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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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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要有点不足的,不然你就无敌了。”宁衬安慰道。
“我倒是希望自己无敌。”易迤嘟囔着说。
队伍里的占卜师通过卦象得知月圆之夜在两天后,也就是说在此期间,他们还得被动的等待。
出了意外玩家们也不敢去河里捕鱼了,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水底下索命的鬼拽进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知道是他们学乖了,还是剧情没有后续发展了,没有再出现可怕的意外。
相安无事地活到了月圆那天,白天时众人时不时就会派遣一支队伍到河边去看看有没有人出现。
宁衬缀在队伍后面。
她并不想面对就差捅破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彻底展现在眼前的事实。
宁衬宁愿甄默是出意外去世了,也不愿去相信她成了杀人不眨眼,没有情感的怪物。
“果然在。”易迤用气声般轻的音量吩咐身边的人“过去三面把她围起来,动作要轻,千万不要引起她的注意。”
前面的人分散开来,猫着腰朝不同的方向快步远去了,宁衬这才看到被遮挡的地方。
一个瘦长的身影就在白日里乌鸦停留过的地方。
她安静地坐在那堆灰前,泡到发白的手指抬起复又放下,黑发还在往下滴水,地上留下一片深色痕迹。
“那是你姐姐吗?”崔至小幅度地转过上半身,用口型问宁衬。
宁衬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要说现在夜黑风高,连星星都看不见一颗,就算他们打了十层补光灯,就这人的出场造型来看,也很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头发照亮她的脸。
众人远远望着她,皆是放缓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这自以为隐蔽的躲藏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因为仅仅过了十几秒,她就慢慢地将脖子转动180",看着他们的方向道“你们,没见过。”
还没来得及到达指定地点的玩家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们一动不动,像是在野外遇到难缠的野兽似的静止不动装死。
甄默显然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你们不敢看我。”她偏了偏头,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虽然话说的没错,他们却听出了不满和困惑的意思。
姚连小声和他们说“一般在你不刻意提醒的前提下,鬼魂都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他们自认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我们是不是要点醒她!”一个自作聪明的人问道。
“不你—”意识到他满脸的兴奋想要干什么,姚连大惊失色,冲过去想要堵住他的嘴。
但是下一秒“甄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鸦雀无声的静,没有人会不知死活地在这时候说话—也确实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个人要是作死,就算阎王爷抱着他的腰往阳间拖也不管事。
多数人沉痛地闭上了眼,等着听见他被撕碎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少顷悄默声地张开眼,对上了甄默充满茫然的眼睛。
“死......”甄默愣着,旋即重复道,紧接着问出了一个令众人哑口无言的问题“死是什么?”
仔细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现在的状态和活死人差不多,的确无法真正理解死的含义。
宁衬换了个问法,道"你还记得爹娘吗?"
刚才还不为所动的甄默就像是被一刀戳中了痛处,瞳孔瞬间扩大数倍,闪电般地出现在几米开外,伸手就去抓宁衬的肩膀。
青紫的指甲近在眼前,宁衬一时间忘了躲,只怔怔望着她浮肿的脸,唤了一声“姐姐。”
甄默没有停下,崔至挡住了她,并用刀背在甄默的手腕上敲了一下。
咔嚓的脆响,甄默抖了抖,却没有退走。与此同时,甄默被宁衬一错不错的视线注视着脸,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少顷她猛然缩回手,颤抖着摸自己的脸,在摸到凹凸不平的褶皱和浮肿的脸颊时她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没有放下手,也没有继续,就像定格在某一刻的相片,动也不动做不出任何反应。
“姐,你已经死了。”宁衬平静地阐述这个事实。
甄默此时才仿佛终于听懂了宁衬的话,发出犹如困兽竭尽全力后的低低的呜咽。
“姐,你是怎么死的?”宁衬定定地看着她,问道。
甄默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她亦步亦趋地来到河边,剥开自己的头发,在河面上清澄的天空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呜呜呜—”她张嘴轻轻地叫着,听着像是稍重的喘气声,给人的感觉不刺耳,甚至是安静的,大家却都感到了无比的沉重。
半晌,甄默仿佛才从无人能懂的巨大悲伤中缓过神来。
她一点一点把脑袋转向众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她把我推下来的,我看见她了,我求她救我,但她不说话,她一直站在上面看着我,直到我沉下去......”
她讲的很慢,好像忘记了该如何连贯地说一句话,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完了。
“你介意我们搜一下身吗?”宁衬耐心地等她沉默下来才问。
甄默没答应也没反对,宁衬便当她是默许了。
几个女玩家一同上前,小心翼翼地翻开她湿透的口袋,寻找有用的信息。
片刻,一个女孩忽然道“找到了。”
她两指夹着一张已经看不清字迹的小票,在众人面前一晃。
“复原。”有人自觉上前,指着小票口中轻声道。眨眼的功夫,上面虫子爬行般杂乱无序的墨痕和晕开的水渍全部回到了原位。
甄默好奇地看着这个人,眼睛稍稍亮了一下,似乎是在为了他“神奇的魔术”而惊叹。只不过她的赞叹没有持续多久就烟消云散了。
众人没有在意这点,围过来仔细一看。
“车票。”宁衬只一眼就确定地说“就在她死亡那天的傍晚。”
车站在山脚下的镇子里,而就连从山上的家,来到下游处的河流,都需要走整整四个多小时。
平常坐牛车跟着爹娘去赶集的时候,宁衬都觉得无比漫长,她不知道甄默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山下的。
她只差一点,就能脱离这个趴在她身上吸了二十多年血的家。都说善良的人死后是可以上天堂的,宁衬希望甄默也能。
众人沉默地对望着,下一步路线已经明朗起来,这也意味着甄默的大半人生也到此为止了。
天快要亮了。
临走前,甄默不知怎么地,看着宁衬忽然泪如雨下。
她小心翼翼地抓住宁衬的袖子,好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似的,用很轻很轻的声音不住地说“妹妹,妹妹,我想你了。”
“我知道,我也是。”
“我不想去见她,我不想,真的好可怕,她会杀了我的,回想之前那样杀了我的。”甄默嘶哑地说。
“她不会,她不会。”
尽管不知道甄默口中的“她”,宁衬还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让她好受一些。
到后来,宁衬被甄默大力拉着坐在了草地上,甄默把头枕在她的腿上,前者眼里依旧噙着泪水。
宁衬就一下一下耐心地抚摸她的头发,像是母亲常常对尚且年幼的孩子做的那样。
“不用哭。”宁衬说。
甄默逐渐的平静了下来,却没有听宁衬的话。
冰冰凉凉的液体缓缓地滚过手背,宁衬顿了一顿,没有擦掉,而是继续轻声地说着。
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一直在说什么话,只是看着甄默安宁的脸,没有思索,只是发呆。
太阳的琥珀色光华划破地平线,甄默一直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她就像个孩子一样,脸贴着宁衬的手心,轻轻握住了宁衬的手。
“我不要和娘一起到地狱里去。”
“那里又湿又冷,她还要再把我拉下去。”
甄默说。
宁衬闻言心下一跳,看向不远处的崔至众人。
他们也在看着这边,眼里是复杂中混合着欣喜的神色。
剧情有了进展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宁衬不能同他们一样喜悦。
或许因为当年被至亲之人背叛残忍杀害,现在躺在她怀里泣不成声的,是她的亲姐姐吧。
甄默闭着眼,蜷着腿,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好似一无所知,只是安静地缄默着。
像她来时一样。
黎明的天光在上空盘旋过几圈,再三犹豫,还是裹着风落下靠在她身上,分了一点温暖给她。
少顷,甄默彻底消失不见。
宁衬感受着膝头骤然的一轻,垂着的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
她旋即站起身,望向远处山峦托着的缓缓流淌的玫红色朝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尚未能从落差中回过神来,那边的崔至等人已经开始商讨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疑点没有弄清楚,当年蕴含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过去这么久,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了,但他们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地处理蕴晗的尸体,甚至不惜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他们的话宁衬没有听全,休息过后只得到了来自易迤的最后通知“我们还得再去村子里一趟。”
考虑到大家为了蹲点都一夜没合眼,崔至非常人性化地让他们修正了两个小时,虽然没人能真正睡得着。
到了早上九点钟,温度不冷不热,空气怡人清新时,崔至才召集众人一起出发。
所有人都知道村庄的具体位置在哪里,这却并没有给他们的这趟行程降低难度。
因为这片地带山高路险,唯一的一条羊肠小道上布满了小拇指腹大小的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两个肩膀都不能齐平,稍不注意就可能崴脚掉下山崖。
易迤牵着宁衬走在后头,因为她实在不像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的样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走着走着就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易迤深知自己的能力在多数时候没有特别大的用处,作为队伍中的高层,又总是被似有若无地排挤说闲话。
易迤不想和那些人吵,但也觉得挺没劲的也就干脆到后面来,乐得清闲自在。
不过她也没想到,宁衬一直在四处张望,盯一只在枝头静立不动的喜鹊就能盯好久。
“你在看什么呢?"过了一会儿,易迤终于忍不住问。
“山,水,鸟。”宁衬回答。
“这种东西不是哪里都有吗?”易迤不明所以。
宁衬终于收回视线,看了易迤一眼,异常认真地说"我就是喜欢。”
易迤被噎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行。”
她算是看出来了,宁衬这人乍一看像杯热咖啡,柔柔的没什么攻击性,但熟悉之后却发现内心钢板似的邦邦硬,而且不懂变通,是很容易讨打的性格。
易迤正想着,宁衬忽地松开她的手,走向一旁靠着崖壁的一侧。
易迤不解地跟过去,还没走近宁衬,她就回过身来,看见易迤似乎有点微微的惊讶,旋即像捧着松子的小松鼠似的,将一朵软软小小的紫色花在易迤面前晃一晃展示,紧接着抬起手伸向易迤发间。
易迤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躲,而是弯了弯腰,让宁衬能够更轻易地触碰到。
宁衬瞥了她弯腰的弧度,又看看她近在咫尺的漂亮的脸,感觉到了深深的耻辱。
要是她能长得高一点就好了。
宁衬木着脸想。
不过她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办事,捏着小花插在易迤鬓边,并后退一步,观赏一番后道“好看。”
“真的吗?谢谢你。”相处几天知道宁衬从来只说实话的易迤心里乐开了花。
游戏降临之前在学校里她也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温柔清纯的校园女神,在表白墙上混成常驻嘉宾。
反观游戏降临之后,整天和一帮臭烘烘的糙老爷们呆在一起,不仅夸奖变少了,连得到的鼓励大多都是,“牛逼”“卧槽”“帅呆了”这样的直男式评价。
都快忘了原来被乖乖的小姑娘夸漂亮,是这样一种飘飘欲仙的快乐。
宁衬看着易迤唇角止不住上扬的模样,心情不知为什么也明亮了起来。
她便也笑了一下。
分明宁衬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开心之类的情绪,易迤却觉得仿佛一片阴沉的天空忽然透进阳光,变得晴朗。
这时,前面传来了姚连的喊声“哎后面两个你们快一点,别掉队了,说过无数遍了独自行动是很危险的行为。”
“哦,知道了。”易迤高声应了句,这个小插曲显然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她扶了扶鬓角的花,让它更牢了一些,才拉着宁衬追上去。
…
崇山峻岭的威力真不是盖的,众人早上入的山,一直到下午太阳快落下去时才走进了宁衬家所在的村落。
队伍里一些男男女女累得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了,易迤看一看身旁的宁衬,就是脸色红润了些,额头上只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由觉得新奇。
“你累吗?”她问宁衬。
宁衬点了点头“累啊,这么高的山呢一口气爬上来怎么可能不累?但是没有每一年秋收的时候累。”
易迤唔了一声,作为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她实在难以想象宁衬弯着瘦削的脊背帮家里人收割的场景“那还挺辛苦的啊。”
“都是值得的,要有饭吃,就一定要付出。”
这是蕴晗说的。
两个人这边正走着,就听到村口传来了吵嚷声。
她们忙走过去定睛一看,发现是崔至他们和一个村民起了争执。
她们甫一走进就听见那村民破口大骂“......你们外乡人没一个好东西,到这里来谁不是另有所图?!想从俺们这里骗东西,想都不要想!”
“我们没有恶意的。”崔至一边说着,一边向后瞥时看到了宁衬。
他立刻向村民指了指她,诚恳地说“那孩子你们应该见过吧?她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也没有对她不利,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们没有图谋您们财产的意思吗?”
村民看都不看宁衬一眼,显然她到底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不知道,不认识。我还有活要做,你们不要再挡着我了,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蛮横又无理的态度,倒是符合宁衬对村里人的一贯认知。
崔至见好声好气地聊是行不通了,也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掏出两个金圆宝递给村民。
村民看到钱两眼放光,贪婪的光在细长的眼里跳动。
不过他很快掩去了这样的神情,继而换上眉开眼笑的表情,用和刚才天差地别的态度对崔至说“你们真是太客气了,这点小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五年前甄家丫头逃跑前的事嘛,我记得可清楚。”
崔至说“那就请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易迤强调“一个字都别漏。”
村民点了点头,摩挲着手里的金元宝,眼睛滴溜溜地转,回忆道“其实没发生什么大事,非要说的话,当时城里派人过来做人口普查......哦对对树,就是甄家小老婆失踪的前几天,甄家两口子还是第一波得到消息的人呢。”
“为什么?”有玩家问。
“他们年轻的时候在镇子上待过几年,认识几个字,说话也比我们这里要文绉绉的,总之就是曾经混得风生水起呗。后来好像是说生意出了问题,就回来了。但在村子里还是挺有说话分量,毕竟是高中生呢。”
可姚连感觉不对劲,他思索片刻又问“你们怎么知道甄默是自己逃走的?”
而不是出了意外,或者被人所杀。
“她爹娘说的啊。”村民理所当然道。
说者无心,听者却全身一个哆嗦。
宁衬只觉得皮肤上冒死了一个个小疙瘩,寒意直冲头顶。
原来掩饰这一切的,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外人。
“老哥你们是外地人不清楚,我偷偷跟您说。”他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周围,用手挡着嘴凑近崔至说“她这种事情在我们这里经常有,女人都不愿意呆在穷地方,接触到外面的一点诱惑就要走。”
他说着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我猜他的那个小老婆也是一样,只不过老甄面子上过不去不和我说。”
事情到这里基本水落石出,众人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相视一眼都不想在这个晦气势利的地方多待。
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村民住宿的邀请,众人一起走了出去。
男玩家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刚才提议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崔哥的包。”
崔至也说“他肯定身上背过人命,我之前就是警察,见过的亡命之徒都是那个样子的。那种狠劲儿是别的勾当都没有的,也是无论怎么掩饰都会泄露出来的。刚才他是在估量我们的实力,要是我们今天带来的人再少一点,他没准就会联合村里的人,谋财害命。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把那家伙绳之以法。”
“这个村子肯定不干净,你一个半大的孩子,是怎么生活在里面那么多年安全长到现在的?你难道就没怀疑过每天在你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姚连问宁衬。
“你们说的那些,都只是猜测没有实际的证据吧?我这些年对他们做的事情,也都是猜测。肯定会觉得不对劲,但是没有证据,我哪里能和别人说,要是和别人说了我的发现,我肯定会活不下去的。”宁衬认真地说。
她虽然看起来年纪小,却并不傻,可以说是相当聪明机警。
“也好在你没有干傻事,不然我们就得不到信息和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助力了。”虽说副本里的重要NPC的剧情线都是固定的,不管宁衬怎么想主要剧情线都会无可更改地发展下去,易迤还是像夸小孩子似的说。
宁衬对此有一点无语,但她对易迤的印象一直还不错,也看得出她是出于对自己的喜欢才这样说的,就没有纠正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