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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聚煞阵 沈清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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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背抵着冰凉的博古架,看着谢珩指尖稳稳托住那只摇摇欲坠的青花瓷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左肩残留的温热触感与对方话语里的轻佻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让他一时竟分不清哪一样更令人心惊。
“谢老师,”他稳住呼吸,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这种玩笑并不合适。”
谢珩将瓷瓶慢条斯理地放回原位,指尖拂过瓶身的缠枝莲纹,转身时,脸上那点戏谑淡去,眼底在月光下沉淀出某种深沉的色泽。“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他没等沈清弦回答,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迷心散不是普通玩意。能弄到这东西,还能在节目组层层检查下得手,对方手段不简单。目标恐怕不只是周屿那个小偶像。”
沈清弦心头一凛,下意识抚上腰间的镇魂玉。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你怀疑是冲着我来的?还是...你?”
谢珩回身,倚着窗棂,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六十年前,庚申年七月初七,星陨之夜,这座宅子里死了十七个人。六十年后的今天,同样是七月初七,有人费尽心机把我们聚在这里,又用上玄门禁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沈顾问,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子时的更漏声仿佛在远处敲响,余音悠长,穿透古宅厚重的墙壁。
沈清弦沉默片刻,从随身布袋中取出那卷羊皮星图,在两人之间的八仙桌上缓缓铺开。朱砂绘制的星宿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仿佛活物。“星陨如雨,天现红光...《云笈七签》有载,此乃‘荧惑守心’之异象,主大凶,戾气横生。若再佐以特殊的风水格局...”
他的指尖点在星图中央,那里用更深的朱砂勾勒出一座宅院的轮廓,与他们所在这座古宅的布局惊人地相似。
“养阴地,聚煞阵。”谢珩接话,语气笃定,“有人不仅知道这座宅子的秘密,还想在六十年周期重启之时,重现当年的惨剧。”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射向沈清弦,“而你的镇魂玉,或许是关键。”
沈清弦指尖一颤,星图上的宅院轮廓仿佛烫手。“镇魂玉确有镇压邪祟、净化戾气之能。若对方目的是释放当年被禁锢在此的凶煞,那么我这块玉,确实是最大的障碍。”他顿了顿,迎上谢珩的目光,“也可能是他们想要夺取的目标。”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的信息在静默中传递。敌在暗,我在明,布局者就藏在身边的工作人员甚至嘉宾之中,目的不明,手段阴狠。合作,成了眼下唯一明智的选择。
“那个道具组的小李,”沈清弦率先打破沉默,“明天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谢珩却摇头:“小李只是个棋子,身上没有玄门修行的痕迹。动他,反而会惊动后面的大鱼。”他走到房间东北角,那里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落地钟,钟摆早已停摆。“我们等。”
“等?”
“等对方下一步动作。”谢珩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停滞的钟摆,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既然他们的计划被我们意外打乱,就一定会再出手。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清弦腰间的玉,“在你动用过镇魂玉灵力之后。”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沈清弦突然感到腰间玉佩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那热度并非寻常的温暖,而是带着某种灼烫,透过衣料熨帖在皮肤上。他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按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四角他白日里布下的铜钱串猛地发出“嗡嗡”的震颤声,门窗上贴着的符纸无风自动,哗啦啦响成一片。
阴风毫无预兆地灌满房间,吹得烛火(节目组准备的应急蜡烛)明灭不定,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晃动起来。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絮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耳膜。
“来了。”谢珩神色不变,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沈清弦迅速并指捏诀,口中默诵净天地神咒,另一只手紧握镇魂玉。玉身越来越烫,白光隐约透出,将逼近的阴冷气息稍稍驱散。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重,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
谢珩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忽然开口:“坎位,艮位,兑位。三处节点,同时扰动。不是自然形成的怨灵,是人为催动的阵法。”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道光劈开迷雾。沈清弦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之前的布防是针对游魂散煞,却没想到对方能精准地同时攻击多个风水节点,这需要对宅院布局极其了解,并能从外部施加影响。
“西厢房外!”沈清弦猛地看向窗外。
谢珩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他话音未落,沈清弦手中的镇魂玉突然白光大盛,灼热感瞬间达到顶峰。沈清弦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玉中传来,仿佛要将他自身的精气也一并抽取过去。他咬紧牙关,指诀变换,试图控制住玉中躁动的灵力,身形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腰。谢珩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
“别硬抗。”谢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玉是死物,驭使者才是根本。收敛心神,我助你。”
不等沈清弦回应,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自谢珩掌心透入他体内,循着经脉缓缓流转,竟暂时隔绝了镇魂玉对自身的反噬。沈清弦震惊地看向谢珩,对方却只是给了他一个“专心”的眼神。
得到喘息之机,沈清弦立刻凝神聚气,将那股外来的灵力与自身修为融合,引导着灌入镇魂玉。玉身光芒不再灼人,反而变得温润明亮,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侵袭而来的阴煞之气稳稳挡在三尺之外。
低语声和阴风骤然平息。铜钱停止震颤,符纸缓缓垂落。
房间内恢复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沈清弦脱力般向后靠去,脊背抵住坚实的博古架,才勉强站稳。他看向依旧扶在他腰侧的那只手,以及手的主人。
谢珩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接触的感觉。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清冷的夜风涌入,吹散屋内残留的阴霾。
“对方试探结束了。”谢珩望着窗外浓稠的黑暗,语气听不出情绪,“下次,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沈清弦低头看着掌心温顺下来的镇魂玉,玉中那些暗色丝线似乎也安静了许多。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顶流影帝,隐藏着远超他想象的力量和秘密。
而他们,似乎被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谢珩,”沈清弦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带着激战后的一丝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珩回身,月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流畅而锐利的线条。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莫测。
“一个暂时和你站在一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