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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观星 ...

  •   许霜意真的没想过,十一月还能看到星星。

      这里叫莲心湖,地方是沈知宁找的,与其说是一座观星台,不如说是一片靠着湖边的旷野,离市区有一段距离。

      许霜意今天打车过来,安静的夜空下,湖边有三辆摩托车停好。

      夏延,江小雨和沈知宁三人,一人靠在一辆摩托车上,似乎正在聊天。见到许霜意来了,江小雨朝她挥手:“霜霜!”

      许霜意笑着走过去:“你们都到得好早啊。”

      “不早了,这都是晚上了。”沈知宁一本正经地纠正。

      江小雨捶了他一下。

      沈知宁叫:“你打我干嘛?”

      江小雨:“你老抬杠干嘛?”

      “我没有啊。”

      “你还说没有?”

      “今天不是来看星星的吗?”

      “这里能看到星星?”

      “那你说要去哪里?”

      “你问我我问谁?不是你选的地方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小雨和沈知宁两人竟然就这样打打闹闹着跑远了,只留下许霜意和夏延在原地。

      许霜意对上夏延直勾勾的眼神,突然有些心虚地回避。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些什么。

      可就是有种莫名的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呢?

      费解。不明白。

      或许她只是害怕,面对少年坦荡热烈心事时,自己回避的隐秘。

      然而,该来的总还是会来的。

      “不是说今晚不来吗?怎么又过来了?”夏延声音清冽中带着磁性,语调勾着上扬的尾音,在这样的夜色里,莫名有些陶醉的撩人。

      许霜意心里莫名刺痛,但这根刺不来自于夏延,而来自于她自己。

      她扬起下巴,看着他的脸:“怎么?我不能来吗?”

      夏延盯着她的眼睛:“可以来,当然可以。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我约你就不行,别人约就可以?”

      他在质问,在逼问,语气有点急,眼睛直勾勾的。可许霜意却觉得,夏延话里竟然莫名带了点委屈。

      他在因为她而委屈吗?

      “我没有。”许霜意强装镇定,对着他娇媚一笑,“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会伤心的。”

      夏延跳下车,纵身一跃到许霜意面前,语气冷冰冰的:“别用你这一套对付我。”

      许霜意心里一跳,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需要我挑破吗?”夏延说着进攻的话语,可语气里全都是受伤,“我说过了,不要拿你对别的这一套对我,我不需要。”

      她心跳得很快。

      因为此时他们两人的距离很近,夏延站在她面前,欺身靠过来,此刻的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只差这一步而已。

      许霜意嘴角依旧挂着动人的笑,媚眼横飞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话?他发现什么了吗?

      许霜意大脑快速转动,用理智思考,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发现的。

      他不可能发现她和夏宴泽的关系。

      她的朋友圈没有发过和夏宴泽秀恩爱相关,以前发过,可是在发现夏宴泽出轨之后,她全都设置成为了仅夏宴泽可见。

      江小雨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更不知道她的男朋友是夏宴泽。

      许霜意和夏延的社交圈没有任何交集。

      她没有当着他的面,和夏宴泽发过消息。

      所以,他一定,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许霜意给自己顺了口气。

      夏延却像是洞悉了她心中所想,嘴角冷厉一勾,那张俊美风流的脸上,此刻桀骜不驯展露无疑。

      他说:“你在想什么?想我有没有发现你的秘密?还是在想,要编个什么理由来哄我?”

      许霜意理直气壮道:“我有什么秘密?我需要编造什么?我有编造过什么吗?”

      “嗯,你没有。”

      夏延像是突然泄了气。

      面对她的面不改色,他刚刚所有桀骜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冷如冰霜的寒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不愿意说,我可以不问。”

      “可是——”

      夏延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憋了很久,从牙齿缝里咬出来的一般。

      她的神秘,她的失约,她的不告而别,她的有意闪躲,他都能看见。

      那天他送她戒指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害怕。

      这个女人,她以为自己伪装得特别好。

      那么没关系,他可以不戳破,陪她玩演员与看客的游戏。

      只是这样看着她表演,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可是。

      可是——

      “为什么要躲着我?”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她的错觉吗?

      这个坚韧的,洒脱的,如野风一般的少年,是什么让他颤抖?

      是她吗?

      她想说我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对不起。”

      面对他,她的伪装还有用吗?

      在这样一个真诚坦荡的人面前,她的伪装还有必要吗?

      没有。

      没有。

      他的热烈是一把刺,刺破她皇帝的新衣,携卷风暴来袭,将她肆意裹挟。

      她置身于风暴中,那些面对夏宴泽时的隐忍和伪装,被这根刺切割成一片一片,寸寸剥落。

      她看着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躲着你的。”

      我根本不想躲着你啊。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的话。

      我多希望,我也能像你走向我时,这么热烈恳切地,走向你。

      可我不行。

      你是肆意刮过的野风,我是孱弱娇怯的金丝雀。

      野风刮过时,金丝雀会被吹得扇动扑腾翅膀,以为是自由的来袭。然而任凭谁都知道,脱离了笼子的金丝雀,根本活不了。

      是她自甘束缚,又怎能随他奔逃?

      可是这些,她说不出口,她也没有办法跟他说。

      她在他面前的伪装被寸寸剥下,可她还剩最后一张面具。

      那便是,她是精致的白富美。

      她漂亮又有钱。

      这一层还在呢。

      只要这层精致表象还在,她在他面前,就不是不-着-寸-缕。

      如果袒露那些直白心声,那她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这样至情至性的人,会喜欢一个虚荣懦弱的女人吗,会迷恋一株攀附摇曳的菟丝花吗?

      她不敢想。

      光是想想他知道真相以后,会用如何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她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

      他问的为什么,她答的对不起。

      她没有解答他的疑问,可是他却像是什么都懂了。

      一股无处安放的澎湃热潮在夏延胸腔汹涌窜动,他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身体,吻了上去。

      夏延的手禁锢在许霜意的腰上,他却无暇去感受她腰肢的轻盈或身材的曼妙。他只是想把这个人抱进自己的怀里,让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气味。

      让他能确定,这个人在他身边,飞不掉。

      这是不掺杂任何情欲的一个吻,它也不是男人愤怒的宣泄,它是他身体的本能,是他连日来无处安放情绪的出口,是最原始的冲动。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不顾一切地救下她。

      他终于理解了,他当时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她的原因。

      的确是本能,但不是人类的本能,而是他对她的本能。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纵然只是匆匆一瞥,他就注定是要被她吸引的。

      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于是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他以为他的认命可以换来他们的相交,可每当两条平行线无限趋近的那一霎,她总在逃。

      她要躲着他。

      这怎么可以?

      难道她以为,这样随意撩拨了别人的心,就能转身潇洒离去,这么一干二净吗?

      这个吻太炽烈,太突然,饶是许霜意自诩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也怎么都没算到,夏延会在这个时候吻她。

      更加没算到的是,她竟然没有躲开。

      是他力气太大,她躲不开;是他此时太过暴戾脆弱,她不敢躲开。

      还是,还是——

      抑或是——

      是她根本舍不得推开。

      是她许霜意,她根本也享受其中!

      你完了。

      你沦陷了。

      许霜意。

      可是,那又怎么样?

      人一生中,有多少能肆意妄为、冲动任性的时刻。

      一个处处小心翼翼,谨慎警惕的人,就不能有一次,随心所欲的机会吗?

      不为了利益,不为了讨好,不为了逢迎。

      只因为她想。

      只是因为她想吻他,而已。

      “夏延。”

      她从吻中脱离,叫他的名字,他看着她,他没有出声,在等她说完。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回抱住他,热切地回应刚刚他给的这个吻。

      比他更加热烈、急切。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他。

      她想说,夏延,这是我一生中绝无仅有的勇敢时刻,你一定要珍惜。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

      哪怕粉身碎骨又怎么样?

      人这一辈子,不是走的每一步路,都必须提前布好退路,才能迈得下去。

      总有一条路,一小步,是凭直觉,凭喜好而踏出。

      夏延的吻和夏宴泽的完全不同。夏宴泽的吻是入侵、是探索,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的欲望,他审视她的美貌,沉溺于她的娇媚温柔。夏宴泽是沉稳的,成熟的,驾驭一切的。他的吻如陈酿的美酒,带着古朴的余韵。

      夏延不是。

      夏延的吻是呵护、是珍惜,是人类对自己欣赏爱惜之灵魂的虔诚顶礼。他生涩,莽撞,笨拙,毫无技巧,却搅动她心里那滩死水潺潺流动,流向不可控制预测的远方。

      他的吻携带木兰的清香和薄荷的凉爽,冰冰凉,甜丝丝,清新而富有生机活力。

      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青春气息。

      一个纯粹的吻,却过了好久才结束。

      他说:“我原谅你了。”

      她笑:“所以刚刚是你的报复?”

      “不是。”夏延的嘴唇湿润还带点殷红,是她刚刚留下的痕迹,“你总是让我很伤心,所以我总得找点让自己开心的方式。”

      许霜意是真的被逗笑了,甚至有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包容:“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开心了。”他尾音带点蛊惑,“那你呢?你开不开心?”

      和他接吻,她开不开心?

      今晚不是叫她来看星星的吗,此刻天空漆黑一片,哪来的星星?

      倒是他的眼眸,干净澄澈,清亮如星。

      她突然不想看星星,只想看他的眼睛。

      被这样一双如星眼眸注视,她还有什么好偏执的呢。

      只能如实回答:“特别特别开心。”

      他终于笑了,依然是她熟悉的肆意张扬,自信模样。

      “开心就好。”

      “你知道吗?”他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发现了。虽然你每次都在笑,可实际上,你每次都不开心。”

      “那时我就在想,你到底在不开心些什么呢?”

      “可我想不出来,或者说,我不敢去往深里想。”

      “是不是很可笑?我竟然也会是这样的一个胆小鬼。”

      “不是的。”许霜意再也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一点都不胆小,你很勇敢。”

      因为,真正胆小的人是我啊。

      许霜意轻轻地抱住他的腰身:“就算以前不开心,遇到你以后,也只有开心了。”

      你是我生活中最大的开心来源。

      你是我的变数。

      “那就好。”他回抱住她,将她揽在怀里,任夜风送来她身上的香风,感受甜蜜馥郁的女人气息,“我要当那个让你开心的人。”

      是什么让她不开心?那个人是谁?这重要吗?

      这当然很重要。

      但是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她要开心。

      如果有人让她不开心,他就来当那个让她开心的人。

      “你已经是了。”她轻声说。

      两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却还是没见到沈知宁和江小雨的影子,许霜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今晚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你要约我。”

      “江小雨的信息,应该也是被你骗着发的?”

      夏延笑:“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还需要骗人才能约你出来?”

      他这反应反而让许霜意更加笃定了:“今晚根本就没有星星,怎么看星星?小雨不会骗我,所以只能是你骗了她。”

      “我可没有。”夏延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万一骗你的好闺蜜的,是另有其人呢?”

      许霜意张大嘴巴:“你说是沈知宁约的她?”

      “答对了。”

      “可沈知宁为什么要骗她……”许霜意恍然大悟,“是你先骗了沈知宁!”

      见夏延点头,许霜意露出一副痛彻心扉的神情:“你居然是这样重色轻友的人。”

      “那又怎么样?”夏延看着她生动的模样,笑得更加张扬,“人的心都是有天平的。我心里的那一杆天平,永远只会倒向我在乎的人。”

      “而你,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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