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不吃黄鼠狼的鸡

4、冲突2 周末的闲暇

　　周末的闲暇转瞬即逝，新的学习周紧锣密鼓地开始。周一下午，小组再次聚集。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实用方案'？"周一下午，李夬轻蔑地翻看着陶恙提交的代码草案，那张温柔的脸上挂着与之完全不符的讥诮表情，"简直像是小学生写的作业，毫无创意可言。"
　　小组其他两名成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陶恙紧抿着唇，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那双粗糙的手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项目要求明确，不需要过度设计。"陶恙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夬冷笑一声，优雅地交叠双腿------那是他从小在各种商业社交场合学来的姿态："所以你们IT专业的标准就这么低？难怪你只能争个二等奖学金。"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陶恙的脸色变得铁青，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仿佛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小组的另一位女生吓得屏住了呼吸。
　　"李夬，别这样..."她小声劝道。
　　李夬却毫不在意，继续他的攻击："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你那天防守那么粗鲁，我的脚也不会受伤。你知道这一周我错过了多少重要活动吗？"他将项目上的争执与私人恩怨混为一谈，刻薄的言辞如同利剑，既是对陶恙务实方案的反击，也是对自己那点未曾熄灭的好感的强行践踏。
　　陶恙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李夬，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但比怒火更深的，是一种彻底的了然和失望。他原以为李夬只是骄傲任性，内心或许仍有分寸，可现在他明白了，在这位大少爷眼里，自己的努力和原则不过是笑话，是可以随意践踏来维护他自尊的东西。
　　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项目分工明确，我负责核心模块，你负责界面设计。"陶恙的声音冷得像冰，"做好你自己的部分，别来指手画脚我的工作。"
　　说完，他抓起背包大步离开会议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李夬对着重新关上的门，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对剩下两位噤若寒蝉的组员轻飘飘地说：“看来我们陶同学，听不得实话。”
　　但在他看似胜利的姿态下，内心却有一丝莫名的不安。陶恙离去时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失望？
　　周六下午，李夬被手机铃声吵醒。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听到的是陶恙毫无感情的声音。
　　"三十分钟后，图书馆见。项目进度不能耽误。"
　　李夬刚想反驳，对方已经挂了电话。他愤怒地把手机扔到床上，却又无可奈何------这个项目占期末成绩的40%，他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而拿GPA冒险。
　　这次讨论只有他们两人。项目分工明确后，核心的算法框架与界面设计需要他们先完成基础搭建，另外两名组员才能在此基础上进行文档撰写和测试补充。鉴于李夬和陶恙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两位同学也乐得暂时避开，只在群里表示“等学长们打好基础我们再加入”，言语间小心翼翼，生怕被战火波及。
　　当李夬姗姗来迟地走进图书馆小组学习室时，陶恙已经在那里了，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和一台看起来已经使用多年的笔记本电脑。
　　"你迟到了十七分钟。"陶恙头也不抬地说。
　　李夬把价值不菲的名牌背包重重地放在桌上，引来旁边学生的侧目："本大爷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陪你这种人在图书馆浪费的。"
　　陶恙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峻："那你可以走，我会向教授说明你拒绝参与小组合作。"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花。最终李夬败下阵来，气呼呼地拉开椅子坐下："少废话，开始吧。早点做完早点各走各路。"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几乎零交流。陶恙专注地修改代码，李夬则负责设计用户界面。偶尔李夬会挑剔陶恙的代码不够"优雅"，而陶恙则反唇相讥说李夬的设计"华而不实"。
　　"这个按钮的位置不符合用户体验基本原则。"陶恙指着李夬的设计稿说。
　　李夬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用户体验？你平时用的软件界面都土得掉渣。"
　　陶恙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说："比你家那个花里胡巧、连基本功能都找不到的智能家居应用要好。"
　　李夬愣住了------陶恙怎么知道他家用的是哪个智能家居应用？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陶恙已经转移了话题："五点了，今天到此为止。"
　　李夬看着陶恙迅速收拾东西的背影，想起之前说过要感谢他请他吃饭，突然注意到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领口已经磨损，背包的带子也缝补过。这与他自己一身名牌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种混合着优越感、些许不忍和之前未曾完全消散的愧疚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李夬本质上并非锱铢必较、记仇到底的人，激烈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未必慢。连续几次争执的气头过去后，看到对方实际的生活困境，他那点被娇纵出来的少爷脾气底下，偶尔也会冒出一丝罕见的体谅。
　　"喂，"他开口，语气不自觉地软化了少许，"你要不要去吃饭？我听说北区新开了家日料..." 这邀请带着一点示好的意味，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或许是想弥补之前的刻薄，或许只是觉得对方辛苦，又或许，心底那点对其理想外型的残留好感，在此刻微妙地发挥了作用。
　　"不必。"陶恙打断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我有兼职，六点开始。"
　　看着陶恙匆匆离去的高大背影，李夬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短暂的周末过后，周一的校园再次充满生机。
　　周一的篮球训练课上，李夬完全恢复了状态。他灵活地运球过人，精准地投篮得分，引来场边观战女生们的一阵欢呼。然而当他注意到陶恙也在对面的球场训练时，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训练间隙，李夬故意走到陶恙所在的半场捡球。
　　"看来你的脚好了。"陶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夬转身，扬起下巴："当然，不像某些人，我可是恢复得很快。"
　　陶恙没有回应他的挑衅，而是说："项目界面部分你完成得怎么样了？"
　　陶恙并非顽固的人，他也意识到之前的话有些重，更何况李夬这种自尊心强的人，难以忍受别人当面拆台。
　　"关你什么事？保证不会拖你后腿就是了。"李夬嘴上强硬，心里却有点虚------他确实还没开始做那部分工作，过去几天他都忙着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陶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明天周二是截止日期。"
　　"我知道！"李夬恼火地说，"不用你提醒。"
　　他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训练区域，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训练一结束，他就匆匆赶回宿舍，开始加班加点地完成项目界面设计。
　　深夜两点，李夬终于完成了大部分工作。他疲惫地揉着眼睛，无意中点开了陶恙共享的代码文件。令他惊讶的是，陶恙不仅完成了自己的部分，还细心地为界面部分预留了接口，注释详细得连李夬这种编程水平一般的人都能看懂。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代码文件的最后，陶恙添加了一条备注："如遇困难，可调用以下简化函数集------陶"
　　这行文字让李夬心情复杂。他原以为陶恙会等着看他的笑话，没想到对方却暗中为他准备了备用方案。
　　项目提交的截止日，在些许紧张和忙碌中到来。
　　第二天的小组展示非常成功，教授特别表扬了他们组的项目。李夬精心设计的界面赢得了同学们的赞叹，而陶恙的代码也被评价为"简洁高效"。
　　展示结束后，李夬在教室外追上了陶恙。
　　"喂，"他叫住那个高大的背影，"昨晚的代码...谢谢你的备注。"
　　陶恙转过身，表情依旧冷淡："只是为了项目着想，不想被你拖累。"
　　李夬本想反驳，但看到陶恙眼下的黑眼圈，话到嘴边又改了内容："你昨晚也熬夜了？"
　　陶恙简短地回答："兼职结束后才开始的。"
　　这一刻，李夬突然意识到，陶恙可能是在完成兼职后熬夜帮他准备了那些简化函数。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听着，"李夬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关于奖学金的事...我说话过分了。"
　　陶恙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李夬会道歉。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项目结束了，以后我们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
　　看着陶恙转身离去的背影，李夬第一次没有感到愤怒，而是有一种奇怪的失落。他意识到，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充满火药味，但陶恙可能是这个学校里少数不因他的家世而讨好他，也不因他的刻薄而畏惧他的人。
　　这种认知让李夬既困惑又莫名地吸引。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许久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