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护佑 人心存善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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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族人进了阿彤家，仍是十分害怕玄鹿，畏畏缩缩，大气不敢喘。玄鹿全当没看见，让伤者近前来，挨个治伤。
伤者伤口痊愈，断肢重生，众人眼中的害怕逐渐变成了惊奇，齐声道：“活神仙啊！”
玄鹿不搭理众人的恭维，只专心干自己的事。治了三个人后，她有些气喘。阿彤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插进玄鹿和族人之间，道：“差不多了，让人喘口气。”
没治上的族人不大情愿，阿彤道：“骡子也不能这么用！我不是说你是骡子……反正今天到此为止，都出去！”
玄鹿疲惫地道：“明天再来。”
族人这才离开。玄鹿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阿彤爬到她身边，捶胳膊揉腿，愧疚地道：“对不起啊，小鹿。”
玄鹿看了阿彤一眼，拉过她的胳膊，手掌覆盖在小臂上。等阿彤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阻止，被鹰啄出来的伤光复如新。
阿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玄鹿翻了个身，闭上眼睡了。
阿彤拉过毯子给玄鹿盖上，在她旁边躺下，侧身抱住了她。
从方才玄鹿给烈山族人治伤开始，花决就一直盯着阿彤看。这会儿两人已经睡下，他还在看。
燕回在花决耳边说：“教给你个辨别人心的法子。你就看看你睡觉时旁人是怎么对你的。”
花决重新打量两人。玄鹿很快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睡熟了。阿彤睡不着，手一下又一下拍着玄鹿。拍着拍着，忽然爬起来看看玄鹿的脸，又躺下去，继续轻轻拍。
花决看向燕回，道：“有人趁我睡着，用照妖镜照我，什么意思？”
燕回：“……”
“想多了解了解你。”燕回道，“总比把人打晕还不告而别的强。”
花决：“……”
从此，玄鹿成了烈山部里妙手回春的大夫。
在玄鹿的力量下，烈山部族人伤痛痊愈，体质大幅提升，不再惧怕野兽袭击，连病都不生了。在原始部落里，没有小病之说，一场风寒就足以要命。烈山氏几年来却无有死伤，还添了不少新生儿。
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草海忽然发生了一场巨变。
盛夏六月突降暴雪，草海四处一片白茫茫。一日，阿彤被族长叫走，好半天才回来。
玄鹿做好了饭，在饭桌旁等她。阿彤饥肠辘辘，往碗里一看，却只有几个干巴巴的野山芋。
玄鹿道：“蘑菇没有了。”
阿彤道：“肉呢？”
玄鹿：“也没有了。”
阿彤郁郁寡欢，已经半个月打猎没有开张。她啃着芋头，抱怨道：“今年的天气怎么这样怪，树冻死了，野兽也跑光了，怎么办啊……”
玄鹿道：“下次我和你一起去。”
阿彤没吱声。过了好久，她把脸埋在手里，长叹一声：“小鹿，我要走了。”
玄鹿一愣：“去哪里？”
阿彤道：“今天族长把村里人都叫过去，说准备要和九黎族打架。”
突如其来的大雪冻死了草海的草，九黎族的牛羊也断了口粮。牛羊都饿死，人就更不必说。
众所周知，人一般不吃人，但饥荒时就不好说了。人肉煮一煮，和其他肉的味道没有多大区别。
阿彤道：“九黎族一向霸道，他们没了吃的，连我们打猎的山都要占去，还要吃我们。真打起来，我也要去。”
玄鹿道：“可你不是战士。”
阿彤道：“都你死我活了，每个人都是战士。”
“凡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打架？”玄鹿道，“昇跟我说过，他讨厌凡人总打来打去，把九州搞得乌烟瘴气。”
“我也不想打。”阿彤抓住玄鹿的手腕，紧紧皱着眉，“我可能会死掉。谁想死啊？你想吗？反正我不想。”
“……死掉？”玄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
阿彤道：“小鹿，求你帮我一个忙，如果我不在了，奶奶她……”
玄鹿道：“你不会死的。”
“这说不准。”阿彤道，“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玄鹿道，“如果草海的草长回来，九黎族是不是就不吃你了？”
阿彤道：“呃……是吧，但这事儿谁说了算呢。”
玄鹿跑出了门，在院子里现出原身，抖抖毛，撂开蹄子跑了出去。
“你去哪！”阿彤大叫一声，拔腿追了出去。
玄鹿跑向草海，阿彤追得差点断了气。只见玄鹿跃上草海的高坡，身躯淹没在风雪里，抬头仰望漫天铅云。
阿彤大吼：“你做什么，快回来！”
玄鹿仰起脖子，一道耀眼的白光从角上迸发而出，汇成光柱，直冲天际！
刹那间，风云变幻，苍穹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宛如一张对准大地的巨口。千万道利箭般的白光射出，击穿雨云。
“轰——”
雨云撕扯成一片片纷扬的羽毛，四散飞去，肆虐在草海上的雪幕轰然破碎。
雪粉漫天，落在玄鹿身上，黑白两色交融。
阿彤惊愕地看着这翻天覆地的一幕，她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
“小鹿——！”
狂风席卷，枯黄草浪起伏。玄鹿长鸣一声，角上的光芒消失，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阿彤大惊失色，扑上去抱住玄鹿。
云散风收，草海的暴雪停了。
玄鹿的记忆到此陷入了一大段时间的黑暗，应该是晕着一直没醒。燕回道：“为了这凡人姑娘，你家小鹿够拼命的。”
玄鹿竟然耗费自身力量强行改变了草海的时令气候。玄鹿不是能滋生灵气的通灵妖，天地间灵气消散，她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灵力用尽，她就再也醒不过来。
如此逆天之举消耗极大，许多大妖都不敢贸然行动，玄鹿居然毫不犹豫就这么做了。
花决站在黑暗里，脸颊泛着莹莹白光。良久，他道：“可能，我教坏她了。”
燕回疑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花决道：“你知道金莲为什么是两半么？”
“被掰开了？”燕回道，“金莲，应当是你的灵丹？”
“不知道你们管它叫什么，它是我生来就有的东西。”花决指了指肚子，“在这里。原是一整个，是我掰开的。”
燕回一愣：“为何？”
“我送给了骗子。”花决道，“凡人短寿，我想让他活久一点。”
燕回：“你……”
花决道：“只是他想要的不止一半。”
燕回终于明白花决腹部的刀伤是怎么来的了。通灵妖的灵丹，和寻常妖怪的妖丹、神仙的元神一样，是他的命脉和力量源泉。
燕回道：“不是，你俩什么关系？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至于把一半身家性命都拱手让出去？”
这听着怎么也不像普通朋友会干的事儿啊！
花决沉默了。
燕回看着他的脸，忽然心里冒出个念头，一股无名火蹿了起来，道：“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骗子？”
花决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这是花决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燕回简直要气晕过去，他越来越看不透花决，他一时觉得花决是真懵懂无知，一时又觉得花决是在把他当傻子耍。
这时，玄鹿的记忆又亮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阿彤担忧地望着自己。阿彤见她醒来，欣喜若狂：“小鹿，你醒了！”
“你睡了两个月，吓死我了！”阿彤在她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玄鹿懵道：“没有。”
阿彤道：“你是怎么了？我差点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脱灵。”玄鹿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已是八月中秋时节，远方的草海仍苍翠繁茂。
没有风雪，气候稳定了。
看来时令的逆转解决了烈山部的燃眉之急，九黎族没有来犯，烈山族也没有饿死。
阿彤怕她饿，赶紧去做了饭。玄鹿吃过，洗了个澡。阿彤见她没有异状，便拉着她出了门。
玄鹿道：“去哪里？”
阿彤笑答：“有惊喜。”
她带着玄鹿来到烈山氏祭天的场地。那里原本是求雨祈福的地方，如今多了一座砖瓦盖起来的庙。
庙宇不大，但五脏俱全。庙外系着一圈圈彩绸，庙里有一座大香炉。神龛上摆放着一尊健硕的石鹿，墨黑，独角，栩栩如生。
玄鹿一看便知，那是自己。
烈山族长在庙前，向玄鹿俯身行礼，道：“小鹿姑娘，你对我族恩深似海，我等无以为报，为你建庙一座，世世代代，烈山族人都会记得你。”
玄鹿：“什么？”
族长道：“是阿彤的主意。”
阿彤笑道：“有了庙，大家就能拜你，你就真成我们族里的神仙了。”
玄鹿道：“你们说的神仙，到底是什么？”
“搞半天你不知道啊？”阿彤道，“神仙就是……神仙嘛，住在天上，神通广大。我们拜神，神就保佑我们，像你一样。”
玄鹿道：“可是我没看见有谁在保佑你们。”
阿彤：“……”
“神仙太忙了。”阿彤讪讪道，“天下人太多。”
玄鹿道：“我管不了天下人。”
“那当然，你是我的小鹿。”阿彤揽过她的脖子，笑嘻嘻道，“管我就好了。”
玄鹿看着她，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光华，道：“可是……”
可是，时令逆转只是一时的。这是她想说的话。没有足够灵气支撑，时令混乱和土地沙化是迟早的事，就算玄鹿榨干自己也做不到“世世代代”。
但玄鹿看着阿彤亮晶晶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参观完庙，阿彤照常出去打猎，玄鹿回了家，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十分发愁。
没有什么是比给了人希望，又夺走希望更糟糕的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玄鹿发现了一些异样。
一些闪烁着微光的光点出现在了她身边。
星星一般漂浮着，挥之不散。玄鹿惊奇，伸出手指戳了戳，星光绕着她的手指旋转，汇聚成一条绚烂的细长河流。
玄鹿盯着星河看了好一会儿，张开嘴巴，吃了一小点，尝尝咸淡。
玄鹿的眼睛蓦地一睁，怔在原地。
燕回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一刻，她一定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与自然灵气转化而成的灵力截然不同，但同样的汹涌而强大。
愿力。
玄鹿追随星星，跑到它飘来的地方——烈山族人给她建的庙。正有源源不断的星星从庙里飘散出来。
玄鹿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找来一只陈旧的麻袋，把星星装了进去。她回到家，趴在炕上，一下一下戳着麻袋。
片刻后，缘结从玄鹿的灵台里飘出来。
玄鹿对着缘结说道：“昇，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指指麻袋。
花决走到她身边，道：“不知道。”
玄鹿道：“它有凡人的气息，有凡人的声音，好像很厉害，我尝了尝，和你的味道不一样。”
你的味道？燕回瞥了花决一眼。花决是什么味道？
花决也看向麻袋，若有所思。
“我的灵力快没有了。”玄鹿黯然道，“我想吃了它。”
花决道：“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可以吃，若是中毒如何是好？”
“万一中毒了怎么办？”玄鹿道，“但我感觉，它可以帮到我，帮到阿彤。”
花决：“……”
玄鹿摸摸自己的肚子：“刚刚吃的，好像没有中毒。”
玄鹿喃喃道：“阿彤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想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
花决：“……”
玄鹿道：“昇，你说我该怎么办？”
花决叹了口气，虚虚地摸了摸玄鹿的头，道：“还问我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玄鹿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骨碌爬起来，打开麻袋，倒出里面的愿力，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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