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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气运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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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听到自己问,“这么突然。”
他重新靠回椅背,沉思了一下才开口,“大概是我并不是太在意结果吧,想做就做了。”接着他的语气又愉快了起来,“也可能只是被这种氛围感染了,大街上的人都顶着被极光吻过的发色,我想象我染浅色头发的样子,一定很帅。”
“很帅。”我轻声说,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致敬我不曾有的东西。
“谢谢。”他接受了我的夸赞,继而伸出右手,“我是祁运。”
我目光落在这只修长的手上,骨节分明看着很有力量,我将我的手覆了上去,“陈继礼。”
“继礼。”他重复了一遍,他嗓音清润,尾音微微上扬,“冷吗?”他指尖攥了一下我的手,解释道,“手好凉啊”
我蜷缩着指尖,“不冷。”
“名字很好听。”他缓缓松开了手,“承载着家庭的期待?”
我收回手,垂下眼睑,“或许吧。”
许是我不高亢的语气渲染了他,他这次不笑了,顿了顿,声音放的更低,“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差点因为难产去世了,所以我爸给我起名‘求个好运’,只是现在她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我望向他,他脸上没有自怜,也没有试探,只是一种利落的,干脆的平静。
我沉默着,重新握上了他随意搭在扶手的手背上,我说,“我的运气不错,在飞往赫尔辛基的航班上,遇到了祁运。”
他依旧看着我,眼底是不曾掩饰的震动。他笑了起来,比我见到他每一次的笑都要开怀,“或许落地后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好运的陈继礼先生。”
最终我没有拒绝他。
我们聊了一路,大多是他在说,我在听。我知道了他的职业是摄影师,自由、随性。我以为按照惯例他会问一句我是做什么的,不过他没问,我也没说。他给我看了一些他相机里存着的照片,炫彩的极光拉开神明的帷幕,高挺的雪山屹立于天地之间,蓝调的天空下是寂静的峡湾,粉色的日落如同梦境一般……
很美,若不是我来这儿一趟,我很难想象世上真有如此的美丽。
“你不拍人像吗?”我低头看着似乎不存在于人间的风景,问道。
他划屏幕的手顿了顿,侧头看我,“工作需要就拍,”他回答得有些随意,“生活里很少拍人。总觉得……抓不住。”
我不太喜欢这个回答,有些较真儿道,“可能你还没遇到那个,比极光更值得你定格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直白,几乎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挑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开口,我忍不住抬眼看他,撞进了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他又笑了,“有这个可能。”语调平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心。
我将眼神瞥向别处,不去维持这份清醒的对视。后来我不再说话了。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他不再展示照片,也没有试图寻找新的话题,一片舒适的安静笼罩着我们。
飞机彻底停稳,廊桥对接的轻微撞击声传来,舱内响起一片解开安全带的“咔哒”声和嘈杂的人声。瞬间回归的现实,让我有些游离。
当我们随着人流缓缓走向舱门,赫尔辛基冬夜凛冽的空气从打开的舱门缝隙里钻进来,让我不自觉地将衣服拢紧了些。
他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恰好为我挡开了些许拥挤,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踏入廊桥前,他转过身面对着我,“我知道机场里有家咖啡馆,热可可做得非常美味,可以给我一个兑现承诺的机会吗?”
我看着他那双盛着笑意和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热可可的确好喝,浓郁的香甜和丝滑的质感一下驱散了周身的冷气,我们坐在机场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这个被誉为“圣诞老人之乡”的国度,临近圣诞节的时期,随处可见圣诞的装饰。
在这么一个温暖的时刻,当我得知,我俩住在市中心的同一家酒店时,我真的惊呆了。
他显然也愣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映着室内温暖的灯光,和一个同样愣住的我。随即,那惊讶被一种更深的笑意取代,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杯壁。
“看来”他终于开口,“真的是气运来了”
在这遥远的北欧,我和这个刚刚在飞机上才交换名字的男人,不仅一起喝了咖啡,还将入住同一家酒店。在这荒诞的世界里,巧合到了这种程度 ,真是一种奇妙的、意外的缘分。
“或许”我找回一丝冷静,“这家酒店太出名了。”
他笑意更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将其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显示着酒店预订成功的邮件确认函。
“那么,陈继礼先生”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要不要赌一下?我赌我们的房间在同一层。”
窗外的圣诞老人坐着雪橇装饰车欢快地驶过,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与肉桂卷的香气。我看着他那双笃定而含笑的眼睛,想这就是“好运”降临吗。
我们站在酒店前台,拿过房卡。
祁运看着他自己手中的821,又看向我手里的817,他嘴角勾起一个克制的微笑。
我也笑了。
走廊里,厚厚的地毯淹没了我们的脚步声,只有行李箱轮子轻微的滚动声。我在817门口站定,他也跟着停下。
“晚安”他声音依旧轻快,“陈继礼先生”
“晚安,祁运”我回应道,手里握着房卡,没有动作。
走廊顶灯的光线昏暗而温柔,将他浅色的发梢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深蓝色包装的东西,递给我。
“飞机上想给你的,只是没想到我们如此有缘。”他语气自然,“特色黑巧,带了一点海盐,还挺好吃的。”
我接了过来,包装上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谢谢。”
“不客气。”他转身朝他的房门走去,手往后挥了挥,“做个好梦。”
我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握着那块微温的巧克力和冰凉的房卡,直到他房门锁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走廊里彻底恢复寂静。
我没有立刻进入房间,只是觉得这漫长的夜,似乎充满了温柔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