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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敲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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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厌不喜欢强加给他的责任和义务,他仍记得十八岁那年他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满怀期望的递给衷历洋,心中幻想着走出这座困在深山密林的牢笼。
书房里的衷历洋面无表情的接过衷厌双手递过来的通知书,却又在衷厌满是笑意和憧憬的眼神中将通知书随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笑意僵在脸上,少年衷厌眉眼间尽是不解,他的父亲怎么能把他的努力和梦想当成垃圾一样丢掉。
“你不需要上大学,那不是你的路。”
平淡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情况,却轻而易举的决定了他的命。
“为什么…”少年眼尾腥红,衷历洋作为家主,总是一副庄重威严,不喜言笑的样子,脸上永远是波澜不惊的冷漠,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族中的孩子都惧他,只有衷厌不怕,因为这样严厉的家主会弯腰将不懂事的他抱进他宽广的怀里轻哄,会在他犯错被严厉斥责时,替他挡去所有苛责。
他以为这是父亲对他怀有期待,为了不辜负这份期许即使在知道其他弟弟妹妹能离开本家去市内读书,而他只能在家中请老师辅导功课衷厌也不曾有半分不愿。
可他敬爱的父亲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本就安静的书房如今更是书房里针落可闻,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被隔绝在外。他站在书桌前,指尖攥得发白。
衷厌洋并未抬眼看他,只后退落座,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锐利的目光收起些许,变得柔和,“阿厌,你的命就是在成年后就和他完婚。”
少年衷厌呼吸一滞,语气中带着困惑:“他是谁?”
静谧的书房被一声轻笑骤然划破,那笑声不同以往的冷冽,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你知道他是谁,阿厌。”
衷历洋缓缓抬起眼,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些,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
对上这双眼睛,衷厌不自觉后退几步,他好似从未真正看清过他的父亲。
望着衷厌后退的动作和慢慢变得警惕的表情衷历洋调整了一下身上因为那件事而兴奋外放的气场,语气重归平静:“祠堂里面画像就是你的未婚妻,我让你日日祭拜侍奉,这么久了,还没处出感情吗,阿厌。”
衷厌瞳孔骤缩带着不可置信,他记起画像上模糊的面容,只觉得太荒谬了,那是个连名字、生平都无人细说的人,甚至不是一个活人,此刻却被定为他一生的归宿。
深夜,他坐在空旷的书房,指尖划过冰冷的家族族谱,忽然不懂活着的意义。难道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写死了嘛?他的喜怒哀乐、理想抱负,都比不上祠堂里那幅画像的分量?一股窒息感涌上来,他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翻涌起的怒火让他不再当个听话的木偶。
当夜,衷厌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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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衷厌微眯的眼眸翻涌着危险的星光,他轻轻合上眼眸再睁眼又恢复一片死寂和冷漠。
他不会留下这个孩子,明天就找人把他送回去,做好决定的衷厌心情稍微好一点。
而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许久但迟迟不见人出来,衷厌没有理会,要是想在浴室睡一夜他也没意见。
卧室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他坐在床尾,指尖夹着还未点燃的烟,眼神淡漠地落在窗外,对浴室门的响动毫无波澜。
直到一抹纤细的身影晃过,他下意识抬眼瞥了下——那是条极浅的藕粉色短裙,裙摆堪堪遮住膝盖,露出的小腿白皙修长,宽宽松松的领口滑落半边肩头,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意,连发丝都沾着细碎的水珠。
那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脑有些混沌,衷厌回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记得领养证明上明确写着易予安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吧。
另一边的易予安没有看出衷厌平淡的表情里暗藏的纠结,也没有穿裙子的羞耻感,刚刚在浴室他自己对着镜子默默欣赏,确认自己此刻完美无瑕才心满意足的出来。
衷厌历洋那个老狐狸还算有点用。
“哥哥…”易予安刚出浴室,浑身裹着栀子花的香味,热气腾腾的,他可怜兮兮的立在衷厌的卧室门口,想要进去却又害怕般瑟缩着身体,只能弱弱的喊了声。
阳台的窗户没关,冷深深的夜风肆意掠夺易予安身上的暖意,想要撕开那层薄雾钻进他的骨头缝里,无力抵抗的易予安更加楚楚可怜了。
卧室里的衷厌内心万马奔腾面上还是一副平静冷淡的样子,他真的很想知道衷历洋是被他气神经了吗,不然怎么领养了易予安这种小变态。
他虽然从小生活环境封闭,但自从入世后也在大学接触不少圈子,其中就有女装癖这种圈子。
不理解,但尊重吧……
衷厌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从易予安裸露的皮肤移开,扫过裙摆处的白色蕾丝贴在易予安泛着粉红的膝盖时停顿了一下,也只一下,便迅速挪开。
就这一下却被仔细观察他的易予安逮个正着,心中暗自窃喜,这人最隐秘的嗜好还是没变。
只是这份得意下一秒就被衷厌浇了一盆凉水,只听他冷酷无情道:“自己去沙发上睡。”
易予安还想在争取一下:“可是我有点怕黑。”
衷厌轻松躲避对方的攻击:“那就开着灯睡觉。”
“………”
双方沉默着,这场持久战最终以易予安落败收场,他认命的穿着自己的小花裙慢吞吞的来到客厅,窗外呼啸着的大风毫不客气的袭来,却在靠近易予安的一瞬间停滞不前。
好似面前有个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了它前进的路线。
没有被子,易予安也没有去关窗户,他打算明天生个不大不小的病,但想着自己的身体想生病似乎很难,又默默放弃这个想法。
他躺在皮质沙发上,身体陷了进去,望向紧闭的卧室门嘴角噙着笑意。
卧室里,衷厌点燃那根烟立在窗户旁,不一会整个人都被幽兰的烟雾缭绕。
他以为自己没有欲望呢……竟然那么轻易的就被勾起兴趣来,自己以前也看过男人穿裙子,要么露肤度过高显得有点恶俗,要么浓妆艳抹,却遮盖不住骨子里的僵硬。
脑海里闪现刚刚的画面,纤细的骨架却不显女气,没有刻意的做作和扭捏,只有浑然天成的气质。
一根烟抽完,汹涌起的兴奋也偃旗息鼓,在主卧里的浴室又做了简单的清洗才回到床上休息,明天请个病假,把人送回去再说。
两边都陷入深度睡眠,窗外呼啸的风声骤然消失,卧室里,衷厌仰面躺着,被子盖在他的腰部,原本平静的神情忽然变得有点不安定,像是梦见什么一般。
夜深了,温度也慢慢变低,衷厌的身体感受到丝丝寒气,本能的伸手拉被子,手掌却碰上一片粘稠透着刺骨的寒意,衷厌瞬间惊醒,望着卧室白色的天花板微微喘气。
躺着床上,眼睛接着月光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衷厌紧绷的肌肉才松懈下来。
他起床光着脚走到窗户旁边,伸手去关窗户余光无意间瞥见楼下阴影里立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去深究,衷厌原本想要探头去望的动作收回来,伸手拉住窗户把手往里拉,最后落上锁,刚想回去床上卧室里的灯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被刺眼的白织灯刺到眼睛的衷厌下意识闭眼,等眼睛逐渐适应才重新睁开获得视线,而这也恰好让他和楼下的人远远对上目光。
原本背对着衷厌的人忽然回头,死死瞪着这里,几乎是下意识的,衷厌迅速伸手将灯关掉侧身躲在那人视野盲区,心脏加速跳动,在静谧的房间格外响亮。
等他平静下来后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然后打开摄像头对着楼下拍了一张,发现原本立在那里的人不见了,衷厌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懈。
刚刚那人明显在找什么,自己卧室的灯忽然亮起来暴露了位置,紧接着这个人就不见了,那他很可能……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一般,衷厌听见自己这层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清脆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寒意顺着背影爬上来,衷厌僵在原地,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他忽然记起今天家里好像还多了一个人,这会正在客厅里睡觉,那股寒意瞬间被取代,他回过过神,把诡异人影、电梯声响都抛在了脑后。
大步走出卧室,指尖还没碰到客厅的灯开关,发现客厅的灯没关,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看见睡的香甜的易予安。
不知是不是被易予安身上独有的安稳安抚到了衷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几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望着易予安安详的睡颜,目光沉沉。
客厅里的空气正浸在暖黄灯光里,安静得能听见易予安轻浅的呼吸,连窗外的风声都放柔了力道。
就在这时,“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慢得诡异,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敲在紧绷的琴弦上,瞬间打破了所有平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衷厌立在客厅,神情暗淡。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