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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愿君多采撷 治疗费五百 ...

  •   “其实你并不是无忧对吧?”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无忧说话的时候喜欢带着语气词,他太害怕别人发责怪,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我实验失误,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样吗,怪不得呢?”

      宁雪庭坐在餐桌前,桌子对面的迟言一脸温和地看着他,深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身后的蔷薇,花影参差,目光眷眷。

      她被迟言女士拉出柜子,半推半就着来到饭桌前吃早饭,一开始,这位优雅的女士还把她认成自己的孩子,一口一个无忧的叫唤着,想来幻境之中情况多变,她也就没太在意。

      直到方才,这位女士辨认出他们的不同。

      迟言双手搭在桌子上,“为什么会说怪不得呢?小家伙从前和无忧认识吗?我倒是记不得他从前的样子了呢……”

      宁雪庭想起从前在孤儿院时见到她的场景,这个心比天高的臭小子可不值得怀念,反倒是现在乖巧模样看起来顺眼一点。

      人都是相似的,见了乖巧觉得好欺负,有机会拆骨入腹榨一波价值,看见傲气朝天又指责其人不可一世,害怕失利躲得远远,往来皆是利,左右都薄情。

      “也不算认识,只是在一个地方度过了一段时间彼此认识而已……话说,阿姨先前说的人偶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可以,可以告诉我吗?”

      她搅动手里的绿豆海带糖水,沙沙的豆沙声配合着白瓷调羹乒乓声,清脆可人。

      若要说有什么事情能与此事连接,她只能想起,祝无忧离开孤儿院时生了一场重病,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也没能起来。

      迟言的弯下眉,眼里蓄着清波一畹,“无忧他生过一场重病,一病不起,我不想让他离开,所以……用了一些有违常理的事情,我没有办法。”

      “听说在天外,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可以起生死肉白骨,阿姨来着天外,可曾知晓这一样东西。”

      “自然有,只不过,我把他给了另一个孩子。”

      “佑安姐姐吗?”

      迟言将杯中的橙花柠檬水一饮而尽,剩下的冰块叮叮当当响,她的头脑恢复了清醒,“问这么多也是无益,可以告诉我,我的孩子们现在过得好吗?他发现了这一件事情了吗?有没有为此感到困惑和悲伤。”

      “我并不晓得,他也在幻境里,阿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宁雪庭低头,幻境各处相通相连,她能感知到,祝无忧在幻境某处,莫远还也在,只不过,他们都不是自愿进入的。

      “追杀的人也来了,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躲不过他们的追击。”她说得平平淡淡,知晓了自己已经死亡这一回事,“但现在不是时候,总有一天会再度相见的,到那时,再论悲喜。”

      说完,她的身影如花瓣散开般长逝于空。宁雪庭眼前的绿豆海带糖水也不见了,一个猝不及防摔倒地上。

      真幻境也忒不稳定了……她想,从前她见过的幻境,人物散去之后周围的场景依旧健在,椅子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这回倒是生奇,大抵是幻境的缔造人身浅力薄。

      “但是为什么不给我出去啊喂?把我们三个关在里面算什么事,嗯?”她嘟囔着,脑海里回想起许多大学生神秘失踪的案例,吓得赶紧起身寻觅出去办法。

      幻境相通相连,话说起来,她很久未曾来过了,上次去过一个小岛,在上一次是一个中世纪过后的古堡,在上一次是英格兰的大街……

      仗着自己无限生命走来走去,但到现在也没留下些记忆来。他不懂无法理解莫远还和左故对幻境之中人事的牵挂,其中的感恩、故事以及温情。上天给她安排的剧本便是走出幻境后,一切情言皆忘却。

      有事她会怪罪自己,说这是究于自己的没心没肺,可细细想来,没心没肺也有个程度,她的忘却程度,无意义把脑子拿去洗过一遍,剩下一个空虚的躯壳。

      “找到你了小祝,怎么躲在这个地方,是被可恶外星人带跑然后出不去了吗?”她在一片废墟之下看见祝无忧,这人静静蹲在地上插花。

      “小雪又是这样来的……”

      “什么叫做又是?”她跨过碎裂的板砖,小心翼翼走到他跟前,“怎么有心插起花来了?”

      祝无忧裁剪着桔梗花枝,又从一旁挑来几束白色满天星点缀,“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找到我的,在地铁上也是,有的时候我很好奇你身上有什么异能,能够认出十多年后样貌全然变化的我。”

      在孤儿院时有次不慎,他掉进了废楼的破坑里,被困半天喊破了喉咙也无人救援,这时宁雪庭路过恰好看见了他,才因此捡回来小命一条。

      祝无忧和她的重遇亦是出奇,他瞒着大哥出门交易,在地铁上轰隆一下被人叫住,回头才发现是一个印象弥弥的人。

      宁雪庭思考了许久,始终得不出得不出一个答案,遂把话题引到别处去,“小祝想好要怎么出去了吗,出去了之后要怎么办呢?你分得清进幻境前的事情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吗?”

      “都是虚假的……”

      “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还是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宁叔叔的心脏其实在你这里对不对?”祝无忧插完手中最后一枝花,满脸问号的看着他。

      宁雪庭下意识回避,可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干脆一了百了交代个明白:“嗯哼,是又如何……认出你是因为这个,能进入幻境也是因为这个,说不定之前你还在幻境里面见过我呢,我可是每个场景都专场嘉宾,cosplay听说过没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还有……”

      她喋喋不休一口气倒水,祝无忧倚在自己臂弯里笑了一声,示图让她停下信息输出。

      宁雪庭用花枝戳了戳他的脑袋:“有什么好笑的,这可是正经的事情,快点想一想怎么出去才行,不然要被饿死在这里面了……还有那个莫莫头也在里面,还要把他捞出来才是。”

      “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了。”他收拾地上的花枝,把玻璃花瓶摆在残窗前,“没有发现吗?从始至终,我们都不在同一个幻境里。”

      “啊?”

      宁雪庭不可置信,仔细一瞧,他们身上的套着的滤镜都不一样,好比一个在3D游戏里,一个在站桩平面游戏,幻境跨越需要3渲2动画。

      宁雪庭:“还是墙纸,第一次见呢……”

      祝无忧:“什么墙纸,你是这面墙上的墙纸吗?好像上面只有一些时政信息,都是过去的了,还有用吗?”

      他站在墙边观摩阅读墙上报纸的内容,企图从零零碎碎的断篇中汲取到有用的信息。

      “小祝还是不要扮猪吃老虎了,装得一点都不像,我不信你没有看过……”

      “看过什么,强制爱吗?谐音一点都不好玩,也不……好看,非理性的感情,不是两厢情愿,怎么会长久下去呢。”说着说着,他的目光飘飘然飞到窗外去,“不说这个了,小雪你一定有方法让我出去的,不然也不会跟我扯东扯西这么久。”

      “又被你看出来哼哼……不过你真的想要回去吗?克劳德这样做,似乎只是想让你远离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回去之后,事情可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

      “所以呢,因为这个就可以远离了吗?”

      “我从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向往世外桃源的人。”

      “向往吗?”他把手倚在下巴上,若有所思,编辑着一个完美无缺的答案,“向往和逃避不是一个说法,将心比心,难道小雪就想这样躲在深海里,一动不动看岸上火烧城墙吗?”

      “我吗?如果我说我真的想呢?”她试探着,余光不轻易看向祝无忧。

      他犹豫了半分,换位思考的路子堵塞,只能另请高明道:“我……不想要克劳德有这样子的想法……他是个很好的人,但不能这样用自己的好——太自私了。”

      “这就对了嘛,一开始就这样说不就行了咯。”推波助澜的大机得逞,“不过你想好怎么劝外星人了,可不要以死相逼,不值当。”

      “我才没有这么傻,你怎么不说以身相许。”

      “嗯哼……你不是早就嫁给克劳德了吗?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祝无忧耳垂泛红,语塞不止,“不要……不要再打趣我们了,还是赶紧办正事吧。”

      “是谁我不说,每次说要办正事前,都要先废话胡话说一通。”

      “我改就是了……”

      逗了半天木头的宁雪庭说够了多余的话,心满意足地从花瓶中掐来一片洋桔梗花瓣,安置在手心,等待一阵风吹,将单花吹成千万片,纯白满天似飞雪。

      “你只有这一次计划,如果还被克劳德送回来的话,我就见不到你,更不能把你送出去了,不要浪费了本小姐的一片心意……那就这样,陆地上见。”

      “好,谢谢——对了,请问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宁雪庭呆怔,时至今日仍捉摸不透他的脑回路,无奈笑然道:“愿君多采颉,仅此而已。”

      风花雪月霎然飞逝,城土残墙历历犹新。

      “好啦,该走的人已经走了,你也不必对我藏着掖着,该提刀提刀,该进攻进攻,一直藏着墙后是什么意思。”她说着,一把匕首掠过她的脸颊,险些划开她的皮肉。

      宁雪庭淡定走过去取下刀刃,一眼认出这是祝无忧的刀,估计是下地下室时顺手给莫远还,这小子又敲好被抓住逃脱不开。

      见刀为中伤人,挥刀的“宁雪庭”拖着莫远还一步一步靠近废窗,她昏迷着,身上密密麻麻都是裂口,纸片人渗不出血,地上的碎石为阻,拖行间加深伤口。

      她皱了皱眉,三两步沉默着走到怪人身边,“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嘞——同情心又犯了吗?一个纸片人而已,不会感到疼痛,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他们,很奇怪……呢。”

      “闭嘴!”她旁若无人走到怪人身边检查他身体的伤势,眼里的着急遮掩不住。

      莫远还伤势太重,手心直接被刀刃贯穿外挑,深深白骨外露,苦痛编码未上线,他痛苦着战栗不停,希冀用这样微小的动作抵御即将到来的苦痛。

      怪人九十度歪头,观察两人的一举一动,格格咧嘴笑道:“是——他喜欢乱动,所以只能动粗了,怪不了我。”

      “他的手表呢!”宁雪庭大喊,看见他断了线的手腕,身体不禁后退半步,“你都做了什么……”

      怪人麻木说着:“他的心脏停止停止跳动了,但躯体还在现实之中,这样子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把他的手表塞进胸膛里了,伪装一下心跳声,不然会被纪楚声发现的。”

      宁雪庭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风吹开他胸前衣片,刀痕钝裂,横贯整个胸腔。

      “幻境人不会死掉的,不会感到疼痛,不用担心,伤口会愈合。毕竟有一个爱他的……是叫大哥对吗?”

      “怎么可能不会疼,开什么玩笑……”她的眼泪控制不住下滑,手足无措补全不了缺口,“怎么可能……”

      她想起从前跟莫远还说过的话,还在称呼他纸片人时,问他过他会不会感到疼痛。

      莫远还:“会哦,有感情的人都会觉得疼,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就会觉得疼,可能是一厢情愿惯了,不知道没了心脏还会不会疼,说不定能把手表塞进去代替运转。”

      宁雪庭:“为什么要这样说?不吉利……”

      他不假思索道:“因为感情是大哥给的,手表嘛,单相思的代表作,或许苦也是一种运行动力吧。”

      风太烈,吹翻了花瓶,盛放委地,零落成泥。

      怪人很想收集一罐人类的眼泪研究,她现在分不清,眼前的这个女孩的眼泪是虚假还是真实,她仗着自己有百分百的兰心,在自己面前为所欲为毫无畏惧,在另一种层面上让他感受到了人类独有的愤怒。

      怪人:“你要救他吗?这样子就前功尽弃了。”

      宁雪庭嗤笑一声:“说得好像我跟你有勾结一样……对了,左故那边失败了,你想要拿到的东西并没有拿到,亏了一条路,不好受吧。”

      “无碍……反正他也只是我破开纪楚声套路的钥匙而已……重要的不是你吗?把你逼进来,费点功夫也是值得的。”

      宁雪庭一愣,拈花治愈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追杀怪人先去找大哥是因为错判了他身上有宁眠的心脏,现在一解释,掌控全局的反倒是她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错判了,所以才对你客气的?”怪人把她压在墙上,死死掐着她的脖子,黑漆漆的脸上没有五官,“一开始确实错判了呢,你母亲在你身上留下的烙印太深,藏着了兰心的气息,但是现在原形毕露了。”

      她拼命挣扎着,追杀怪人似乎学会了逼人的兴奋,沉默的脸上渐渐浮出和宁雪庭一模一样的五官,更狰狞,更放肆,更可怖……

      “多亏了你的傲慢,让我顺利收获追了好久的东西。”

      嚓咔——
      血流直喷……

      宁雪庭倒在地上,脸上沾满了血。

      倒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匕首,试图一刀插进追杀怪人的肩膀里,只是时运不济,刀子落不下斩不着。

      “以为我是死的吗?”莫远还捂着胸口爬起来,助力她插下最后一刀,“真是心狠手辣呢……”

      宁雪庭:“该死的,装睡这么久,我差点被掐死知不知道?下次换你演……不要,下次我和你谁都不许演伤者了。”

      “好好好,听你的。”莫远还扶起宁雪庭,胸前的疼痛还未散去,便已开始强颜欢笑,“谢谢你来救我,小雪。”

      “治疗费五百万,现金还是刷卡,支持分期支付,不然我的卡会被封住。”

      “多少都可以,只不过你可能带不出幻境。”他依旧握着胸口,尽力压制住自己的笑以防伤口裂开,“现在这么办,他不可能被这一击就弄死,出去之后估计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说起来好像有一点中二。”

      追杀怪人的身体退化,像是毛衣缩水一般变成小小一件,莫远还蹲在旁边观察它的残体,发现它的身体和一种花很相似。

      “你快过来看看,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他听不见宁雪庭的回复,回头一瞬间,无数飞花朝他扑来。

      “你先走吧,我快要撑不住了……会再见面的,嗯,记得给我转钱。”

      “贪财鬼……”

      “要你管……”

      幻境退去,怪人又复制她的躯体一口咬到肩膀上,鬼气森森道:“抓到你了,赖上了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有完没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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