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lightship

3、只是担心你

　　除夕夜季宁又在柳洺家留宿了一晚，季文淑没再问成瑾的事，刚好季宁没想好怎么和她说，他自己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第二天上午季宁帮忙搞完大扫除，下午回到新家。一进门，空空荡荡，东西少了大半，成瑾一向效率极高。
　　昨晚，他收到成瑾的回复：“行，但还是尽快，有时间告诉我。”
　　躺倒在沙发上，他打开日历，再过两天，是他们恋爱四周年纪念日，类似的日子，他都标红记下，前段时间他在微信问成瑾，要不要去海南旅游，她说不用，吃个饭就行，于是他定下饭店，买了两张电影票。
　　是他太无趣了吧，一开始成瑾面对这些，还是很开心很感动的，到后来她渐渐觉得没必要。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花，下次不用送了。”
　　然后季宁就不送了，应该问她喜欢什么礼物的，还有性生活，他可以用别的方式让她满意，他提过一次，但成瑾拒绝了，她觉得没必要，应该再多问几次的。不受控制，季宁越想越多。
　　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季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坐起来，点开软件，把预定取消，电影票退票。工作群弹出消息，说甲方在催，让季宁这一小组尽快提交方案。
　　也是，年过完了，又要忙起来了。回复完工作群消息，季宁点开和成瑾的聊天界面，把昨晚打下的消息发送过去：“明天下午三点，融冠一楼咖啡厅。”
　　很快，那边回了个OK。季宁起身，到书房打开电脑，带上防蓝光眼镜，开始修改策划案。

　　“柳小弟，想啥呢？”
　　肩膀被拍了拍，徐一凡拉开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柳洺放下手机：“想怎么友好地送走你。”
　　“行行行，我不乱叫了，柳哥柳哥，大过年别乱说话。”
　　徐一凡认完错，还是接着犯贱几句，柳洺递给他咖啡，让他喝点润润喉。
　　“昨天你转发小程序我看了，你自己做的？”徐一凡话锋一转。
　　柳洺点头：“有想法吗？”柳洺按照他和徐一凡在大二一起合作的项目里的设想，做了一个小程序。
　　“实习不太愉快？”
　　“还行，但是更想试试自己干。”
　　接着，柳洺更加详细地说明了他的构想，徐一凡认真听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沉默下来思考柳洺的话。
　　街边偶尔有人经过，细小的雪粒胡乱飞着，柳洺随意看向窗外，一个黑色身影路过，有些眼熟。
　　“说实话文创产业对投资者的吸引力不是很大，我们的优势在哪？”
　　“着重强调企业合作模式方面的创新z怎么样？”柳洺收回视线。
　　徐一凡笑道：“你这是要拉我走上一条不归路啊。”
　　“以你的能力，拉到投资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别捧杀，”徐一凡接下玩笑话，又正色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柳洺点头，他知道这不是件小事：“想好了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江城。”
　　“好。”
　　桌上的手机响起，徐一凡起身晃晃手机，示意他出去接电话。
　　对面的位置空出来，前桌的一男一女也在交谈着什么，对面的女人捋了捋短发，露出的半张脸很眼熟，刚刚那个黑色身影背对着他，有点像……季宁？

　　季宁翻动成瑾递给他的离婚协议，问：“不是先和我商量完，再准备离婚协议吗？”
　　“先拟出来，方便改动，你想增添删改哪些条款，我和律师说。”
　　准备得真充分，店里太闷，季宁努力克制自己，匀速呼吸。这些条款，他其实也看不出多大区别，是不是也应该找个律师，毕竟在离婚这件事上他也没有经验。
　　季宁翻动协议书，却似乎没认真看，成瑾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想开点，你现在也才28，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雪似乎变大了，地面积起一层薄薄的雪霜。
　　“为什么？”还是问出来了，这句话，其实是自取其辱吧，季宁想。桌下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一来就看到成瑾干净的左手，戒指早就被她脱下了。
　　成瑾沉默，季宁看着她。后面那人的椅背突然剐蹭了他一下，季宁把椅子往前挪动几厘米。
　　“我在微信上说了，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一定要我把话说白吗？”
　　对面的人停了几秒，接着说：“我不爱你了，和你在一起太没意思了，这就是原因。”
　　哈哈，哈哈。
　　季宁感受到平静，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脑海空茫一片，像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一样平静。
　　他说：“好。”然后签下协议，“你定时间，民政局见。”
　　成瑾又说了句什么，季宁没管，拿起桌边没动的咖啡一口气喝完：“我走了，你慢用。”

　　雪飘到季宁脸上，手背上，被体温快速融化，留下小片水渍。他听见背后有人跑动，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他停下来，说：“好听吗？”
　　“宁哥……”
　　柳洺距离季宁几步，没有上前。徐一凡正好有事要走，柳洺匆匆在门口和他打完招呼就追了出来。
　　说没听到，其实也行，只是季宁离开咖啡厅的那刻，他对上了他的眼睛，柳洺没来得及隐藏，暴露了自己。
　　季宁继续向前走，走到停车场，地下停车场光线不太好，他的车在角落，周围越来越黑。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另一个人的，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格外明显。
　　伸手拉车门，一只手从背后伸出，先于季宁握住车把。
　　“对不起。”
　　季宁回头，距离一下太近，他退后几步，抱臂看着柳洺。
　　季宁知道这是个巧合，柳洺听到就听到了，但他追上来干什么？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说出口也是难听的话，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了，”季宁克制着后知后觉，逐渐涌上的情绪，“让开，我要开车。”
　　“你坐副驾驶，我来开。”说着，柳洺拉车车门，坐了进去。
　　非常之迅速。
　　季宁有些想笑，这人怎么回事？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哥，我只是担心你，”柳洺语气变低，朝季宁伸手，“把车钥匙给我吧。”
　　黯淡的光透过玻璃，隐约落在车里人的一只眼底，他侧着身子，黑暗分割开另一只眼睛，它们同时看向季宁，流露出被拒绝就会立马消失的期待。
　　雪还是带走了一些温度，季宁觉得有些冷，手伸进口袋，拿出钥匙递给柳洺，然后走到副驾驶，上了车。
　　随便吧，有人帮忙开车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