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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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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洛川和文岚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镜都截然不同的繁华街景。那些霓虹灯光落在她们脸上,却照不进眼底的深沉。
霓虹灯光渐渐隐去,寂静的树林取代高楼,很快便要到家了。
“阁下。”
秘书略显疑惑。
“前面这辆车好像和我们同路。”
洛川闻言,看向前方。
秘书的意思是,剩下的路只通往洛川府邸,除了洛川的车,另一辆车显得多余。
“不是镜都的车。”秘书一边说,一边超车。
擦身而过时,文岚看出那是一辆白塔城的车。
“云然。”洛川显然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悄无声息地到访,准没好事。”
洛川侧目,一眼瞥见若无其事的文岚。
文岚反应有些奇怪,洛川原以为她会表现得更不安一些。可文岚很平静,就像前不久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看我干什么?”
文岚捕捉到洛川的视线。
“我是想找云然报仇,但不会主动给你惹麻烦。”
车辆驶到家门口,洛川下车打开了文岚那边的车门,一边看着云然越来越近的车,一边伸出手接文岚。
“下车,这一面是躲不掉的。”
文岚下车,被冷风吹得哆嗦。
一场夜雨之后,气温骤降。再过不久,镜都该下雪了。
文岚还从没在镜都过过冬天,她不知道镜都的冬天虽然和白塔城一样会下雪,但远没有白塔城那样冷。来年雪花消融的时候,迎春花会绽放。黄色的花海会包裹洛川府邸,直到残败,再等来年春天。
“我在镜都有事,想起你家就在附近,特意过来拜访,你不会嫌我来得不是时候吧?”云然如往常一样,以高姿态彰显她的大驾光临。
比起这种假笑,洛川有时会“怀念”刚开始的云然:沉默寡言。
“这位是?”
云然看向洛川身边的文岚。
洛川没有多加思考,只是平淡地回答:“文岚。”
“文?”
云然对所有姓文的都有偏见,但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满,而是几不可察地显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她只是随口一问。
“南洋文姓,而非白塔文家。”洛川一直拉着文岚的手,“我的副手,最近协助我处理镜都南部事宜。阁下再看,就略显失礼了。”
虽是副手,可洛川的表现,摆明了向云然宣告:这是我的人,你最好别动她的主意。
“抱歉。”
云然收回审视的目光,表情并没有诚心道歉的意思。
“让我想起另一个人……”云然轻语。
听到这种话,洛川忍不了要蹙眉,摆出一副“你真的很没有礼貌”的表情。
“算了,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云然结束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已经灯火通明的洛川家。
“我要进去的话,你会有意见吗?”
洛川:“……您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敢有意见?”
众人进入里屋后,洛川请云然落座书房,文岚为了扮演好“副手”的角色,特意站到了洛川身后,而没有坐下。
热茶很快奉上,有眼力见的女士特意“忽略”了洛川身后的文岚。
“南部的事情如何?”云然问。
放到以往,云然全然不会过问这些事。
她关心的是每个城的经济情况,以及药物研发的新进展。政务上,她大概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把白塔体系全部换届,彻底吞噬整个白塔体系。难民这种小事,还不配入她的眼。如此过问,只像是随便找个话题聊开。
“情况有些复杂,管理层漏洞百出,需要时间解决。”
“镜都南部……靠近南阳湾,我记得那里好像新换了执政官。”
“……是。”
明明是云然自己下的令,现在她却忘了。有时候,洛川会莫名被云然这些微不足道的“缺点”气炸,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觉得镜都南部的混乱和南洋湾有关吗?”云然问。
洛川平静地回答:“谈不上混乱,问题的核心还是怪不作为的领导层,这一点上,是我识人不清。”
云然叠股而坐,手抵着太阳穴,手肘放到桌面上,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安然地听洛川解释。随后轻扬嘴角,对洛川说:“你年纪尚轻,比不得那些人老奸巨猾。对付这种人,以力服人也许更有用。”
“是。”
说到年纪问题,云然的处境想必和洛川一样。能面不改色以“长辈”的口吻对洛川说这种话,显得她很老成。
云然的目光移向窗外,说:“下雪了。”
灰色的雪团沉默着密集地落下,渐渐吞噬绿色的枝叶。
这里远离市区,原本就冷清,这场雪让这里的世界变得更安静。
文岚将窗轻轻推开窗,伸手去捕捉那漫天飞雪。
“南阳湾似乎没有雪。”云然说。
文岚抬头看到灰暗的天空,说:“有过几场,不过不是灰色的。”
“你很喜欢冬天吗?”云然又问。
“嗯。”
洛川闻言看向文岚的侧脸。此刻,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一个人吃饭、逛街、去公园的文岚。
冷清,苍白,又自由。
“我想起另一件事。”云然故作恍然大悟之势,问洛川,“之前跟着你的另一个人呢?”
“向阳吗?他走了。”
听到向阳的名字,文岚退回洛川身边。
“听说要继续学医。”
“是么。”
她们不再说话,各自思量。等喝完最后一口茶,云然才起身,准备离开。
洛川跟着站起来,云然便飞快地说:“不用送了。”
正当洛川以为今夜的烦心事暂告一段落时,突然又听见快走远的云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年的晚会就定在最近,带上文岚一起吧。”
文岚看着云然上车离开后,问洛川:“向阳真的走了吗?”
洛川转头,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暴露了。”
洛川的反应让文岚证实了心里的一些猜测,但她没有明确地问洛川事情的经过,仅仅婉转地告诉洛川,她猜到了。
送茶的女士取走了云然的杯具,重新给文岚添了一杯。洛川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迷惑:她倒不知家里还有这样有潜质的“特工”。
“那么你呢?知道了这么多事,你手里有威胁我的筹码了吗?”
文岚撇嘴:“说不定呢。”
洛川丝毫不在意文岚的“威胁”。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文岚坐到洛川旁边,说,“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洛川佯装有兴趣的样子,准备听文岚说她的“秘密”。
“我回白塔城是为了调查云然。”
文岚简单一句话,洛川从漫不经心到神色凛然。
“结果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却被临阵倒戈的叛徒出卖了。”
洛川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想了想,先问了叛徒是谁,结果文岚说云顶城的老头子,文岚顿时有一种世界观重构的感觉。但是想想又觉得合理。
云然说老头子准备造反,所以他利用既熟知白塔城防御又恰好在云顶城的文岚,想要获取云然的资料,以此做筹码反对云然。可最后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又害怕文岚的存在变成威胁,所以想除掉文岚。
“那害你受伤的其实是云顶城的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你躲进学校后,那群叛徒无法继续追杀,所以向云然匿名举报,而云然为了检验我,刚好派我去搜查。”
“答对了。”文岚轻打响指,“不过,我想和你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当时的追兵里混进了烬河都的人。”
洛川端杯子的手在空中停滞。
“烬河都?”
“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我确定,长相特征很明显就是烬河都的人。”
洛川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给文岚普及——烬河都是第一个倒向云然的城市,如果他们有异心,那云然的统治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不此外,文岚一番话让洛川注意到了她另一个特点:她居然能在那种危急情况下还能分清不同城市之间的人的长相。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洛川回想了脑子里稀碎的记忆,忽然灵光乍现,“烬河都的执政官似乎很久没露面了。”
没有在议会上出现,但云然从没过问,可能已经得到了云然的默许。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之间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晚会那天,我们要留意烬河都的人。”
烬河都一定有问题。晚会是最便捷的、不会引起怀疑的观察场所。
“说起晚会,”文岚提醒道,“你不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吗?”
去年的这个时候,云然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她不像是会遵守传统的人,这场宴会像是临时起意为文岚准备,为了她验证不是白塔文家。
所以,即使是鸿门宴也必须去,否则就是赤裸地告诉云然,文岚就是她要找的那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