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来》Zeasy

4、感谢陪伴 早上在

　　早上在餐厅碰到祁运的时候，我当然并不意外。
　　窗外的雪光映得室内一片透亮，他端着餐盘出现在我面前。
　　“早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在对面坐下前，用眼神征询了下我的意见。
　　“早”我放下手中的咖啡，看向有些困倦的他，“没睡好吗？”
　　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第一天来，有点儿不适应。”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边的牛奶罐子往他那边推过去一些。
　　他愣了一下，目光定格到牛奶罐子上，眼底的困倦好像被什么撑开了，展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他从善如流地拿起牛奶罐，指尖蹭到了我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太贴心了，谢谢。”
　　酒店早餐的口味还不错，他提到今天计划去市中心的老市场拍照，我说我可能会去图书馆看看。
　　我们在大厅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我回头时，恰好看见他站在门口，正低头调整相机背带，冬日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或许我们会“偶遇”在某个廊桥的转角，这是命运的事儿了，谁又能知道呢。
　　我随着人流走上宽敞的台阶，巨大的玻璃幕墙温和地接纳了来自外界的天光。
　　踏入内部的瞬间，一股生机包裹住了我。与传统图书馆的寂静不同，这里是充满生机的宁静。我沿着盘旋而上的黑色阶梯缓缓行走，每一步都踩在光影交错间，从上往下俯视和从下往上仰视一样震撼，犹如一卷立体诗稿。它并非冰冷的通道，而是一种艺术的象征。
　　我在读书区域找了一个靠窗的座椅坐下。窗外，是赫尔辛基城市的画卷，电车无声划过，行人步履从容。窗内，我望着眼前摊开的书页，思绪有些飘渺。
　　我不免想到了祁运，这个同样矛盾的家伙。
　　我合上书，纯粹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有创造力的氛围里，光线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室内投下温柔的影子，时间，流逝得缓慢而庄重。
　　天渐渐黑了，图书馆却越发亮了起来，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融入夜色中返回酒店时，接到了祁运的电话。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我俩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将手机贴在耳侧，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随后是他低沉温和的嗓音，“陈继礼”
　　“嗯”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巨大屋檐下，看着眼前飘落的零星雪花。
　　“你还在图书馆吗？”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刚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要不要来圣诞集市这边，这里很温暖。”
　　我看着自己呵出的白气飘在空中，“很温暖？”有些想象不出来怎么会很“温暖”。
　　“嗯。我在旋转木马的旁边，你来找我吧。”他发出更清晰的邀请。
　　“好”我转身汇入人流，朝着那片灯火最璀璨、歌声最欢快的地方走去。
　　穿过挂满灯饰的拱门，白教堂广场上的集市映入我的眼帘。一个又一个小木屋摊位售卖着各种食物、饰品，灯火下是人们洋溢着笑容的脸。
　　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广场中央。这里，古老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上下起伏，五彩的灯光映射到坐在木马上的大人小孩儿。祁运就站在这片流光溢彩旁，望着我来的方向。
　　当我们视线相撞，他抬手示意，脸上依旧洋溢着笑，朝我走了过来。
　　“好多人啊，它比我想的还要受欢迎”他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队伍。
　　“意料之中。”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要等吗？”他目光落到了我眼睛上，将选择权交给了我。
　　“来都来了。”我说。
　　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那走吧，我们去排队。”
　　排队等候旋转木马的人是真的很多，排在我俩之前的人缓缓褪去，我俩之后又堆叠上一层又一层。
　　“你坐在这匹白马上面。”他抢先占下一匹白色木马让我坐上去。
　　我虽然不解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回头看他，他已经坐在了我的斜侧后方，那是一匹棕色的马。
　　欢快的音乐响起，木马缓缓启动，我随之起伏旋转，感受着木马机械的节奏。我当然坐过旋转木马，也认为自己不像小时候了。
　　直到某个转弯的瞬间，我无意回头——撞上了他的镜头。
　　他不知何时举起了相机，集市绚丽的灯火在他身后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亦然有些眩晕。
　　我转回头，没有再看他，只是真心觉得旋转木马是一种精心编织给小孩子的梦，音乐、灯光和上下起伏的颠簸，让人错觉身在童话中飞翔。
　　我闭上眼，感受夜风拂过脸颊时的凉意，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甜酒与烤杏仁的香气，任凭自己失重。
　　木马最终停下，我俩走到一处。
　　“觉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在冷冽的风中更显柔和，
　　我迎上他的目光，坦然承认，“比想象中要快乐。”
　　他自然地侧过身，转向不远处香气缭绕的食品摊位，“饿不饿？”
　　“有点儿”我如实回答。
　　“走吧，美食之旅开始。”他走在前面开路，我紧跟上他的步伐。
　　我们顺着香气漫游，他时而停下问我，“来份烤肉？”
　　“可以”
　　我们举着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烤肉，一边小心吃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好吃吗？”他带着一丝期待。
　　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我匆匆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继续吃着他的那一份。
　　“热红酒？闻着好香啊！”
　　“我去买。”
　　“小心烫。”我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红酒，混着肉桂和橙子的香气。我小口啜饮，暖甜的液体温暖到了胃里
　　没走几步，他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指着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香肠。“经典款？要不要加芥末酱？”
　　我点头表示肯定。
　　芥末酱有些呛，突如其来的辛辣冲到我的鼻腔，我忍不住咳了起来，眼角也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他见状，立刻将自己手里的热红酒递到我面前。我张嘴喝了一大口，冲淡了嘴里的刺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他 。
　　他笑了，不是嘲笑，反而笑得很温和，“这里的芥末后劲很足。”他说着，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后来，我们又分享了裹着厚厚糖霜的甜甜圈，热乎乎的甜甜圈拿到手里，咬下去的瞬间，外层是细砂糖的颗粒，内里是甜甜的果酱夹心，和平时吃的甜甜圈不太一样。
　　“还想吃什么？”他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
　　“嗯？”他怔了一瞬，意识到了自己嘴角的异样，随即也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擦掉。
　　“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冬夜的寒意此刻才重新变得清晰。我们并肩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积雪道上发出轻响，一盏盏路灯将影子无限拉长。
　　感谢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