的非常累,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宁衬走了,男人在地上躺了几天,期间不停地呻.吟小声地咒骂,最后变成不堪痛苦的求饶,却没有一个人敢触宁衬的霉头,给他一个痛快的了结。
一直到四天后,男人踩在痛不欲生中合上眼,化作白色光点消融于空中—这是被NPC杀死的标志。
不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其他人会记得他曾经存在过了,就像被一块橡皮擦掉,从世界上凭空消失。
宁衬他们通过男人的手机,找到了其他窝点的所在。
他们将坐标和被拐姑娘的去向都匿名电话告诉了警察,又一把大火烧掉了仓库,将罪恶的摇篮彻底而完全地抹杀才离开。
阳光晴好,天空澄净湛蓝。
冬去春来仿佛已经是许久前的事情了,仿佛打了蜡的深绿树叶沙沙作响,你挤着我我搡着你,嘻嘻闹闹地哈哈笑着。
翩然而至的蝴蝶与蜜蜂争相起舞,震动翅膀的声音连绵成一首惬意温暖的小诗。
一转眼的功夫,就要入夏了。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也该把她埋掉了。”宁衬站在山脚下,有几分郑重其事地说道。
宁衬其实知道她扮演的只是一个角色,她并不是甄绪真正的妹妹。
但是她们切切实实相处了十几年。
即便人是假的,所经历的一切也都一直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可是她们都关心彼此,都会因为对方穿的暖不暖,吃的饱不饱这样无聊的问题牵肠挂肚。
只要爱是真的,就好。
宁衬拿着铁锹站在小土坡上,一不发地铲土,又提起胳膊把土翻到一边,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她的眼神没有焦点,在半空中慢无目的地飘移。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姚连主动过来问道。
宁衬摇了摇头。
"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已经冻结了她的尸体,放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腐烂的。”过了一会儿,易迤又走近说道。
宁衬闻言还是摇了摇头“不要。”
“你这小孩,真是倔。"易迤语气不好,但也没有离开,抱臂站在一旁闭目养神。
期间又有人想来帮宁衬,都被她拒绝了。她只是一个劲儿的,闷不吭声地挖。
直到夜幕降临,深灰色填满了一碧如洗的天空坑才挖好。
山里早晚的温差大,“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可不是说着玩的,宁衬裸露在外的鼻子耳朵都冻红了,她费力地抱起甄绪的尸体放进坑里去。
站在上方看了一会儿甄绪在月光下显得安宁平和的脸,宁衬又一点一点把土填好了,这才才搓了搓僵住的手,撂下工具去到玩家们身边。
姚连瞅了瞅她看不出情绪的脸,默默递过来个热乎乎的烤土豆。
宁衬接过道声谢,慢慢咬了一口,粉粉面面,粗粮令人安心的气味在口腔弥漫开来。
她的眼睛星星似的闪了闪“好吃。”说着又吃了一大口。
易逸觉得化悲伤为食欲总比一直消沉难过要好,于是不停投喂。
直到宁衬迟钝地站起来踱了两圈,发现自己胃里再也装不下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