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不吃黄鼠狼的鸡

3、冲突 周一早晨的

　　周一早晨的C语言课，李夬特意提前十分钟到达教室。他的脚踝已经好了大半，但还是一瘸一拐地走着。出乎他意料的是，陶恙已经坐在往常的前排位置，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专业书。
　　李夬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个距离陶恙不远不近的中排位置。他刻意不朝陶恙的方向看，但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个高大身影的一举一动。平心而论，陶恙完全是他喜欢的那一型——身材挺拔，轮廓硬朗，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感。若非如此，上次受伤时，他也不会默许对方那般接近的照顾。那份无言的体贴，曾让李夬心里泛起过一丝罕见的涟漪。
　　上课铃响前，陶恙突然起身，朝李夬的方向走来。李夬的心跳莫名加速，却假装在翻看书本，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你的脚。"陶恙停在他桌前，声音依旧平淡，"好些了吗？"
　　李夬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陶恙背着光站立，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李夬完全笼罩。他不得不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但眼神却比球场上柔和了许多。
　　"好多了，不用你操心。"李夬回答，语气不自觉地软化了少许。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纸袋，"这个...还给你。"
　　纸袋里装的是陶恙之前给他的凝胶包和绷带，李夬不仅洗干净了，还细心地分类包装好。
　　陶恙接过纸袋，微微点头："谢谢。"
　　"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李夬迅速补充道，耳根却微微发红。
　　上课期间，李夬发现自己难以集中注意力。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前排陶恙宽厚的背影。今天陶恙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布料紧贴着他结实的肩背线条，彰显出常年劳作锻炼出的体魄。与李夬这种只在健身房刻意塑造的身材不同，陶恙的身体透着一股自然的力量感。
　　课间休息时，李夬正低头查看手机，一杯温热的奶茶突然放在他桌上。他惊讶地抬头，看到陶恙正站在旁边。
　　"这是..."李夬疑惑地看着那杯奶茶。
　　"上次你提到的，"陶恙简短解释，"南门那家的招牌奶茶，少糖。"
　　李夬怔住了。他确实上周在朋友圈上发过那家店的奶茶，吐槽想喝但离得远不方便去，但没想到陶恙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记得。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暖意，但骄傲的性格让他立刻筑起防线。
　　"本大爷现在不喜欢喝奶茶了，太甜。"他故意撇嘴，却还是伸手接过了杯子。
　　陶恙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那就扔掉。"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陶恙对于那次意外，心里始终存着一份未尽的责任感。他无意间刷到李夬在朋友圈的牢骚，正好他有早起运动的习惯，路过那里就顺便带了一份，算是对他的脚伤负责吧。更何况许多之前的接触中，他感觉李夬为人还是可以的，与他之前想的刁蛮、瞧不起人不沾边。
　　李夬看着手中的奶茶，犹豫片刻，还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度甜度都恰到好处，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他偷偷瞄了一眼陶恙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几次课下来，时间在平淡的课堂和训练中悄然溜走，转眼又到了周三。
　　周三的篮球训练课上，李夬的脚伤已基本痊愈，可以参加简单的投篮练习。他注意到陶恙也在对面的球场训练，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投篮都精准入网。脚伤都好的差不多了，李夬还准备请他吃饭，正愁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俩的关系还没好到那地步，之前加了微信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的语言课后的简短感谢。
　　"夬哥，看谁呢？"队友小陈凑过来，顺着李夬的目光望去，"哦，信息技术学院的那个陶恙啊。听说他最近在申请国家奖学金，竞争挺激烈的。"
　　李夬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女朋友跟他一个专业啊。"小陈压低声音，"据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应该都务农吧，所以特别拼命学习，就为了拿奖学金。"
　　李夬沉默地望向对面球场上的陶恙。在阳光下，陶恙的小麦色皮肤显得更加明显，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随着投篮动作绷紧。那是一双经历过农活的手，指节粗大，手掌宽厚，与李夬那双修长白皙、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训练结束后，李夬在更衣室门口遇见了陶恙。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脚完全好了？"陶恙先开口，目光落在李夬的脚踝上。
　　"当然，本大爷恢复力超强。"李夬扬起下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些，"那个...谢谢你的奶茶。"
　　陶恙轻轻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喂！"李夬突然叫住他，"周五下午的C语言小组作业，我们是一组的吧？"
　　陶恙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日程本查看："是的，周五下午三点，图书馆小组学习室。"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咖啡馆，比图书馆环境好。"李夬提议道，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主动。
　　陶恙思考片刻，摇了摇头："咖啡馆消费太高，图书馆免费。"
　　李夬一时语塞，他从未考虑过"消费太高"这种问题。在他过往的生活中，选择场所从来只考虑舒适度和环境，价格从来不是需要考量的因素。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图书馆？你是打算让大家用眼神交流吗？那儿能讨论？”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陶恙的眼神沉了下去，旁边经过的两个同学也侧目看来。李夬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轻蔑，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只是习惯了用这种口吻说话。他试图找补，语气却依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我的意思是……咖啡馆效率更高。我请客就是了，又不用你出钱。”
　　陶恙看着李夬那副理所当然、用钱解决一切的样子，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他想起之前李夬细心归还清洗干净的物品时，还曾觉得这人或许和那些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有所不同。现在看来，那份细致大概也只是出于少爷不愿“欠人情”的骄傲罢了。他们本质上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声音也硬了几分："不必。"语气中的拒绝明显而坚定。
　　李夬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骄傲的性格让他不愿立即道歉："随便你，那就图书馆吧。"
　　陶恙没再回应，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李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们之间那层因受伤照顾而拉近的薄纱，似乎被他自己这句不过脑子的话撕开了一道口子。两人唯一的同学关系，在此刻变得僵硬而疏远。
　　日子在些许别扭中过去，周五下午三点，小组讨论如期而至。
　　这次的小组讨论并不顺利。李夬和陶恙在项目方案上产生了分歧，而另外两名组员明显不敢介入他们之间的争执。
　　"我认为应该采用更创新的算法，哪怕难度大一点，但得分会更高。"李夬指着自己的方案说。
　　陶恙皱眉："基础算法已经足够满足要求，没必要增加不必要的复杂度。我们的目标是高效完成项目，不是炫技。"
　　"你这是在说我在炫技？"李夬不悦地眯起眼睛。尽管眼前的人是他的理想型，但对方这种当众毫不留情地否定他的提案，让他感觉自己的能力和品味都受到了质疑。那份刚刚萌芽的好感，迅速被一种“看错人”的恼怒所覆盖。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识趣、不给他面子的人。
　　"我是说应该选择最实用的方案。"陶恙平静地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也在压抑情绪。
　　"好，那下周一我期待你拿出的你所谓的'实用'方案。"李夬一字一句地崩出口。
　　讨论陷入僵局，最终他们决定各自完成一部分，再尝试整合。小组会议结束后，李夬气冲冲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陶恙则依旧面无表情地整理着笔记。
　　走出教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李夬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他原本对陶恙存有的那点朦胧好感，在此刻几乎被消耗殆尽。那张曾让他心动的脸，此刻想起只剩下对方反驳他时那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之前的照顾或许只是出于撞伤他的责任，而非他以为的特别关心。想到这里，一种被冒犯和被否定的感觉愈发强烈。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次不欢而散的讨论后，正式跌回了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