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自恋鬼上线 如此欺他 ...
-
许敛之太过斩钉截铁。
俞非晚扭头望向面目全非的尸体,两行清泪滑落面庞,不由自主信了七分。
无人相帮,单枪匹马,她和许敛之的虚假婚姻何尝不是如此建立的。
“许大人,油拿来了,就在这里烧吗?”差役跑得急,喘息声有些重,额角都是汗水。
“烧。”许敛之十分果决。
他怕俞非晚对尸体做出更无下限的事情,或者真靠隐秘认出了这不是那个男人的尸体。
也是奇怪,一个身高体壮,颜色颇好的显眼男人竟如此难寻,逼得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粘稠的大麻仁油泼洒上尸体,浸润布料。
“不可以!”俞非晚蹭地站起,张开双手护住身后的尸体,“以烈火焚烧,使其肢体糜烂化灰,此举不仁不义,泯灭人性。朝廷明确立法禁止火葬,且对贫穷无地的人提供免费墓地……”
“把人拉开烧尸!”许敛之高声打断,“我没有鞭尸算是大度的了,如你所见,我本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人。慈悲不多,同情亦不多,我说过容不得他,便是连一座土堆的坟茔也容不得,你还不明白?!”
“把她给我按压在地上。”许敛之补充。
泥腥味涌入鼻腔,俞非晚不肯屈服,挣扎着嘶声喊:“就算那是阿榆,你烧得掉他的皮囊,却烧不掉我与他的记忆,烧不掉他存在过的痕迹,只要我活着,他便也活着。你迟早会为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许敛之默了一瞬。
山风掀起他的衣摆,他冷笑一声,“恨我了,也好。恨比爱长久,也靠谱。你进了我许家的门,此生此世都是我许家的人!我不写休书放你,他永远都是三儿,死后立碑,我要让他遗臭万年!”
烈火灼目,黑烟直冲云霄,接连天地。
俞非晚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坚持看完烈火吞噬尸体的。
靠着余下的三分不信,她跳下马车,走回了村口。
扬了骨灰后,许敛之留了两个差役缀在她身后,防止她逃跑。
今日的阳光极好,村口的泡桐花开的极盛,穿花望去满目的绿意盎然。
俞非晚满手血污,披头散发的坐在土路上等她的阿榆。
平常说过几句话的村民见她一身血腥,衣发不整,身后又缀者差役皆是退避三分。
日常中天。
月影西移。
晨光破晓。
……
俞非晚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心中泄掉了长长的一口气,散归天地。
她想人的死亡应该分成两次,一次是灵魂的死亡,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失去对未来的畅想,变成一堆行尸走肉,然后熬几十年再经历□□的死亡,融于尘土,完成一个人死亡的全部过程。
她的阿榆真的很好,她真的好喜欢他。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其实很难。
短暂的拥有过,应该算是极为幸运了。
*
黑云压城,暴雨砸灌,放眼天地皆是一片茫茫白色。
韶京内城某处再普通不过的民房里顾十六掀开了单薄的眼皮。
坐起身,他十分嫌弃地扯了扯白色的中衣。
忍了几秒。
忍不下去,毫不犹豫地脱下丢到了一边。
最讨厌浅色的衣裳,寡淡。
他抬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脖子,成功被自己的茧子糙到。
视线随意下瞥,又被身上深深浅浅的疤痕丑到。
很好,萧承胤!他和他不死不休!
居然如此糟蹋身体!
萧一原本蹲在门口的树上看家,听到屋里有动静忙不迭飞奔而来,他不死心,喊道:“殿下?”
顾十六冷笑一声,浓眉下压,漂亮的桃花眼被压的极长,无端透出几分昳丽妖气,眼底俱是冷意。
四目相对,萧一心死了,立马后退三步。
醒来的真是霸占殿下身体的讨厌鬼!完蛋!
顾十六和萧一从来都不对付,鼻腔发力“哼”了一声,他垂眼望向掌心的茧,问道:“黛小宝人呢?”
“他走了。”短短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萧一的几丝丧气。
“把人给我抓回来。”茧子可以慢慢褪,但身上的疤得换皮才能去掉,他可接受不了丑丑的身体。
“我这就去。”
萧一巴不得瞬移消失,转身迅速,步子迈得极大,可顾十六又想到了俞非晚。
“站住,她呢?”
顾十六问得没头没尾,萧一一时没反应过来,收回临到门槛的脚步反问道:“谁?什么他?”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他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萧承胤的女人。不用防我到如此境地,我还不至于去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和顾二比,萧一真的差远了,一点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都没有,等他办完事,就把他丢边境种地去。萧承胤的人他都不喜欢,“还有,顾二呢?”
“被派去保护王妃了。”萧一觑了眼顾十六,不情不愿道:“王妃还在村里。”
“他的王妃为什么要用我的人保护?”顾十六透过窗棂望向密密的雨帘,“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两日半。”萧一先回答了后者,他本能不想让顾十六把心思放到俞非晚身上,怕他同萧承胤抢,“顾二是女子,又心思细腻,比我合适。”
要不是无人可用,殿下才不会冒险用顾二呢!
俯视着表面顺从的萧一,顾十六脑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抿指腹,又用舌抵了抵后牙槽。
春光迷人眼,醉人心,不过短短数日竟长了一颗智齿出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萧承胤的王妃不就等于是他的王妃,何况他与她也有夫妻之实。
两次都是黑灯瞎火,还不知这小王妃容貌如何,但凡有他容色的五成,认了她也无妨,毕竟世上如他这般好容貌的人极少,要求不能太高。
顾十六长眉一扬,吩咐:“去给我寻套深色衣裳,备马车去接王妃。”
真是可惜,没有萧承胤的记忆。不知她们平常是如何相处的,一会儿见到人,要不要装个失忆?
那晚他极为卖力,她会不会有了他的孩子?
她的腰细极,腹部皮肤又薄,都能映出他的轮廓,生孩子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还是不留了?
要不要带礼物给她?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回神,见萧一还干站在原地,顾十六皱眉,不掩嫌弃,“年纪轻轻的耳背?站的像根木头,大雨天要不要我给你撒点石灰,免得生出菌子。”
萧一早已免疫了顾十六那张毒嘴,他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句句都藏着小心思:“外面的雨大的伞都遮不住,土路吸饱了水会变得无比泥泞,马车大概率会陷进地里。”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笨!”顾十六做事不喜拖延,想做便会拼尽全力达成目的,“那就备好雨衣雨帽还有马匹、抗寒的药丸,这么大的雨,我不归家,我的王妃一定会担心的。”
说完,他咂了咂嘴,细细回味了王妃二字。
他以后也是有妻的人,这种感觉好像挺不错,尤其还是从萧承胤手上抢来的妻。
她会给他做衣裳鞋袜吗?
每次房事结束力竭,她都会像软绵绵的棉花团子一样依偎在他身上吗?
上次抱她,她很轻,要好好养。
外面这么大的雨,她会不会害怕?顾二虽是同性,但安慰女人得抱着,即使是同性也不合适。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去她身边。
顾十六心思百转,每一条都围绕着俞非晚,每一条都在加深期待。
韶京距离奉仙村不过百里,可韶京不是北疆,一时弄不到好马,又有暴雨加持,事与愿违,顾十六一行人多花了半个时辰才到。
他新换殷红衣裳早已湿透,星星点点的泥水沾满了黑色的靴子。
在村口掀开雨帽,绵密的雨水早已染湿了他的前额还有鬓角。
扯了扯黏在脸上打绺的碎发,随意撸去水分,顾十六有些后悔没戴网巾,他打开油纸伞,转身看向萧一:“带路。”
临门一脚,萧一明白已成定局,只好垂头走在最前头带路。
其实他也没见过王妃,那日也如今日一般临门一脚,殿下倒在了距村口百米外的林子里。
诸天菩萨保佑,千万不要让顾十六一见钟情,生出抢夺的心思。
一模一样的脸和身形,殿下沉睡,如何抢得过!
小雨人能抗,大雨农人一般都在家休息,原本萧一以为见到顾十六这张熟悉的脸,村民应该会热情打招呼,可迎接他们的却是避之不及的关门声。
萧一感到奇怪,却没多想。
直到他站在一片被大火舔舐过的废墟上。
不等顾十六发问,一个身穿蓑衣头戴竹笠的十岁黑瘦少年隔人群数米外站定,拿出一封信:“先前住在这里姐姐留了一封信给你,阿榆哥哥。”
顾十六打着最普通的原色油纸伞朝少年走去,站定。
少年没见过像顾十六这样长的好,还带着几分昳丽妖气的男子,不禁看的出神,下意识忘了松手。
一路都迎着滂沱雨滴,顾十六的指节都是苍白的,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盖却泛着淡淡的粉色,衬得底部的白月牙十分显眼。
他捏着信,侧伞将伞沿压得低了些。
信被护进了阴影里。
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和着雨声传出,轻而稳:“给这小孩点好处。”
少年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可当船形的银锭落入掌心时,他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银锭。
怕顾十六后悔,他攥着银锭,转身便扎进雨幕,跑得飞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裤腿,头也不回。
顾十六站在原地,望着几眼,回头问道:“本王是花期到了,越长越像出尔反尔的坏人?”
众人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主子还和以前一样好看。”
萧一熟练附和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悄咪咪站到了最后面。
受不了,想念殿下的第一天,难过。
顾十六用余光凉凉瞥了眼蔫头耷脑萧一,撕开了信封。
等他寻到王妃的下落再同萧一算账。
沾染着潮湿水汽的浓睫半垂,遮住了所有惊涛骇浪,唯有捏着信纸的指节越收越紧。
阿榆,见字如晤:
你走后我冷静了下来,思来想去,你我还是不要继续了,我是个肤浅的女子,粗食野菜我吃得了一时,吃不了一世。
还有,我丈夫留京任职了。他为官,你为山野村夫,你比不上他,不要来寻我,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你别多想,我是自愿的回去的。
簪子和镯子还给你,草房也已烧毁,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好聚好散。
一字一顿,顾十六反反复复看了数遍。
觉得荒唐且难以置信。
萧承胤被女人甩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甚至极为生气?
什么叫山野村夫?
什么叫比不上他?
留京做官很了不起吗?
倒出信封里弯折变形的镯子和簪子,顾十六打量着,扯起一抹冰冷的笑。
“查,夫妇一起查,欺君大罪,我要诛他们的九族!”他从未被女子欺到如此境地!枉他先前生出期待,想着好好对她。
也是,萧承胤那人一贯眼瞎,看人不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生出情感,晦气!
萧一见顾十六前后态度大变,忙不迭上前查看信件。
他觉得不至如此,想替俞非晚说好话,却有心无力,寻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
刚长出的爱情苗苗死了,顾十六调整极快,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事业上。
问韶京境况,问人员部署,问北境兵力。
大雨吞没人声,一场早有预谋的政权倾覆从此刻拉开序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