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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在赫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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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尔辛基的几天里,我和祁运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我们乘渡轮前往芬兰堡,海风凛冽,我们并肩站在甲板上,看那座海上要塞在冬日的肃穆中铺展。在岩石教堂里,我们安静地坐在穹顶下,他没有说话,于是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我们分享同一份宁静。
我们也会在街头随意地漫步。他会为了一扇别致的橱窗而驻足,我也会因一家咖啡馆飘出的香气而提议进去坐坐。
他的镜头掠过街头的指示灯,掠过咖啡馆窗边凝结的水汽,掠过电车轨道在湿润街道上的倒影。
这些被定格的瞬间都成了我们每晚在酒店分享的内容。他会把相机递过来,让我翻看当天拍摄的照片——岩石教堂的光瀑,西贝柳斯纪念碑的管风琴雕塑,还有许多我未曾留意的瞬间。
偶尔,他也会将镜头转向我——不是刻意的摆拍,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当我在书店专注地翻阅画册时,当我在街头被一只鸽子吸引目光时,当我望着热可可上升腾的白气出神时,总能听见那声轻巧的快门声。
这些时刻太过自然,以至于我常常忘记自己正在被记录。而他拍完后也不从展示,只是继续我们之前的交谈或是行走,仿佛刚才的捕捉只是这段同行中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片段。
离开赫尔辛基的前夜,我们照例在酒店里查看照片。最后一张照片滞留在屏幕上,那是我站在看台处对着海平面发呆的背影。
“你说你很少拍人像。”我终于问出口。
他挑了挑眉,“的确很少”,把手里拿着的相机盖合上,“但摄影师的本能会苏醒。”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迎着我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是笑了一下,近乎坦然的柔和,“你很值得。”
这四个字,他说得清晰、平稳。
我的心跳却异常动荡,比大厅里滴答滴答的钟声要快得多,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我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用言语回应这份举足轻重的认可。我轻抿了一下唇,然后,展开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微笑。
他看着我的笑容,不知是不是灯光的映射,他眼底有光芒微微闪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晚安。”他开口,声音似乎比平常低沉许多。
“晚安。”
我目送他走向821。他抬手开门的动作缓慢,我还是叫住了他——
“祁运。”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我,眼底是遮不住的光点。
我听到自己有些晦涩的声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冰岛?”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太过逾矩,太不像是我会说出口的话。可我却又重复了一遍,“祁运,你想和我一起去冰岛吗?”
他缓缓放下放在门把儿上的手,完全转过身来面对我,“陈继礼。”他叫我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奇迹是否真的发生,“我想和你一起去冰岛。”
我攥紧的手心微微出汗,在听到肯定答案的那一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重量。
他大步走回来,直到我们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他浅色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亮,我清晰地看见他睫毛的投影落在脸上,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他举起双臂,笑着问我,“可以抱一下吗?”
我直接将他拉入怀里,用行动展现我的意愿。他手臂落在我的肩膀上,带着一股力道回抱过来。我俩身高近似,这个拥抱没有任何不适,呼吸落在耳侧,清晰可闻。
这个拥抱不知维持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过去了一分钟。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我俩才松开这份温暖,怀里骤然空落,夜里的凉意席卷,但那份残留下来的紧贴的触感可以防护。
再次互道晚安,声音似乎高昂了许多。
然后他利落地刷卡进门,在房门拢上的一瞬,我看见他唇角再也抑制不住扬起一个笑。
我回到817,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抬手按住仍在跳动的心口,也止不住笑。
飞机如飞鸟一般掠过天际,机翼划破长空,以一个优雅的姿态俯冲切入跑道。
我们在雷克雅未克落地,扑面而来的是裹挟着原始、清冽的力量的风。
我们站在辛格维利尔裂谷的悬崖边,脚下是北美与欧亚板块分离形成的巨大地堑,苍茫、开阔,充满地质纪元般的史诗感。在这无垠的旷野面前,语言太过苍白,我们也没太开口,只是站在一起,对自然的伟力表示敬畏。
我们并肩走在雷克雅未克的街头,穿梭在五彩斑斓的房子之间,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给每扇窗子都镀上金光,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味和咖啡的醇香。
他抬手指向一家书店门口,那里趴着一只纯白色的大狗,体型硕大,毛发顺长柔软。我们在这里停驻,没有上前靠近。
“喜欢小狗吗?”可能我的目光过于热切,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笑了一下,“喜欢大狗。”
他眉梢轻挑,“你想养一只吗?”
我没立刻开口,书店门口那只白狗正好翻了个身,毛绒绒的尾巴在石板地上敲出轻响,阳光在它毛发间跳跃,看得暖洋洋的。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算了。”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开口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看别人养也挺好的。”我们继续走在路上,我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他忽然开口,“以后你要想蹭狗玩,可以叫我。”
这句话很轻,话音落下就被吹散了。我也笑笑没说话。
天色渐渐昏沉,我们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看着街上亮起的灯火在玻璃上晕开。
我搅动着杯子里剩余的热可可,“接下来几天,我们自驾吧。”
祁运正要端起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他抬眼看向我,眼里满是错愕,“你确定?冰岛的冬天……”
“我查过了。”我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看,“一号公路南岸段基本畅通,我们不去高地,只走常规路线。”
他沉默着,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他紧皱着眉头,终于开口,“你知道有很多游客因为……”
“我当然知道。”我迎上他担忧的目光,以轻松的姿态笑了笑。
他眉头还是皱着,眼里闪烁,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什么,“你……三天。”他呼出一口气,“就三天,在此期间全程听我指挥。如果天气有什么恶劣变化,我们立刻停止。”
我笑了起来。我到达了目的地,也想达到目的。
他的神色并没有放松下来,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紧皱着的眉心,真诚地说了声,“祁运,谢谢你。”
冰岛冬天自驾相当危险!
此处当是主角光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