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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卑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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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霜意无数次反问过自己,对夏延的感觉是什么呢。
夏延对她来说,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呢。
他是热烈的,自由的,洒脱的。
他像一团让人看不见真相的雾,又像一阵让人捉摸不透的风。
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当畏缩犹疑的金丝雀听到风声,会不会也拥有乘风飞翔的力量?
她虚荣,她柔弱。
可是若有一天,有一人,予她力量,她还会甘心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囚笼吗?
或许,她也会有接受风暴洗礼的勇气。
于是,他牵起她的手,他们在湖边慢慢地走,散着步。
他掌心温暖干燥,长期握着摩托车把的手有一层薄茧,但并不硌人。相反,那种特别的触感让她留念,让她安心。
许霜意突然想到什么:“那江小雨和沈知宁去哪里了?”
夏延不满:“和我在一起,你老想着别人干嘛?”
“好歹也是小雨叫我过来的。”
夏延再次纠正她:“想约你出来的是我,不是江小雨。”
见许霜意仍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夏延解释说:“放心吧,他们两个人现在,应该也和我们一样,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许霜意微微张嘴:“沈知宁对江小雨……”
“感情的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才知道了。”显然是一副不愿再管的神情。
许霜意恍然,点点头,心里已经想到了什么。
江小雨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当然希望江小雨可以幸福。
之前在机场接到江小雨回国的那次,她已经隐约能看出江小雨对沈知宁的态度不一般,但具体是什么感情,还真不好说。
也许是喜欢,但粗枝大叶的江小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种感情。只是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而已。而沈知宁看似憨直,实则细腻。从平时相处中两个人的互动来看,沈知宁早已察觉到江小雨对他的不一般,只是江小雨自己还傻傻不知道罢了。
而对沈知宁而言,选择接受或者拒绝,却成为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也正是这一点,让许霜意确信,沈知宁也是喜欢江小雨的。
毕竟一个男生面对自己不喜欢的女生朝夕相处,有无数种拒绝方式,而他选择接纳,说明沈知宁自己心里对江小雨也有好感。
但这毕竟是好友的事,许霜意不会插手。
她能做的,唯有替她开心,祝她成功。
“冷不冷?”一阵风吹来,夏延问。
“还好。”许霜意今天穿的毛衣。
“我怎么看你都起鸡皮疙瘩了?”夏延的手摸在她肩膀上。
许霜意今天穿的是毛衣,但却是肩部镂空的露肩毛衣,吊带处是一圈蕾丝,保暖程度只能说聊胜于无。
她哼道:“那是被你摸的。”
他坏笑:“那看来你还挺敏感。”
嘴上是这么说,但手上还是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天气冷了,下次多穿点。”
许霜意的穿搭,向来是讲究要风度不要温度。即使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湘城步入渐冷的深秋,她依然只穿一件es的水粉色蕾丝毛衣,一条白色小脚裤和一双尖头单鞋,连袜子都没有,任脚背上一层皮肤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如果只从美观度考虑,的确是又娇又嫩。她皮肤本来就白,水粉色的毛衣衬得她白里透红。风中单薄的样子,搭配明艳的粉色系妆容,如同诱人采撷的水蜜桃。
她穿着他的外套,却不依他:“这样好看。而且,如果我自己穿得够多了,别人怎么还会有把外套脱给我的机会呢?”
道理她都懂。只是,穿得少一点,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不是吗?
夏延被她这套说辞气笑了:“什么歪理邪说。”
“这都是有依据的,我的经验之谈。”许霜意一本正经。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把外套脱给她,夏延身上只剩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在我面前,穿你想穿的衣服就好了。”
“穿得多或者穿得少都可以,你开心就行。”他说,“我对你好,不需要机会。”
一个人,对自己喜欢的人好,还需要特意找合适的机会吗?
如果对一个人好,是需要先建立在“她现在不好”的前提上,那还算什么对她好?
他对她好,不需要机会,不需要理由。
仅仅因为,是她,他想,而已。
在他面前,她可以穿她喜欢的衣服,做她想做的事。
她可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她可以直白地说出心里话。
她可以做她自己。
这个世界上,承诺过会对你好的男人有很多,伺机而动的男人也很多,待价而沽的男人更多。
男人对女人的好都有条件,在男人付出之前,他们会先看看女人能不能给得起对应的代价。
唯有夏延,不计代价,不待时机,不求回报,只是单纯地对她好。
这何其难得。
物质或行动,他都给得起。
自由或怀抱,他都做得到。
许霜意想到上次那枚戒指。
和夏宴泽在一起三年没得到的戒指,夏延说给就给了。
想到这里,她握着夏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的小动作,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怎么?现在发现我的好了?”夏延勾唇笑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好呀。”许霜意从没觉得自己的笑容这么真心过。
“那你还老躲我?”他撇了撇嘴。
许霜意瞪眼:“之前的事情,你不许再说了!”
“行行行,小祖宗。”夏延举手投降。
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
两手相握的动作,变成了十指紧扣。
许霜意看着他们两人相扣的手,他的手指节宽大有力,手腕上戴着黑色皮扣和银饰链条;她的手指节纤长莹白,手腕上戴着水粉色珠串与粉白相间的五花手链。
多鲜明的对比,多截然的差别。
一黑一白,一银一粉,在两人腕间形成鲜明对比,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在十指紧扣时碰撞。
那么泾渭分明,又那么相得益彰。
竟然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在看什么呢?”夏延也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目光却落在她空荡荡的手指上,“你怎么没戴我送你的戒指!”
“哎呀——”许霜意不好意思地笑笑,安抚一般捏了捏他劲瘦有力的手臂,“今天出门太突然了,忘记了。而且来湖边看星星,戴这么贵的戒指也不合适呀,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弄丢了就再买新的。”夏延颇为大气地说道。
许霜意白眼:“你这么有钱呢?”
“给你花肯定够。”
“真的假的?”许霜意故意警告,“我可是很费钱的。”
“有多费钱?说来给我听听。”他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要买包买鞋买首饰,眼影口红护肤品,每周一次美容院全套护理,两个月填一次胶原蛋白。哦对了,还有衣服……”
“就这些?都给你。”他笑眼如漩涡,仿佛能把人吸进去,“比赛奖金多,我有的是钱。”
这些还不能把他吓跑?许霜意一鼓作气:“这只是小头,还有大头呢。我这个人呢,过惯了好日子,过不了苦日子。我要一辈子开跑车住豪宅。”
这次,夏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竟然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她,道:“那我努力一点,都满足你。”
语气里收起过往的漫不经心,表情也不复随意散漫,郑重得像承诺。
她是开玩笑,但他不是。
不是像承诺,是他的话,本身就是承诺。
“豪宅和跑车,我都给你。”
少年清冽飞扬的声音,有千钧万钧的重量。
这重量压在许霜意的心上,压得她心里一酸,眼睛都酸红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她表情带点嗔怪,语气轻松,像是有意稀释当下紧张的氛围,“我才不用你给我这些呢。”
该怎么说出口,该怎么向他说明。
她刚刚说的那些,夏宴泽已经给了。
她是有男朋友的女人。
她不需要他给她这些。
然而,她不需要他给她这些,这并不是因为她不需要这些,而是因为,已经有人给她了。
能给她的这些的,另有其人。
许霜意有些鄙夷自己的卑劣,又有些庆幸自己演技高超,竟丝毫不露破绽。
甚至她在窃喜。
怎么会这样。
好卑劣啊,许霜意。
你居然是这种人。
你的骄傲,你的孤直,去了哪里。
不。
她的骄傲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伴着她。
那种骄傲,现在变成了配得感。
她就该拥有这样的幸福,这样的生活。
她这么好,这都是她应得的。
难道是和夏宴泽在一起久了,心态也变了吗?
她在欺骗,她在隐瞒。
他给她如此赤诚真挚的爱意,她能回应的,只有藏在层层伪装之下的,那一些些真心。
心兀地抽痛了一下。
再次看向与他十指紧扣的那只手,想抽回,又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这只手,舍不得他手心的温暖,舍不得他,舍不得他这个人,舍不得他给的一切。
可惜她随意轻松的语气并没有化解氛围里凝滞的认真,他不依不饶。
“为什么不用?”他追问,“你不是想要吗?为什么不用给你?”
“是不用给你,还是不用我给你?”
许霜意有些为夏延咬文嚼字的本事头痛。
可偏偏,他又那么会抓痛点,简直是一针见血。
“不用你给。”她说。
夏延冷冷一笑:“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你又很直接。”
“在这种时候,直接一点不好吗?”
面对这种现实的问题,直接比婉转更有意思。
“当然可以。”他突然倾身向她靠近,“我希望,你以后都可以像现在这样直接。”
好近的距离。
他身上的木兰香气将她裹挟,带点寒气,萦绕在寂静无垠的夜里,扩散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种气味是迷魂药,可以让人失去神智,被气味的主人蛊惑。
进而,做出更加亲密的举动。
她略一踮脚,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又快速离开。
她被迷惑得出现了勇气,但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勇气而已。
在他反应过来,想将她抓住之前,她已经小跑两步,逃离开他的掌控。
可是他腿长手长,轻轻松松就能抓住她。
他没有利用男人的力量优势去将她禁锢,没有抓住她的手腕。他只是挡在她面前,一只手捧起她的脸:“亲了我还想跑?”
“那还能怎么办?”许霜意眨眨眼,“再补你一个好不好?”
她微微侧过脸,一个同样蜻蜓点水,又轻巧灵活的吻,落在他的掌心。
今天涂的这根口红,出了名的难卸是真的。
都亲了那么多下了,还能在他的手心,留下一个亮粉色的口红印。
固体口红外涂的一层镜面唇釉亮晶晶的,在他的手心发亮,发黏。
有点像她的口水。
像个恶作剧。
她好可爱。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竟然舍不得擦去。
他只是收拢手掌,仿佛能将这个吻,这个人,收为己有。
她轻笑着,将他的小举动收进眼底。
他好可爱。
真的,她发誓,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男女之间的追逐打闹,是幼稚的行为,特别无聊。
上学的时候,班上就有谈恋爱的情侣,在教室后排打打闹闹,你追我赶。当时的许霜意默默把椅子往前挪,只想离这些人远一点,不仅仅是怕他们打闹时误伤到自己,还因为她坚信,智商太低会传染。
求这些爱开玩笑的情侣离她远点。
可是。
在她毕业的这么多年后,当她早已摆脱了学生的身份,当她的青春缓缓流逝,当她的青涩懵懂不再。
她却做起了曾经认为幼稚的事情。
甚至因此感到甜蜜,幸福,悸动。
许霜意突然发现,她的苹果肌好酸。
比刚填完弗缦还酸,还胀。
可是好奇怪,她这个月明明没去打针啊。
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噢——原来是笑的。
今天,一整晚,她脸上的笑就从来没掉下来过。
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是刻意的,做作的,讨好的笑。
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发自内心的笑。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原来一个人刻意笑得苹果肌发酸。
她发现,她好像真的喜欢上眼前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