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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转 直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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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启。经过前一日的惊魂,观看人数不降反升,弹幕比昨日更加密集。
【来了来了!听说昨晚西厢房闹得特别凶?】
【节目组放预告说有重大发现,是不是找到真鬼了】
【赌五毛是剧本,坐等影帝表演】
总导演看着节节攀升的收视数据,笑得合不拢嘴,亲自举着喇叭宣布今日任务:“各位老师,今天我们请沈顾问为大家讲解宅院的风水布局,然后分组进行探索,寻找宅院主人留下的线索...”
沈清弦换了一身月白色中式长衫,站在庭院中央的假山前。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清冷出尘。
“这座宅院始建于清末,最早是一位盐商的私宅。”他声音清朗,对着主镜头讲解,“大家看前方的水池,原本是作为聚财之用,但后来西侧加盖厢房,破坏了整体格局,导致财位受损,反成聚阴之相...”
谢珩站在嘉宾队伍最后,目光却落在沈清弦腰间。那块镇魂玉在日光下更显通透,但仔细看,玉中似乎有暗色丝线游动,如同活物。
“谢老师。”沈清弦突然点名,“能否请您帮忙演示一下罗盘的使用方法?”
一时间所有镜头都对准谢珩。这是导演组昨晚临时设计的环节,旨在制造互动话题。
谢珩从容上前,接过节目组准备的仿古罗盘。指尖触到盘面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东西只是个道具,磁针固定指向正南,根本无法用于实际勘测。
“罗盘,古称司南...”他随意说着基础知识,手指状似无意地拨弄着盘底某个凸起。
沈清弦原本安静听着,突然脸色微变。他清楚地看到,在谢珩说话时,罗盘的磁针开始轻微颤动,最终竟逆时针转了半圈,指向西北方的西厢房。
【等等,罗盘指针是不是动了?】
【好像是诶,刚才还指南的,现在指西了】
【特效吧,道具罗盘怎么可能转】
谢珩仿佛没注意到异常,继续讲解:“...所以看阳宅风水,首先要定中宫,再看八方对应...”
“谢老师,”沈清弦突然打断,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您的罗盘好像拿反了。”
现场有瞬间的寂静,随即工作人员发出压抑的笑声。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翻车了!影帝装逼失败现场】
【沈顾问好敢说,直接打脸顶流】
【可是刚才指针真的动了啊,是不是沈顾问在帮谢珩圆场?】
谢珩挑眉,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温润实则锋利的年轻人。沈清弦的目光清明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在纠正一个无心之失。
“是吗?”谢珩从善如流地将罗盘转回正确方向,磁针在他掌心转回正南,“看来我还是学艺不精。”
他将罗盘递还给沈清弦,指尖相触的瞬间,低声道:“多谢解围。”
沈清弦睫毛轻颤,没有回应。
接下来的分组探索,谢珩和周屿被安排调查书房发现的木匣线索。周屿经过昨晚吓得够呛,紧紧跟在谢珩身后,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谢老师,咱们今天不会又遇到什么吧...”周屿声音发颤。
谢珩没回答,他在书房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整个空间。白天的书房比夜晚看起来正常许多,但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依然挥之不去。
他打开木匣,取出那张星图。羊皮纸触手细腻,朱砂绘制的星宿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庚申年七月初七...”谢珩指尖划过那行小字,“查查地方志,那天发生了什么。”
周屿连忙翻找昨天谢珩看过的《地方志》,笨手笨脚地查找目录。谢珩则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院落布局。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沈清弦带着另一组人在后院勘查。那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的韵律,显然深谙此道。
“找到了!”周屿突然惊呼,“庚申年七月初七,天现异象,星陨如雨...当夜城中十七人暴毙,死因不明。”
谢珩接过厚重的志书,泛黄的书页上记载着简短却骇人的文字:“是夜星坠如雨,天现红光。城中十七人暴亡,面色青紫,疑为邪祟作乱。”
他目光停留在“邪祟作乱”四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书面。六十年前的惨案,与这座宅院有什么关系?
“谢、谢老师...”周屿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听...是不是有哭声?”
书房内安静下来。隐约的,似有似无的啜泣声从墙内传来,如丝如缕,钻进耳膜。
【我听到了!真的有哭声!】
【节目组放录音了吧?太假了】
【周屿脸都白了,不像演的】
谢珩走到声音传来的墙面,那是与隔壁卧房相连的墙壁。他屈指在墙面上敲击三下,哭声戛然而止。
“回音效应。”他对着镜头解释,“老宅的木结构在温度变化时会产生应力,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周屿将信将疑:“真、真的吗?”
“假的。”谢珩用口型无声地说,随即露出职业微笑,“当然是真的。”
与此同时,后院。
沈清弦蹲在一口古井旁,面色凝重。井口的石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因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
“沈顾问,这口井有什么问题吗?”张雅小心翼翼地问。
“井通地下,易聚阴煞。”沈清弦取出一枚铜钱投入井中,侧耳倾听。许久,才传来微弱的落水声。
太深了。深得不合常理。
他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前院书房的方向。谢珩正站在窗边,与他四目相对。距离很远,但他清晰地看到对方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午休时,节目组放出一段预告片,剪辑了今早罗盘反转和书房哭声的片段,#谢珩翻车#和#沈清弦专业#的词条迅速爬上热搜。
谢珩刷着手机,对评论区的嘲讽不以为意。李薇接连打来三个电话,他都直接挂断。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沈清弦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外。
“谢老师,方便聊聊吗?”
谢珩侧身让他进来。狭小的休息室里顿时弥漫开咖啡的香气。
沈清弦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开门见山:“今早的罗盘,是你动的手脚?”
“沈顾问觉得呢?”谢珩抿了口咖啡,是他喜欢的口味,不加糖,只加一点奶。
“能让死盘转活,非高手不能为。”沈清弦凝视着他,“谢老师不必在我面前伪装。”
谢珩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突然拉近两人距离:“那么沈顾问又为何伪装?”
沈清弦下意识后退,腰间的镇魂玉撞在桌沿,发出清脆声响。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谢珩指尖轻点桌面,“今早你在我碰到罗盘前就发现异常,说明你能感知磁场变化。投井测深时,你用的是‘听山’之术,没有十年功底练不出来。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弦左腕,那里戴着一串不起眼的木珠:“雷击枣木的手串,可不是普通顾问配得起的东西。”
沈清弦脸色微白,下意识用袖口遮住手串。
休息室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场务焦急地敲门:“沈顾问!不好了!周屿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周屿是在午休时突然发作的。据同屋的王磊说,他原本好好地在玩手机,突然开始胡言乱语,眼神发直,力大无穷地推开前来查看的工作人员,现在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
节目组乱成一团,导演急得满头大汗。直播暂时中断,但消息已经泄露,#周屿中邪#瞬间空降热搜第一。
卫生间门外围满了人,里面传来周屿嘶哑的吼叫和撞击声。
“让开。”沈清弦拨开人群,指尖夹着一张黄符。他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无火自燃,化作青烟从门缝钻入。
里面的动静小了些,但很快又变本加厉。
“没用的。”谢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是中邪,是中毒。”
众人愕然回头。
谢珩手中拿着周屿喝过的水杯,杯底残留着些许无色液体:“有人在他的水里下了致幻剂。”
“不可能!”导演脱口而出,“所有饮食都是经过检查的!”
谢珩不理他,看向沈清弦:“沈顾问,借你的玉一用。”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经伸手取下沈清弦腰间的镇魂玉。动作快得惊人。
“你!”沈清弦想要阻止,却见谢珩将玉贴在卫生间门板上,口中念诵着晦涩的音节。
镇魂玉突然发出柔和的白光,门内传来周屿虚弱的呻吟,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工作人员趁机撞开门,只见周屿昏迷在地,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现场一片混乱,医护人员急忙上前检查。没人注意到,谢珩将镇魂玉交还给沈清弦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今晚子时,西厢房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沈清弦握紧尚带余温的玉佩,看着谢珩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当晚,沈清弦如约而至。西厢房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谢珩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那套从木匣中取出的占卜工具。
“他中的是‘迷心散’,玄门禁药,服用后会产生见鬼的幻觉。”谢珩开门见山,“下药的人就在节目组里。”
沈清弦在他对面坐下:“你如何得知?”
“味道。”谢珩抬眸,“迷心散有极淡的桃花香,我在周屿的水杯上闻到了。而今天接触过水杯的人中,只有道具组的小李手上有这个味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当众揭穿?”
谢珩笑了:“打草惊蛇多没意思。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他放下卦签,突然转变话题:“说说你吧,沈清弦。镇魂玉的继承者,为何要来这种小打小闹的节目?”
沈清弦身体微僵:“你果然认得此玉。”
“谢家典籍中有所记载。”谢珩轻描淡写,“镇魂玉每动用一次,就会反噬主人一分阳气。你今早为我解围时动用玉中灵力,现在左肩应该已经失去知觉了吧?”
月光下,沈清弦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确实从中午开始就感觉左肩麻木,原以为是旧伤复发。
“不必否认。”谢珩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掌轻轻按在他左肩上。温热透过衣料传来,麻木感竟奇迹般开始消退。
“你...”沈清弦震惊地看着他。
“一点小手段。”谢珩俯身,呼吸扫过他耳畔,“观众说我们很配。要不...坐实一下?”
沈清弦猛地站起,后退两步撞上身后的博古架。架子晃动,一个瓷瓶直直坠落。
谢珩伸手接住瓷瓶,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月光下,他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小心点,沈顾问。这可是真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