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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绝不让她再跑掉 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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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俞非晚病了,低烧不断,也没什么胃口,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许敛之真怕她死了,被迫另娶,致秘密暴露,沦为众人笑柄,不惜花大代价请来了太医。
太医留了药方,还有一句话——心病还需心药医,心气散了,自己又想不开,长此以往活不长久。
太医站在房间门口说的,俞非晚那时在装睡,便也听见了。
死亡,所有人既定的结局,人间的未知,对于未知,没有人不畏惧。
所以等房外无人,俞非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那日阿榆赠予的玉佩被藏在兜衣里,匕首绑在大腿上,都留了下来。
她摸着冰冷的死物,觉得自己太无能软弱。
伴随着泪水,愤恨、不甘、无奈一齐涌上心头,化为酸苦的棉团堵在喉口。
她怕死,也明白她还不能死,她不知这世上是否还有亲人在等她;俞家利用她,骗她;许母磋磨她,许敛之毁她姻缘,就算要死也得拉着她们一起死。
还有万一,万一她的阿榆还活着呢?没等到他回家只是发生了意外耽搁了。
以前是她错了,自己认定的男人就该睁大眼睛仔细看,记住他身上每处的与众不同。
现在知道错,好像有些晚了。
带着恨与悔,俞非晚强迫自己好好喝药,每天多吃一点点,终于在处暑那日出了房门,养回了一点精气神。
家还是那个家,人还是那些人,心境全然变了。
不再以夫为天,不再想着小心讨好、侍奉婆母,做个柔顺的妻子、儿媳。
既然道德成了枷锁,那她只好放下道德。
不,严格算家中多了一个人。
六月的时候,家中住下了许敛之的远房表妹,林向溪。
二八年华,小家碧玉的相貌,体态丰满。
她名义上的婆母林秀,不止一次拉着人故意扬声表达:“屋里头那个没几日好活了。敛之白养了她三年,蛋都没下出一个。等到九月你孝期过了,就让敛之娶你做平妻,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你表哥年纪轻轻,已是翰林待诏,他一向聪明,在翰林院定是升官极快,说不定过几年能弄个诰命回来。”
俞非晚每次听见类似的话,脑中浮现的都是同一个词——异想天开。
许敛之今年二十九岁,过了年三十,她记得三年前的状元不过二十四岁,一入朝便是大理寺少卿。
对大部分人来说,起点的高低已经决定了终点的高低。
待诏,应该是个很小的官,她都没听过。
处暑到,暑云散,凉风起,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
那一日,地官赦罪,百鬼夜行,阳间的人摆供品、上香烧纸钱,以表哀思,阴间的人循着香火归家,享用祭品,获得短暂团聚。
无论如何,纸钱该给阿榆烧一点的,万一他真的死了呢?总不能让他在阴间做乞丐,他长得那么好,可怜兮兮地在路边乞讨,万一被冥间的富婆抢回家怎么办?
“今日是个阴天,像是要下雨,提前下掉,挺好。”
这样纸钱便能顺利燃起来。
思来想去,如果那具尸体不是阿榆也该烧,毕竟人是因她而被许敛之害死的。
太久没说话,俞非晚的声音十分干涩,不自然。
林秀听见拉门声,带着林向溪走出屋子正好听见俞非晚说的这句话。
心中生厌,眼含偏见,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
林秀的语气比以前更刻薄了些:“下雨天有什么好的,上下值多不方便,你真是一点都不为敛之考虑,自私。我就说祸害遗千年,你这病是装的,敛之偏不信,你算算这几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至少百两。”
俞非晚垂眸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腕,又瞥了眼林秀头上那支水头极好的翡翠嵌金簪,冷冷笑了一下。
林向溪这是头一次见到站在天光下的俞非晚——黑白分明的周正杏眼,鼻梁挺拔,鼻翼小巧,淡粉的樱唇生漂亮且饱满。
来不及惊叹俞非晚的好相貌,她被这个笑惊的心头一颤,吓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抓皱了林秀胳膊上的衣料。
林秀很铁不成钢,数落了林向溪一句:“你她怕作甚!”
真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俞非晚将林秀掩藏在心底的不屑看的分明,没说破,只轻声冷道:“许敛之欠我的何止百两,而且你不好奇,他不过一届小官,哪来那么多银子,是贪了,还是把自己卖了。”
韶京处处都是皇家的眼线探子,风过檐角都有人细听,林秀心中一惊,勃然变色,怒喝:“简直胡言乱语!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俞非晚淡漠的视线从林秀满是怒容的脸,移到了她高耸的发髻上,丝毫不吃压力,只说事实:“你头上的翡翠金簪、鬓角的镶宝对钗,加起来至少要一百五十两,身上的料子看着也不便宜,做身衣裳至少要三两银子,许敛之现在的月俸是一两还是二两?”
她说着,朝前迈了两步,走近林秀,垂眸看她,笑意未收,眼底极冷。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好婆母”生生比她矮半个头。
俞非晚摊开手,语声又轻又慢,像足了寒凉刀刃贴着皮肤缓缓滑过:“要收拾我。是要举水盆跪着,拿竹鞭打,还是干跪着晒太阳吹风?然后不给饭吃,又或者你有了什么新花样?”
不等林秀回答,俞非晚目光一转,眼风从林秀脸上刮过,落在林向溪面上,主动牵起她的手道:“妹妹既然要嫁入许家,一会儿记得站边上看清楚,这是我这个姐姐教给你的第一课。婚姻,就是一个女孩子,踏进别人家的门槛,去学别人家的规矩,去忍别人家的脸色,去把自己削成适合那个宅子的形状,且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不字的权力。”
她顿了顿,轻轻摩挲了一下林向溪的手背,动作近乎温柔,说话的语气却幽凉透骨:“而且啊,一定要生出孩子,不,说错了,是儿子。在许家,女儿都是赔钱货。不过妹妹别有压力,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比困难多,姐姐那儿有好几本春宫图,画得精细,婚期前,我必定赠你。”
林向溪面色微变,手不自觉抖了两下,掌心都是汗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
善意点到为止,俞非晚拍了拍中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以前一样乖乖巧巧跪了下来,与之不同的是她闭上了眼睛。
毕竟眼不见为净。
如何复仇,毁去许家她还没有头绪,为了避免被许敛之送人,挨顿打或者不利于行,挺好。
好想阿榆,他连她跪在软软的床榻上都舍不得,如果他在……算了,他不在,多思多想,她会活不久的。
就算要殉情也不是现在。
林秀被俞非晚的一系列行为震在了原地,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俞非晚何曾一下说过如此多的话语。一贯的顺从温驯都去哪里了?主动接受林向溪,她这是想通了?
林秀心思一转,一个新主意悄然从心底冒芽。
过了年敛之都三十了,膝下无儿又无女,既是想通,不如再纳两房妾室,刚好一起办酒,省钱又省事。
俞非晚说的都是对的,可是那又如何?
眼珠一转,林秀佯怒道:“溪溪,别听她胡言乱语,挑拨离间,你喊我姨母,我怎么舍得让敛之欺负你,轻视你的儿女。归根结底,你是自家人,她是外人,去端个水盆来让她举着,病刚好,不宜克化,一会儿交代厨房,今晚就不用做你姐姐的饭了。”
林向溪恍然回神,悄悄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轻轻说了声:“是。”
盯着林向溪走远,林秀才垂眼道:“你方才说的话有理,可那又怎样?既不会有人来拉你出水火,溪溪也不会顿悟,别人强喂的道理就如隔纱看景,不深刻的。明年我定能抱上孙子,到时候就让敛之贬你做妾。”
“哦?那我便拭目以待。”看来她这婆母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歪树挂米椒,根本不行。
想到此处,俞非晚悄然抚了抚自己小腹。
真是遗憾,阿榆那么努力,却没有漏网之鱼,原来男子喝的避子药如此厉害。
“母亲,你在做什么?晚晚的身体才好些!”
许敛之特意请了半个下午的假回家,没料到会见到眼前这一幕。
跪在地上的妻,满脸不屑傲然的母。
自从一月前镇北王悄无声息的夺宫逼退太后,换血朝堂及各州要员,许敛之已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先前同匡仲达说好的赠妻不成,错失修撰之位,还倒赔了一大笔银子,甚至把传家宝都搭了进去。
后来好不容易从扬州寻来一容姿美艳的瘦马赠给吏部尚书,结果只得了一个从九品的待诏。
待诏是翰林院中有品级的最低职位,与翰林院中那些前途无量的词臣、史官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即便日后升迁,通常也不过是被派到地方担任九品县学教谕一类的小官。
所以他极为不甘心!
好在晚娘的身体好起来的,似枯木逢春,渐渐有了活气。
明晚宫中设大宴,专为新晋官员接风洗尘,诏令可携两位家眷同往。
满朝上下,哪个不是衣食无忧,权重位高,贪恋美色更是寻常事。
他看得分明。
这次他绝对不允许晚娘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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