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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一八 两处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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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宜月捂着脑门,总算清醒过来,皱眉看看船中景象,然后问船篷下另一人:“韩敬人呢?”
不待那人答话,身后便有人打起半边船帘,朝她道:“戴姑娘,我在外头。”
戴宜月回头,便见韩文钦好端端坐在船尾处,宽了宽心,而后打了个哈欠,见他手中拿着短笛,懒声道:“想不到堂堂礼部员外郎,吹起笛子来竟是这般令人惊恐。”
话音才落,便听船上又响起那阵害她从睡梦中惊醒的笛声来,显然不是韩文钦所为,她便伸手打起另外半边船帘,见到渺七在对江奏笛,额角跳了跳,忙道:“停,谁教你这般吹笛的?”
渺七停下答她:“我自己学的。”
说完又要继续吹,戴宜月连忙道:“别吹了,进来吃东西。”
“吹完再吃。”
渺七不听,接着又吹,戴宜月便瞪一眼韩文钦,道:“你分管礼乐,怎不管管她?”
“我分管朝中礼乐,却不管民间音律,再说了,我如今前往谈判,手中事务暂且移交出去。”
“油嘴滑舌。”
戴宜月评价道,而后因那笛声捂住耳朵,气道:“真真倒霉,好端端的偏要安排我来护送你,坐不完的船,赶不完的路,这便罢了,眼下还要受这折磨。”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眼见着韩文钦就要念经,戴宜月打断道:“打住,我生平最恨这话了,谁要它降大任于我了?”
这般说完,笛声意外地停了下来,渺七收起笛子,屁股往船帘边挪上几分,问她:“你为何恨这话?”
耳朵虽清净几分,戴宜月却仍很嫌弃地看眼她,漫不经心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我也讨厌这话。”
戴宜月意外地生出几分兴致,不答反问:“你又为何讨厌?”
渺七并不计较,只说:“因为我从前和人说,我希望再无体肤之痛,她说那是妄想,还说即便天不欲降重任于某人,此人也必将忍受苦劳饿乏,也只能忍受,我不喜欢。”
戴宜月稍稍皱眉,道:“此话的确令人不喜,但你讨厌的与我讨厌的并非同一理由。”
渺七似是思索了会儿,问:“有何不同?”
“我讨厌孟子那话,是因为无论天是否是要降大任于我,我都不想吃苦,他这话于我而言倒像是望梅止渴,只是梅子未必有,渴却是真的。”戴宜月说完,看看渺七,“但这话至少还有许诺,或说诱哄,而你所说那人的话,倒像是说苦痛是人之本分,便更令人不喜了。”
长篇大论一番,见渺七只似懂非懂地看她,戴宜月转过眼问韩文钦:“我说得如何,韩大人?”
韩文钦只笑了笑,说:“韩某不过是望梅止渴的一人罢了,不敢妄议戴姑娘这话。”
戴宜月笑着哼哼声。
而这时渺七忽问:“那可以不痛吗?”
话落,船上一阵静默,韩文钦笑而不语,戴宜月则耷拉下笑意,好不无可奈何地看她:“当然不可以,只不过,你也可以不忍受。”
渺七眨眨眼,好似悟了,接着又作势要举起手中笛子,却不料戴宜月一把夺过,然后对她道:“就像这般,我可以选择不忍受你带给我耳朵的痛,这东西姑且由我代为保管。”
“……”渺七看看韩文钦,说,“他也吹了。”
“是吗,那烦请韩大人再奏一曲。”
韩文钦看看二人,又举起小笛来,戴宜月听到这乐声,这才转头对渺七道:“这便叫如听仙乐耳暂明。”
“……”
渺七不悦,伸手就要夺戴宜月手中笛子,却不料戴宜月动作格外灵活,与她格挡几招后,渺七便蹙起眉头。
戴宜月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也不会就被安排来罢?”
“你有武器吗?”
戴宜月看一眼她,然后伸出手攥成拳头,道:“瞧见没,这便是。”
“……”
“但可不止是拳头,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便是。”
“为何?”
“师娘说这叫生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旁人面前显露。”
“你师娘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得,问这么多做什么?”
戴宜月说完撒手放下船帘,转头去寻一侧包袱里的干粮吃,渺七便是在这时钻回船篷内,她回来,韩文钦自然也跟了回来,几人就坐在狭小的船蓬底下吃起东西。戴宜月哪里吃得惯干粮,吃着吃着忽地一噎,喝了口凉水方才压下,当下悲从中来,但又懒得再出声埋怨,还是韩文钦看出她心中悲切,说道:“此行苦了戴姑娘。”
她唯有自怜一叹:“没办法,谁教娘娘不疼我呢?”
她知晓崔韫之所以安排她来,并非是图她能帮上韩文钦什么忙,只是想着磨练一番她的惫懒性子罢了,何况,没有人能比她更能名正言顺地消失,只要说她懒病发作嚷着回去便是。
唉,不过是为人惫懒些就这般遭人白眼,可为人惫懒些又何妨?
可怜天下竟无个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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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翌日,裴皙一行结束在岳州府的休整,由船埠登舟,继续前行。
彼时晨雾未散,罗辛携人相送,码头处渔人船只来来往往,一只停泊的渔船上,芙生易容坐在船头,观望着那行人。
见得裴皙与韩文钦等人陆续上船,却唯独不见渺七后,芙生不由得眉心深拧。
她果真走了吗?她不是总做出副定要亲自找到独眼的模样吗,何以会丢下裴皙?
芙生一时想不明白,心底隐约有几分浮躁,一心浮气躁,左腹上的剑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前来巴陵那日,她欲跟随他们前往洞庭湖畔,伺机找到渺七,但那日总有人在盯着她,她不免警惕几分,果然,她还未能跟近裴皙的车马就有人前来拦路,请她前去同他师父谈谈。
她倒不知此行还有哪路人马跟着,但不欲招惹麻烦,故而先行甩开那人,决定另做打算,然而等她夜里想前去县衙时,又教此人缠上,两人避开人多的地方交上几招,她伤了那人,正要离开便听得青砖上船来笃笃声响,回头看去,一个白衣白发、拄着拐杖的人在月光底下现身。
正是那夜,她左腹受了伤。
眼下芙生捂住伤处,仍不死心盯着那码头处,深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会是渺七的人影,但直到那艘官船入江,她也未能发现渺七的身影。
她到底又在玩什么花样?
如今就这般温驯这般胆小吗?
芙生心底又腾起一丝烦躁,但闭眼深呼吸几下后,紧蹙的眉心缓慢舒展开。
曲靖,只要她还是会去曲靖,无论怎么去,同谁去,她都可以找到她。
但如今她能否甩开云霆还成问题,此人虽眼盲,武艺却甚是高超,那夜与她交手之时似乎还手下留情,可他为何要手下留情,又为何也要暗中跟随裴皙?
芙生百思不得其解,良久,终于回神看了看异常疼痛的腰伤,伤口不知几时再度裂开,血已沾染到手心之上。
烦。
……
同一时刻,远在沅江上游的小船上,一人正娓娓说道:“除了足印、草迹与火痕这些‘迹’之外,‘气’也是追踪的要诀之一。”
“什么是气?”戴宜月满面好奇地追问,难得看起来很有精神。
“譬如于林中追踪时,鸟振翅不归巢,又或者虫鸣稍停、风向忽变等变化,皆是有人扰乱山林之气,又或者马耳贴伏、鼻翼翕动、饮水不久留,是牲畜之气扰动,另外还有人气,炊烟或路旁嬉戏的稚童都有变化可察,比起前者,迹可伪造,气却难造。”
戴宜月听罢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不过似乎并不全信,朝那人道:“真有这般玄乎吗?你少唬我。”
说话之人讪笑下,道:“确乎是玄了些,不过对于极其敏锐者,轻易便能感知这变化,也就长于追踪,玄霄中便有这样敏锐的人物,还是当初月院院首亲自培养的,这些人就叫玄影。”
“越说越玄,不愧要叫什么玄霄。”戴宜月评价句,这才问,“那要如何掩藏行迹?”
“最简单的我们称之为‘消痕’,在岩石或茂密草丛间行进,又或倒行,又或溯溪而行,又或以枝叶拂地等,只要藏匿足迹便算是消抹痕迹,倘若遇暴雨天气,倒是最佳的消痕时机。
“再来便是‘乱痕’,不抹除痕迹,但留下更多痕迹误导,令人不知该选哪条路追下去。
“其三便是——”
戴宜月打断,道:“让我猜猜,其三可是就叫‘无痕’了?”
“不错,正是‘无痕’,就仿佛此人消失于世,最常用的手段便是改头换面,伪造身份,需用上易容之术,再有便是自寻绝路,让人以为所寻之人已死,但真正能做到‘无痕’之人恐怕还没有,真正能有此等追踪术的人也并不多。”
戴宜月听完,摸摸下巴,最后问:“那你很厉害吗?”
“不才,但还算佼佼者。”说话之人并不谦虚。
“是吗?那你怎么还被娘娘发现抓了来?”戴宜月口吻狐疑。
“……”说话之人嘴角抽了抽,最后目光偏转,看向挤坐在戴宜月边上的某人。
渺七神情淡淡坐着,好似万事都与她无关。
戴宜月与韩文钦顺着关维目光一看,俱挑眉,戴宜月先问:“与她有关吗?”
“那时我受命跟踪她,却教她发现,若非她将我揪出,我也不会败露,更不会教太后的人抓回来了。”
“这么说,渺七比你还要厉害了?”
此事关维也纳闷,故而这时没答戴宜月,而是问渺七:“渺七,有一问我好奇已久,你既不记得我这人,那是凭什么破绽发觉我在跟踪你的?”
他那时原以为她发现他是他没来得及藏好面庞,但不想这人压根儿不记得他,可他至今不知他是哪里露出破绽,因而眼下时机合宜,他索性问了出来。
渺七只看看他,说:“不记得了。”
“……”
戴宜月笑了两声,然后说:“看来她就是比你厉害了。”
关维郁卒。
这时,船帘教风吹开一角,船内人皆浑身一冷,渺七不知想到什么,抬手摸了摸最近又变长一点的头发。
游洞庭那日,因天气和暖,她没有戴她的帽子,因而离开时她没有带走她那顶茸毛帽。
他会记得带上她的帽子吗?
韩文钦坐在她对面,瞧见她这举动,无端地说了句:“世芝他们应当也已登程。”
渺七闻言看看他,而后捞起船壁上的蓑衣和斗篷到船篷外去。
雨细细密密落在蓑笠上,茫茫白雾贴着江面翻涌,船行其间,恍若困于秋雾中,一动未动。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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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还剩两卷(30章)就完结(>_<)真是紧张啊
存稿点成发表了。。那就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