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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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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封闭的地下室里出来,合上门,众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之前从来不知道,大口呼吸的感觉这么美妙。”易迤甩了甩脑袋,说。
她头昏脑胀的,鼻子里充斥着霉味儿,感觉再待上一会儿都要入味了。
“没有,我鼻炎的时候和刚才一样的感受。”姚连说。
“你自从得到这个能力就没再犯过吧?”易迤问。
“我倒是希望它能犯,我就不用成天和死味儿打交道了。”姚连抱怨道。
“行了别耽误正事,到屋子里翻一翻,地下室里关过那么多人,夫妻俩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眼睛都放亮些,一点儿不对劲都过来告诉我。”崔至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
宁衬跟着大部分人进了父母的主屋。
里面的陈设对于她来说是几乎是全然陌生的,摆放的位置都很新鲜,都是第一次见。
虽说宁衬是他们的亲女儿,却也没进过几回这间屋子,爹娘倒是没有明令禁止过,宁衬也没有那个胆子去翻他们的东西或者睡在他们床上。
“你去搜柜子。”看着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宁衬领到任务,立刻走过去拉开柜子。
陈旧的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子里的衣服还算整齐地堆在一起,男女的分开,宁衬问到熟悉的味道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这是在数不清的年岁里,对她棍棒相加拳脚相向时袭来的味道,宁衬一辈子都不可能忘。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负责地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什么异样后扭过头。
不一会儿,去其他屋子里的玩家们都两手空空地无功而返。
有人问“什么都没找到?”
众人纷纷点头,长吁短叹声不绝。
崔至安慰他们道“他们肯定有问题,但问题总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到我们眼前。”
就好像为了应和他这话似的,正将手塞进女人的床垫底下来回摩挲的易迤忽然眼睛一亮,说道“这底下有东西。”
说着她用力掀起床垫,众目睽睽下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
众人立刻围过来,宁衬站在易迤身后,脑袋伸过她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看着盒子。
易迤胆子已经很大了,但还是被她吓了一跳,捂着心脏缓了缓,才发泄似的用力揉乱了宁衬的头发。
“以后别再这样了乖宝,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
“知道了。”宁衬只觉里面有不好的东西,所以下意识抓紧了易迤的衣服壮胆。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死气和阴风直扑面门。
姚连被熏的窜出了屋子,众人疑惑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
好半天,姚连才顶着用两页纸团堵住的鼻孔,慢慢地走回来。
“你流鼻血了?”易迤问。
“我不是每周都要流个两三次吗,不碍事,就是味道太大了。”他就像讨厌烟味的人一样,皱着眉头用力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显然没什么效果,因为血已经浸透了白纸。
姚连啧了一声,不太在乎的样子,向众人讲述了他弹射起步的原因。刚才的状况十分危险,积攒多年的阴郁气息霎时间释放,像是毒药似的足以放到几个人。
好在在场的大多都是大老爷们阳气充足,否则大概会出现头昏脑涨,四肢瘫软,再严重些到陷入幻境的情况。
他一边说着,众人一边盯着盒子里头的东西,感到毛骨悚然。
宁衬距离最近,也第一个看清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是一根根没有手指粗的婴儿的骨头。
看发育状况来看,年纪应该很小。
它们按照原先的在身体里的位置排好了序,仿佛一个完整的骨架般,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等待着别人开启的模型。
更诡异的是,“脸”上原本的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大体是眼球保存起来实在不便。而替代品是黏在盒底的两颗纽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白光。
“咕咚,咕咚”吞唾沫的声音不绝于耳,站在前面的崔至喃喃着说了一句“卧槽......简直不是人。”
“畜生。”他咬着牙,拳头用力到咯吱作响。
易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是蕴晗的孩子吗?”
“是。”姚连一边换纸一边回答她。
宁衬看着他鼻子里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圆点,一边觉得胃里不舒服,一边没来由的害怕。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姚连困惑地问宁衬。
“没什么。”
只是她还没见过别人流这么多血。
“不用担心我,我命硬的很,皮也挺厚的。”姚连满不在乎地说了句。
易迤还沉浸在震惊和悲愤中没回过神来,她低声说“所以说蕴晗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而这两个人在她死后把她的孩子掏了出来,放在这个盒子里压在自己的床垫底下,然后在上面躺着睡了整整五年?”
“他们就没有做过噩梦吗?做了这些亏心事,梦里她们就没有找他们报过仇吗?”
姚连这时体现出了他作为一个整天和死亡打交道,研究尸体专业户的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死人想要伤害活人是很难的,他们像是处于不同时空的人,死人能看到活人,也能释放攻击,攻击穿过他们之间无形的生死之壁时能量就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落到活人身上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伤害。”
“我们能狼狈成现在的样子,就是因为我们不属于副本世界,是病毒一样的“外来者”,世界一般的规律不在我们身上适用,她才能对我们实施她的报复。她从未有过一刻忘记他们对她,只不过她伤害不了真正的仇人,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打杀我们平衡内心的怨气。”
听他这么说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是被当成了出气筒。
尽管如此,没有任何一个人愤怒的骂骂咧咧,或是不满的怨怼。
“难怪她不停地说让我们把‘他还给她’,原来是想要自己的孩子的尸骨。”有人艰涩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宁衬敏感地察觉到向来冷静客观的崔至心神震动,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而且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巨大的压抑着的悲伤和痛苦。
“崔叔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宁衬退后了两步,悄悄地瞧着崔至看了一会儿才对易迤说。
“也许是想到他的家人了。”
易迤表情遗憾而同情地低声和宁衬道“他的女儿在末日降临之间就有严重的白血病,没有抗过那场瘟疫,崔叔好不容易走出那段创伤,妻子又在一次副本中去世了。”
宁衬一边听着,转过头去望着崔至。
他永远挺得笔直仿佛一块木板的脊背好像在某个瞬间,忽然,很轻很轻幅度很小地塌下去一块。
像被风雨冲击的山。
…
宁衬跟着大部队走出院子,即将踏出家门时,脚步忽地顿住了。
她匆匆快走两步和易迤说了一声,让对方不要等自己先走,她会追上去,旋即扭过头折返。
找了没多久,宁衬在院子后门外的一片泥地上看见了弟弟。
他又在团泥球了,这回还加了几片绿色的树叶。
宁衬走进了,蹲下身在他对面和他平视,说道“姐姐会再来找你的。”
闻言,弟弟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欣喜的表情,鼻子下面还挂着两道透明的晶莹。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承诺。
宁衬没有嫌弃,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
弟弟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是小心翼翼的,眼睛亮亮地注视宁衬。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释放出善意。
宁衬想了想,站起来,在他不舍的目光中走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柜子里还有几个红薯和土豆。
她把这两样东西都放在锅里煮熟,等到水开了,飘出香味,就用筷子把他们都夹出来。
一转头,弟弟已经啃着手指,站在外面等了。
他的脸被冻得红彤彤的,黑色的头发妥帖地挨着脸颊,身上穿着臃肿的冬天的衣服,除了一双眼睛略显空洞之外,乍一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太久远,宁衬已经不记得弟弟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但她确定,一定和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事已至此,再多的遗憾都只能留在过去,未来是属于往前走的人的。
宁衬拿筷子插了一个土豆递给弟弟,看着他被烫得直抽气,但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只是不停地提醒他“烫,慢点吃。”
但他满不在乎,只是弯起眼睛,像两轮黑黑的小月牙似的,看着姐姐。
等他吃完了,打个满足的饱嗝,宁衬估计了一下时间,知道再待下去玩家们会起疑心。
于是她把锅里的土豆和红薯都放在一个大盆里面,防止弟弟被烫到,还把水都倒进了下水道里。
她俯下身,叮嘱弟弟“盆里的东西可以吃,想要上厕所就去卫生间,身上的衣服不要换,你不会,弄不好的话会生病。”
宁衬顿了顿,又说道“乖乖听话,姐姐过两天就来接你。”
弟弟完全没有怀疑她的话,他将这件事情一笔一笔,用力而认真地刻进了心里,当做行为准则一样的来遵守。
他艰难地扯动自己的嗓子,生锈的大脑转动起来,用含糊的声音,伴随着滴落下的涎水说“姐姐,我等着你,我一直会等着你的。”
宁衬没有嫌弃他,而是说“好。”
返程时宁衬走在队伍中间,崔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记得你的长姐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吗?”
“或者说对她的失踪,你还知道什么信息吗?”姚连补充道。
众目睽睽下,宁衬有点紧张,脑子的转速也愈加缓慢。
她努力地回忆当时的情况,片刻突然灵光一现,宁衬飞快伸手抓住了转瞬即逝的记忆。
“她是在蕴晗失踪后的第五天不见的,因为时间相差不长,当时年纪又小,距离现在也有很久了,我就误认为她们是一起失踪的了。”
怕他们怀疑自己,宁衬又解释道“因为每周六我父母都要去赶集,蕴晗姐姐失踪那天就是星期六,过了五天以后的中秋节,大姐就不在餐桌上了。”
众人对视一眼,这个信息和原本中隐含的天差地别的不同不言而喻。
“你还记得她失踪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崔至又问道。
宁衬想了想,说道“她好像很害怕爹娘,总是不敢看他们,外出的时间也变多了。”
“我问过他们姐姐去哪里了,他们和我说姐姐离开了我们,去很远的地方了。”
宁衬依稀记得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除了不舍,更多的则是羡慕。
姐姐走了,走出了大山,一定拥有了蕴晗所说的自由吧?
“是山外面吗?”于是那时的宁衬天真地问娘。
“不。”时隔太久,娘的面容已经模糊,她语气中的讥讽和嘲弄却分外清晰。
“生在这个地方,就要死在这个地方。”
…
下山后,玩家们在河岸边找到了一个更大的房子,曾经应该是有人居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废弃了。
有人主动说要在门口站岗守夜,被崔至用力拍了拍肩膀,想也没想拒绝了“你们都别在外边站着,进来暖和暖和。”
“崔叔,我不累。”青年梗着脖子说,他的眼眶还是红红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刚才的一幕唤醒了某些不美好的回忆。
崔至长叹一声“小伙子,人总是要向前看的,难道就因为一个重叠的巧合,要这样惩罚自己吗?”
小伙子张了张嘴,又用力的闭上,紧接着忽然很大声地答道“不是!”
说着眼眶更红地走进了屋子。
崔至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无限的自嘲,轻轻笑了一笑。
大家一起走进屋子,原本就狭小的房间一下子就被压缩得难以通行了。
大家都挤在一块,衣服都灰扑扑的,打眼一看像是从建筑工地里刚下班出来的,都一模一样,看着背影亲妈都未必找的出来自己儿子。
崔至却一眼看出了问题“怎么少了一个人?”他拧着眉头问。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左右看去,只见一个女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刚才我身边的人说要出去上厕所,自己出去了,我们想着他方便也不会离得太远应该出不了事,就没注意,没想到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崔至想都没想站起来“我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易迤说道。
“我也想。”宁衬看了看周遭的人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干脆大家都去好了,人多壮人胆。”崔至说。
这下没人有意见了。
大家朝着女人指示的方向前行,外围的人都打开了手电筒,簇拥着女生和辅助技能的玩家,一眼望过去,好像一头黑漆漆的会发光的巨大怪兽在移动。
宁衬贴着易迤的胳膊,听见她刻意放缓的呼吸。
“宁衬,你怕不怕?”不知过了多久,易迤忽然捅了捅宁衬的手臂。
宁衬“为什么要怕?”
易迤“那人大概凶多吉少了,姚连已经提醒过了不要单独行动,偏偏就是不听,每次都有这样的人,不仅脱了团队的后腿,到最后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的可不少。”
下一秒,也不知道是易迤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姚连防患于未然的技能已经训练到未卜先知的程度。
前面有人踢到了软趴趴的一具尸体。
他喊了一声请示众人,便把尸体翻了过来。
他的五官已经被泡得肿胀到分辨不出来了。按理说距离他们经过这边才过去两个小时不到,就算是水泡发也没有这么快。
既然不是自然因素,那就只能是人为了。
当然,也不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为。
众人把他的尸体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要不是没有法医,宁衬都怀疑他们会原地解剖了这具尸体。
这样想的,在架着尸体回程的路上宁衬也这么跟易迤说了。
易迤一下子被逗笑了,还饶有兴致地考虑起宁衬的说法来“也不是不行,应该能得到更多信息,但事实上我们不是专业人士,剖开了也看不出什么,顶多是和一堆腐肉大眼瞪小眼。”
这一晚上,玩家们过得不好也不坏。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把尸体埋了,大家围坐在一起,互相依靠着取暖,又靠着水里丰富的鱼虾糊弄过了一餐。
翌日,晨露未晞,众人睡眼朦胧地被叫醒。
“又有人死了。”男玩家表情严峻地看着一张张半闭着眼的脸说。
宁衬记得他,他和一个女人是昨天晚上轮排到执勤的人。
众人闻言顿时都不困了,哗啦啦地起来,准备跟着他去看看。
易迤起身,纳闷地问道“蕴晗不是已经被我们封印在槐树下了吗?怎么还一直在有人死?”
男玩家叹了口气“你们先跟我来吧。”
人就死在一百米外的河滩上,面色惊恐,嘴张的很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宁衬的记忆里还是不错的,死的是一个干瘦的女玩家,正是执勤者中的另一个。
她被开膛破肚,鲜血和肠子流的满地都是,蜿蜒的鲜红色滴滴答答掉进河水里,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就又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是怎么死的?”崔至目光如炬。
“我不知道,我们分别向着河水的两边巡逻,一开始隔几分钟就会吹哨子保持联络,一直到凌晨地平线太阳已经快升起来的时候,她突然就就没有回应了。我不敢赌立刻折返,看到的就是你们现在见到的这样了。”
男人说话时眼里有些落寞惋惜,却没有多少意外和悲痛,人们已经在从不间断的失去中过早地体会过无数次死亡,以至于提到这两个字,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眼下能让最多人活下去的解决办法。
“水里有东西?”姚连走近几步,站在岸边朝水下看去。
这条小河水流比较急,因此底部泥沙搅动,并不清澈,仅凭肉眼看不出什么来。岸边的鹅卵石被冲刷的尖尖小小,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清响。
“这也看不出来啊。”有人围到河边低头看去,偶尔鱼鳞的反光转瞬即逝,就像空中害羞的星星似的,一眨眼就没了。
河面宁静恬淡,丝毫不像有会开膛破肚的残忍生物存在的样子。
易迤低声嘟囔“我们中就算有会水的就现在这个情况,哪里能让人家往火坑里跳啊。”
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一直不在状态的崔至调整好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像高山一样可靠的形象。
他刚要说什么,这时,突然从不远处飘来浓郁的白烟,接踵而至呛人的香火味扑入鼻腔。
易迤捂着鼻子咳了两声,眯了眯眼问道“有人在这里祭奠谁吗?”
“我去探探路,你们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得太近了,要是有危险一定要及时走......”崔至一边说着警惕地往前走去,旋即给后边的人打了个小心的手势。
走过一排光秃秃的树,地势忽地往下走,众人在形似“凹”字的河边看见了一座坟。
周边荒草丛生,除了跪坐在坟前的佝偻背影,没有旁人的痕迹。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正蹲在河边,面前放着一捆菊花,已经燃尽的香灰像是一条灰色的地毯,铺在地上安静而沉寂。
姚连上前问道“老人家,您祭拜的是谁啊?”
老人转过脸来看着他“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罢了。”
“不认识有为什么要特意来这里?周边可没有人家,看您年纪也不小了,过来一趟挺不容易的吧?”
姚连用探寻的目光盯着老人看,他并不关心她的来意,只想知道她为什么能在河边怪物堪称无差别的杀戮下幸免于难。
“你不用试探老婆子,这坟下面埋得是个小姑娘。”老人看了他一眼,竟在短短几秒内看穿了他的意图。
也不管姚连难看的脸色,老人缓慢地,用仿佛在给孩子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般的语气,低声说道“我是五年前在这里发现那小姑娘的,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脸也泡肿了,早就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拉上岸来也没处安葬,就埋在河边,每年都过来一趟,烧一些纸,祭拜一下,不至于太孤单。”
“没想到你作为一只妖怪,还挺有同情心的么?”姚连在一旁说不上是讽刺还是真心,笑嘻嘻地道。
易迤等人闻言马上紧张起来,老人却哈哈大笑,因为嘴里的牙齿都掉光了,笑时松弛的皮肤下垂的更严重了,还一抖一抖的,就像是一张肉皮在不住地颤动,有些骇人。
担心晚上做噩梦,易迤默默伸出手遮住了宁衬的眼睛“小孩子不要看。”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易迤一眼,收回目光时缓缓地站了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说“你们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们一族最杰出的化形之术都被看穿了,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你们既然看穿了我的真身,我们也算有缘分,我就给你们指条明路吧。”
说罢,老人变成一只毛色暗淡,稀疏的乌鸦,嘎嘎叫着飞向阴沉的铅灰色天空,消失在低且沉的云层中。
几乎同时,队伍中有小伙子一个箭步就要追上去“你别走啊,具体的信息我们还没问呢。”
对方给了明确的指示后还穷追不舍,多少没有经验,还有点得寸进尺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敬业,她自己都承认了是个妖怪,还往上凑,嫌自己命太长了?”易迤没有多少对年少无知的包容,毫不客气地在一旁凉凉地说道。
“你们不是没攻击她吗?那她大概就不会威胁到我们啊。”小伙子愣愣地眨了眨眼,不太聪明地看着易迤。
“你自己就不会动脑子想想?要是我们判断失误,她直接冲我们来了呢?你就搁那儿傻站着等死?”易迤扶额,恨铁不成钢地说。
有种把家里的孩儿养成了个傻子的无力感。
“这样。”小伙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你别生气,我下次注意。”
易迤满腔的火顿时无影无踪,她撇了撇嘴角,拿抿着唇娇羞状的大男人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别过脸不去看这糟心的一幕。
片刻,半空中凭空多出一张黄色宣纸,晃晃悠悠飘下来,崔至抬手捏住一角。
「十五月圆之夜她会出现,并且短暂恢复意识,你们如果有什么想要问的,都可以在那时候和她说。」
易迤凑过去看到了内容,咋舌说道“呦,还是个不错的NPC呢,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宁衬不解“你怎么确定她是NPC的?”
“哦对,忘记和你介绍了。”易迤自豪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我的能力是「真实之眼」,所有用表面掩盖本质的东西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宁衬指出“可你没有第一时间就认出我的身份。”
“我的能力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冷却的时间很长,升级所花费的能量也比别人要多好多。因为开启就相当于一个外挂,世界对这样的技能总是有很多约束。”说到这儿,易迤丧气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