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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碎片化倾向 重泉若有双 ...

  •   “你打算做什么?要我们死吗?”纪楚声抱着伤痕累累的莫远还,悲愤交加眼泪难止。

      “不能怪我,只能怪你拥有的太多,拥有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要遭到报应的。”左故手里的匕首滴着血,方才的一刀偏了,扑身上前的莫远还替纪楚声挡住了刀刃。

      他们被困在人群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庭院里的红鲤鱼翻尾,摔出的水花浸润一旁的红牡丹,花红如血,残阳西入。

      “你跟谁又联上了手?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救你的爱人。”他撕开自己的衣服为莫远还包扎,意外发现他身上有好几道数不清疤痕,在从前,他未见过。

      不止如此,抱着他时,他身上莫名其妙裂开伤口,像是一张白纸受到外力强硬拉扯,承受不住巨大的外力碎开。

      尽管这些伤口在裂开后迅速愈合,但裂开的速度远远大于恢复的速度,裂开的疼震得他浑身发抖。

      怎么会?纪楚声心想,左故这厮说了,停午身上的能量由其他人供应,那自己身上的能量应该全部倾注在莫远还身上才对,怎么会出现碎片化倾向呢?

      左故挥手驱散围堵的人,等到长廊上只剩下他们三人对望,他掏出□□,“把宁眠的心脏交给我,这样你们就能安全离开,那位大人物交给我的任务是杀你们……我已经很仁至义尽,你把宁眠的心脏交出来后,还是有克劳德的三分之一,不会死去。”

      “哦?你的那位大人物没告诉,我这里根本没有大哥的心脏吗?舅舅被骗了都不知道吗?”

      “废话少说!”左故一枪打在木地板上,莫远还伤口处的血浸透了纪楚声的衣衫,“最后一次,我最后一次说,说完之后也算报完了你对停午的恩情,最后一次说。”

      “那你尽管开枪。”纪楚声说得轻松,视死如归抱紧莫远还,血沾在他脸上,干了又碎,像是年久失修的油画,被岁月剥去鲜妍的容颜。

      “你疯了吗?为什么宁眠的一点东西,放弃自己和莫远还的性命,疯了吗?宁眠的仇不报了吗?”

      “开枪也无所谓,已经不重要了。”

      “希尔!”

      “开枪,没听见吗?”

      左故气急攻心,枪上膛一子弹射出。子弹不受控制偏航,反向打在左故的右腿上,鲜血流不止,他倒在地上嗷叫,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

      即使到了这种境地,他依旧不死心捡起手枪,把枪抵在纪楚声额头上。

      “最后一次,不管用了什么手段,这一次你绝对躲不开的……”

      纪楚声抬头,目光坚定不移,浅色的瞳孔里映出熟悉的人影,她先前染过红色的头发,颜色褪去后,只能在夕光下一瞥曾经的那抹殷红。

      “好久不见啊,怎么如此狼狈了?”祝无忧把刀抵在左故脖子上,未发力,他的脖颈上开了一道小口子。

      左故怔然:“怎么会?没有祝言的药,你根本不会醒。”

      祝佑安:“这个呀,忘记跟你说了,受伤的事情是提前计划好的,所以解药什么的,当然也早早准备好了……怎么样,意外吗?”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预料,怎么可能预料得到神秘人的出现。”

      祝佑安把他手里的□□收起,解释道:“这有什么好预料到,用脑子想想不就知道了吗?自己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对了,如果你还想见那个先生最后一面,可以赶去枫叶瀑布那,他……快不行了。”

      左故满脑子都是被骗两个字,完全联想不到“不行”是什么意思。祝佑安放下手中的刀,见他不信,补充说明道。

      “意思很简单,那个神秘人骗你可以救停午先生,可以给他提供能源,教唆你杀害远还,但现实是那个人根本不能,老纪身体本来就不行,你还伤他,之后,他身上的能源只能给远还了,所以……”

      “走开……”左故推开他,慌慌忙忙跑到瀑布边。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他只想要停午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看到了他病榻上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想要他重新站在阳光底下。

      他为什么信了别人的话……

      “你来了,脖子上怎么受伤了。”

      停午站在水中央,双脚赤裸沾着寒凉的潭水,他的右脸淡化,夕阳斜落的光打在他身上,透过光轨,左故能看见他身后的淙淙流水。

      “小时……”他走进水中,想他靠近他,就像当初第一次遇见那般,“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幻境里是终究是虚妄。

      初遇时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落魄的两人互相救了彼此,在名利场里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左故第一次放下心,在虚妄里,过了一年半载的平淡生活。

      才习惯,才了解,才心恋,便分离,此去不是生离,死别何苦言堪。

      他的时停午才二十岁,便害了痨病死去。等不到生离,等不到他把他接回现代去。

      停午悬日,烈阳光灿,怎奈何照他不得。

      “阿故别过来了,你最近感冒了,不能受凉的。”

      左故趟水前进,不管他的话,实际上,停午的话大半时候无用,固执如他,总能变着法逆着他的想法做事。

      他没办法,只能当这是他的少爷脾性,惯着,很多年了。

      “不能再过来了,再过来,我真的要生气了……”他第一次大声对左故说话,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最后的时间了,听我一回好吗?”

      左故停住脚步,光下,停午的身体透明了半边,模糊的线痕勾勒的他身体,锁住仅剩不多的思想与理智。

      “要说什么好呢,像是上次离开那个样子吗?在山的瀑布一边,安静地念最后一句诗……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瀑布的水流大了,哗啦啦打在他的纸扇上,淋湿他剩下半边身体。

      停午说过喜欢看日暮时分的山瀑布,可庭院里的瀑布水流太小,夕阳的光还未在水流缎面上打出光,山壁后的苍黑岩石便先夺人目光去了。

      左故听闻后,花大价钱偷偷改造了河道,每当黄昏,抽水机拉扯着四面八方的泉水一拥而上,造就了一番浮光掠影,静影游壁。

      造假的是不能告诉他,会被他怪罪乱花钱的,他的停午总是抠抠搜搜,到了衣食无忧的现代,害怕今冬的储粮熬不到下一个春天。

      停午:“看来阿故也不知道说什么呢,我这一生也没有什么办法,又难为了……万分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他忘了停午的话,一步深一步浅靠近他,“到头来我还是没有办法救你,对不起……对不起——”

      “请不要伤心……话说阿故还没有见过庭院里瀑布的奇景吧,你总是忙着工作,想来还没有同你一起见过这样子的场景呢。”

      泉击山石,清响回音。

      停午伸出手,最后还是无可奈何与他站在了一起,指尖不温不凉,有着薄纸一般都触感,写不尽沧桑,记不完这一生跌宕。

      牵起他的手,左故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山泉水静止了,飞鸟鸣停顿了,围绕在他身边的岁月、地域片片清晰,走马灯一般,强制他回忆都会消失的一切。

      “你总是跑去花天酒地的,好像永远忘记了我,好像我不在你的身边,好像你把我带回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临死前,他终于舍得抱怨,怨怨,一解心头苦气。

      “对不起,小时……”

      “那你看好了,”停午用剩下半只手捧住他的脸,仅剩三分之一的身体艰难向他靠近,“我要让你这一辈子,这一生都忘不了我……”

      留下最后一吻,他匆忙转头跑到瀑布下。左故的身体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嘴里也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话。

      “每到酉时,瀑布的泉水都会着增大……以后,不要忘记来看我了,阿故。”

      激荡的泉水浇打着他的身体,薄纸易碎,瞬息之间化为片片碎片纷飞,纷飞不起,一如他芦苇般的一生,终究要被曲折的河水击碎,飘进潭水里,随着回旋的清波,流过左故身边。

      钉身的束缚被解开,他忙忙碌碌捧起水里碎开的纸片,一捧又一捧,最后发现自己捧起的不过是潭中漾起的浪花。

      连他的纸片都无法触及。

      左故神情恍惚,脚底不稳,踩中了潭底的滑石,一个噗通扎进潭水里。冷冰的潭水激起初见时候的场景。

      他被幻境吸进去,一出场便在泥潭中挣扎了许久,眼见着将要沉入潭底,一艘渔船破开芦苇荡,招摇向他驶来。

      谁家白衣少年郎,乘舟误入河中洲。

      停午嘴里叼着一根皎白的草根,傲娇地向他伸出手:“看吧,没有我阿故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去的,快伸手来,酉时天暗了,你也不想在跟田蛙过一晚吧。”

      “废话少说,快拉我上船去……”他一手抓住停午白衣襟,河泥脏了他的白衣。

      停午:“都怪阿故,我的新衣都被你弄脏了,回去又要被阿娘责怪了。”

      “谁让你出船着白衣,自找苦吃,”见停午一脸伤心不止样,他勉为其难地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结果越拍越脏,无奈最后挽尊道,“本少爷赔给你行不行,一件不够就两件,打不了一辈子都赔给你,哼……”

      “谁要你的一辈子,不值钱的玩意,又不能换大米过冬。”

      左故气上头,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却料不到停午的衣衫薄如纸壳,一扯就烂,一片沾泥的白布料在他手心飘忽,尴尬极了,他的气焰也退到钱塘江海岸边。

      “谁给你做的新衣服,本少爷以后给你……给你做新的,以后不许再穿这样的衣服了,被人看见了不好,听见了没有。”

      “……”

      左故脱下外衫,褪下尚且干净的内衫与了他,“给你,抱歉……”

      “无碍,阿故还是穿上吧,不然到了岸边,村里人还以为你我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呢,我怕……”他脸红成残阳,冷得打了一声喷嚏,“阿故以后不要赌气信别人的鬼话了,芦苇荡里根本没有野鸭子,就算你把野鸭子抓来给我补身体,我的病也不会马上好,不要难为自己了。”

      原来是这样吗……

      水潭里,芦苇旁,左故对自己异口同声。

      他看见潭上的浪花朵朵,抬手去抓,终于抓住了一片薄纸,像是他衣襟上的补丁,带着昨夜油灯的异香。

      “对不起……”

      “阿故,等到八月十五我们去钱塘江看大潮好不好?听书上说,这是江南独有一份的绝景,要是能在病死前去看,此生也算值得了。”

      “不许这么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去看的。”

      今冬的霜雪太重,过冬的粮食不足,他又害了痨病,早死了。

      水里的左故抓着那片纸片,久久地泡着水,希望有人,再次将他捞起,叫他一声阿故,说一说从前的故事。

      山崖上,祝佑安的车开得极快,她怕再慢一点,身后的两个麻烦家伙会有个三长两短。

      莫远还睡在纪楚声怀里,安详好梦,身上的伤痕停止了撕裂。

      望着远处的山泉水落,纪楚声情不自禁说道:“佑安,我们这次的行动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到最后,我们似乎也没有等到想要的结局,还让远还受了不必要的伤。”

      “但老纪你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不是吗?虽然事情都发展是有一些出乎我们的意料。”

      “比如……”

      “小忧不见了,还有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孩,也就是你的妹妹,大哥的孩子,也不见了,我在他们身上装了定位器,但是现在,两个人都不在服务区里。”

      “无忧可能被克劳德带走了,至于小雪,应该是被神秘人抓了去,八九不离十,她身上有大哥留下来的东西,但我也不知道小雪用什么方式把它藏了起来,居然让神秘人错判,以为大哥的心脏在远还这里。”

      “你忘记大嫂是什么人了吗?有她在,能藏得住也不是一件怪事……她可是组织为数不多活到现在的人。”

      车内重归寂静,迟言离世后,组织的内部分崩离析,一部分人出走回到社会之中去,剩下的一部分人跟着祝言换了研究方向,重新开始规划未来的走向。

      为了迟言的研究成果不作废,宁眠默自选择留下,一边研究一边忍受祝言的四面打击,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堪这样的劳累,纷纷离去。宁栀是唯一留下的人,知道组织的来龙去脉,诸多秘闻。

      她家底够厚够硬,本人也绝对有实力,祝言拿她没法,近些年来,她和纪楚声很少听见关于她的事,每年也只能在忌日上看见她,神龙见首不见尾。

      “往后要怎么办,按照计划继续找吗?还是先把人找回来。”纪楚声问,怀里的人渐渐恢复了体温。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计划吗?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今年最大的失败,就是信你的话,什么追杀什么星际逃犯的,我就不应该听你的。”

      “佑安总是这样后悔……”他抓着挂在脖子上的银色挂牌,所有外星的讯息,都被宁眠记录在挂牌上,“那就先这样办吧,这次太冒险了。”

      他摸了摸莫远还的头,手心轻轻拂过他的伤口,目光心疼仿佛是自己受了伤一般。

      祝佑安余光瞥见他的目光,多嘴问了一句:“老纪,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我只是说比如,有没有梦见过有人跟你……表白?”

      “嗯?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我似乎已经过了被催婚的年纪,这种事不重要……没有呢,佑安是想说,远还看上去喜欢我吗?”

      “嗯哼,你才发现吗?他的手表上刻着你的名字不是一天两天了,像是从前的你一样呢……所以,你怎么想,你对他的关照远胜旁人,到底是自觉委屈的弥补,还是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佑安你最了解我了,不需要我回答,也知道答案的,不是吗?”他捏了捏挂牌,年岁迁移,色褪形残,“我会找机会向他好好解释的,不过,你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再来之前一定在幻境里盘恒过一段时间才是,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祝佑安停下车,一片红叶飘进车窗里,恰好盖住莫远还的侧脸。

      “说来话长,但远还可能醒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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