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综天花板说他惧内》圈外

4、井中瞳 次日清

　　次日清晨，古宅被一层薄雾笼罩，青瓦白墙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沉寂。直播尚未开始，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
　　沈清弦走出西厢房，晨露沾湿了他的布鞋鞋面。他面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夜虽借助谢珩之力强行催动镇魂玉稳住局面，但灵力消耗巨大，反噬的余威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
　　他习惯性地抚向腰间，指尖触及温润玉身，动作却微微一顿。昨夜谢珩渡入他体内的那股力量，温和醇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绝非寻常玄门路数。那人…究竟是何来历？
　　“沈顾问，早。”清朗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清弦抬眸，看见谢珩正从回廊另一端走来。对方换了一身藏蓝色休闲装，神采奕奕，与他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昨夜那场无声交锋只是他的错觉。
　　“早。”沈清弦颔首，目光掠过谢珩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就是这只手，昨夜…
　　“脸色不太好。”谢珩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灵力反噬？”
　　沈清弦不欲多言：“无妨。”
　　谢珩却忽然伸手，指尖快如闪电地在他左腕脉门上一触即分。沈清弦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丝暖流瞬间窜入，体内滞涩的灵力竟顺畅了几分。
　　“你！”沈清弦猛地缩回手，袖口遮住腕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一点补偿。”谢珩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他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毕竟昨晚是我提议‘等’的。”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对方昨夜试探失败，今天直播，必定还有动作。小心那口井。”
　　沈清弦心头一紧：“井？”
　　“直觉。”谢珩耸耸肩，目光投向院落深处那口被石栏围住的古井，雾气缭绕中，井口如同蛰伏的巨兽之口，“导演组今天的流程安排里，不是有‘探井’环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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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直播准时开启。观众涌入的速度比前两日更快，弹幕几乎将屏幕淹没。
　　【来了来了！听说昨晚西厢房又出事了？】
　　【周屿呢？周屿今天状态怎么样？求镜头！】
　　【谢珩今天这身好帅！斯哈斯哈！】
　　【沈顾问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太累了？】
　　总导演顶着黑眼圈，强打精神宣布流程：“各位老师，经过前两天的探索，我们对这座古宅有了初步了解。今天，我们将深入调查几个关键地点，首先是——后院的古井！”
　　镜头立刻推向那口布满青苔的石井。
　　“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这口井是宅内最古老的存在之一，可能隐藏着宅院变迁的重要线索。”导演继续道，“下面，请沈顾问为我们讲解一下这口井的风水讲究。”
　　沈清弦走到井边，昨夜谢珩的提醒言犹在耳。他并未靠得太近，离井口三步远便停下，目光扫过石栏上模糊的符文，缓声道：“井，通地脉，聚阴纳气。在风水学中，井的位置至关重要。此井位于宅院巽位，本属吉位，利于文昌。但…”
　　他顿了顿，感受到腰间镇魂玉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继续道：“但若井水枯竭，或受污秽侵染，则吉位转凶，反成阴煞汇聚之所。这口井…”他微微蹙眉，“煞气内敛，深不见底，大家切勿靠近。”
　　【嘶…沈顾问都说不能靠近了！】
　　【节目组不会真让人下去吧？】
　　【剧本啦，肯定是剧本，营造气氛而已。】
　　“沈顾问说得对，安全第一。”导演接话，“所以我们准备了专业设备，用探头深入井内进行探查，让大家能一窥井底真容！”
　　工作人员立刻抬上一套带高清摄像头和强光灯的探测设备。长长的线缆开始缓缓放下井中。
　　沈清弦的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站在嘉宾队伍里的谢珩，对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目光却锐利地锁定着井口。
　　线缆不断下沉，监视器上显示着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井壁布满湿滑的青苔和裂纹，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好像就是口普通的枯井啊？】
　　【无聊…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呢。】
　　【等等！那是什么？！】
　　就在线缆放到约二十米深时，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镜头前似乎飘过一缕黑色的、如同发丝般的东西。
　　操作人员愣了一下，调整灯光和焦距。强光打向下方，画面稳定下来。只见井底并非预想中的泥土或碎石，而是积聚着一汪幽暗的死水，水色漆黑如墨。而在那墨色的水面上，赫然漂浮着一团纠缠的、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卧槽！！！头发？！】
　　【井里怎么会有头发？！】
　　【是假发吧？节目组道具？】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周屿吓得直接躲到了王磊身后。张雅脸色发白，林晓晓更是捂住了嘴。
　　沈清弦瞳孔骤缩。那绝不是假发！阴煞之气几乎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操作人员显然也吓到了，手一抖，操控着摄像头想要避开那团头发。然而，摄像头转动时，灯光扫过水面下方——
　　一张模糊的、被泡得肿胀发白的脸，在漆黑的水中一闪而过！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空洞，死寂，却仿佛直勾勾地“看”着镜头！
　　“啊——！”操作人员惨叫一声，猛地松开操控杆，连连后退。
　　监视器画面疯狂旋转，最后定格在幽暗的井壁上，随即信号中断，变成一片雪花。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工作人员的呵斥声、导演焦急的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刚…刚才那是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是脸！水里有一张脸！】
　　【特效吗？太真了吧！我手机都吓掉了！】
　　【报警！快报警啊！】
　　沈清弦一个箭步上前，并指如剑，虚空画符，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在井口上方，将那试图逸散出来的浓重煞气暂时封住。他脸色更白，额角渗出冷汗。
　　“大家冷静！”导演拿着喇叭大喊，声音却带着颤抖，“可能是设备故障！或者是…或者是水影折射产生的错觉！”
　　没人相信他的话。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珩忽然走到井边，弯腰捡起了那根掉落的操控杆。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谢老师！别靠近！”导演惊呼。
　　谢珩恍若未闻，他拿着操控杆，并未试图恢复设备，而是用其尾端，在井口周围的青石板上，看似随意地划动起来。
　　沈清弦凝神看去，心头巨震。谢珩划动的轨迹，并非胡乱涂鸦，而是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封印符文！每一笔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落笔之处，青石板上竟留下淡淡的、灼烧般的金色痕迹！
　　那符文…沈清弦只在师门残卷的禁忌篇中见过只鳞片爪！他怎么会？！
　　谢珩的动作极快，几乎在呼吸之间便已完成。符文成型的刹那，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一闪而逝，没入井口。井中那令人心悸的阴冷煞气，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丝。
　　他直起身，将操控杆丢还给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主镜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属于影帝谢珩的完美微笑：
　　“导演说得对，可能是光影错觉。”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这井确实有点邪门，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封起来比较好。”
　　混乱的场面因他这番举动和言语奇异地缓和了些许。导演趁机赶紧安排清场，暂停了井边的直播。
　　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沈清弦和谢珩还留在原地。
　　沈清弦走到井边，看着石板上那正在缓缓消退的金色符文痕迹，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画的，是‘镇渊印’？”
　　谢珩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识货。”
　　“早已失传的禁术…你怎么会？”沈清弦紧紧盯着他。
　　谢珩却避而不答，目光落在被暂时封印的井口，神色凝重：“‘镇渊印’也只能暂时压制。井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他转头看向沈清弦，眼神锐利，“那不是一个‘鬼’，而是一处‘眼’。”
　　“眼？”沈清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接着…更深处的东西？”
　　“嗯。”谢珩点头，“这口井，恐怕才是这座聚煞阵真正的核心。昨晚的动静，今天的‘鬼影’，都只是它无意识散逸出来的气息罢了。”
　　一股寒意顺着沈清弦的脊背爬升。如果谢珩说的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将远非寻常怨灵可比。
　　“必须尽快找到布阵之人，或者彻底封印这口井。”沈清弦语气沉重。
　　“布阵的人很狡猾，躲在暗处。”谢珩扯了扯嘴角，“至于彻底封印…凭我一人之力，做不到。”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弦腰间的镇魂玉上，“或许，加上它，可以一试。”
　　沈清弦下意识按住玉佩。动用镇魂玉全部力量封印此井，代价绝非他一人能够承受。
　　谢珩仿佛看穿他的顾虑，忽然凑近一步，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蛊惑：“害怕了？沈顾问。”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沈清弦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处一闪而过的、绝非戏谑的认真。
　　“与你无关。”沈清弦别开视线，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谢珩低笑一声，不再逼迫。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道：“对了，忘了说。刚才镜头拍到你冲过来封印煞气的样子…”
　　他顿了顿，在沈清弦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
　　“挺帅的。直播间观众都这么说。”
　　沈清弦：“…”
　　他看着谢珩悠然离去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一种想将镇魂玉砸到对方脸上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