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今夜不回家》果汁甜筒

39、肤浅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要回去啊？”

　　江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向他们走来，沈知宁紧跟其后。

　　见有人看到，许霜意下意识想松开与夏延交握的手，却被他握紧不让放。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愿意将你公之于众，把隐晦爱意都宣泄于口。

　　于是她便也不再挣扎，任由他紧握。

　　“想回家吗？”夏延看着许霜意。

　　“回去吧。”她说。

　　江小雨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人交握的手：“霜霜，你、你们……”

　　沈知宁也注意到，他看着夏延，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惊喜：“延哥，你和许小姐在一起了？”

　　江小雨拍他：“霜霜都和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叫她许小姐，太排外了！”

　　“噢对对对。”沈知宁揉了揉被江小雨拍疼的胳膊，“以后该叫小嫂子了。”

　　“什么小嫂子？”夏延接过沈知宁的话茬，眼睛却是看着许霜意，似乎是在期待她的反应。

　　“就是啊，什么小嫂子。”许霜意反驳道，“和以前一样叫我就行了。”

　　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夏延眼眸黯了黯，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没有谈过恋爱，他以为两人牵过手，接过吻，便是在一起。

　　还是不够吗？

　　还是差一点吗？

　　是差在哪里呢？

　　是没有热烈的追求，还是正式的告白？

　　一定是这样，他听车队那帮人分享恋爱经验时说过，女生都是喜欢仪式感的。

　　一定是他给的仪式感还不够。

　　可是夏延，他又哪里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问题。

　　她是有男朋友的女人，他无法成为她的男朋友。

　　抱歉。

　　许霜意在心里默默对他说。

　　气氛有些微僵硬，但没有持续多久。江小雨心大，沈知宁听夏延的，而夏延不想挑破，所以大家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和谐轻松氛围。

　　许霜意有心转移话题，便问江小雨：“你们刚刚去哪了？”

　　“哪也没去，就在这不远处逛了逛。”江小雨抱怨，“这野外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飙一圈呢。”

　　“你可别了吧。”沈知宁吐槽，“你不是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你少说两句行吗？”江小雨怒。

　　“走了走了，我懒得跟你吵。”

　　江小雨振臂一挥，她不想和沈知宁继续吵下去，叫嚷着要回家。于是大家都纷纷上了车。

　　江小雨和沈知宁一人各坐上一辆摩托车，夏延和许霜意共骑一辆。

　　许霜意今天出门的时候就料到这一层，所以提前拿了夏延送她的头盔出来。

　　她坐在夏延的摩托车后座，抱紧他的腰身，肆意汲取少年身上新鲜蓬勃的氧气，再不复之前的忸怩。

　　时间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改变人的心境，也改变人的境遇。

　　几个月前为了和夏延创造接触机会，绞尽脑汁陪他去买新摩托车的许霜意，又怎么会想到，几个月后的自己，会戴着夏延送的头盔呢。

　　她自己开保时捷，她坐过夏宴泽的宾利，迈巴赫，阿尔法。上学时有富二代追她，她坐过兰博基尼，法拉利。也有一些离过婚的大叔追她，她坐过揽胜十周年高定，坐过仰望u8，也坐过林肯领航员。

　　她没有坐过大G，这不是因为没有开大G的男生追她，只是她觉得大G长得像拖拉机，有点丑。

　　许霜意高三美术艺考的时候，需要封闭式集训，当时艺考班上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

　　许霜意也漂亮，可那个女生的漂亮，是和她截然不同的漂亮，不，是比她更高级的漂亮。

　　在她还精打细算地在抖音上购买国货彩妆时，那个女生已经能在课后掏出圣罗兰小羊皮气垫补妆。然后甩着一头波浪卷发，踏着红底高跟鞋，一撩黑色超短裙摆，坐上一辆跑车的副驾驶。

　　是与她截然不同的成熟，而这种成熟，需要依靠金钱的堆砌。

　　其他同学跟许霜意说：“看，她男朋友又来接她了。”

　　另一个同学感叹道：“她男朋友好好啊。”

　　许霜意不明白她的男朋友好在哪，只是来集训学校接她，就算好吗？不过那时的她，也觉得跑车很帅。

　　那辆跑车的车标是一匹马，她在网上搜索到，车标一匹马的车，叫捷豹，需要好几十万。

　　真有钱。

　　她不羡慕同学有个来接她的男朋友，但羡慕同学的男朋友开跑车很帅气，也羡慕同学那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成熟美丽。

　　不过同学的风光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在大家一起欣赏跑车时，跑车的主人也在欣赏许霜意。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停在学校外的跑车，邀请上车的不是那位穿红底高跟鞋的漂亮同学，而是同样漂亮，却只穿粉色匡威的许霜意。

　　她穿粉色匡威，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这种帆布鞋，而是因为这种鞋又好看，在学生中又常见，价格不便宜，却也并不贵，是很能模糊学生之间经济差距的单品。

　　跑车的主人是一个染着奶奶灰头发，穿巴黎世家的男生。他把车停在许霜意的必经之路，问她要不要上来兜兜风？

　　在被青睐的喜悦扑面之前，许霜意用理智和道德问：“你的女朋友呢？”

　　“女朋友？”男生像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到底是谁，“早分了。”

　　他笑得很乖戾：“怎么？怕别人说你闲话？”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许霜意决定上车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惧怕流言蜚语的人。

　　不能伤害到自身实际利益的攻击，都是无意义的攻击，无需在意。

　　她要证明这一点。

　　于是她才会选择上车。

　　见许霜意开车门和调座椅时笨拙生疏的样子，男生问她：“没坐过？”

　　许霜意好面子，只是说：“见过。”

　　接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见多识广，她说出一句能让当时的她尴尬到恨不得钻进地里的话：“你这个是捷豹，我知道。”

　　“？”

　　男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什么捷豹？我这是法拉利。”

　　许霜意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清江是个小地方，她没有坐过法拉利，也没有见过法拉利，但是她会上网，会看电视，她听说过法拉利。

　　或许她当时搜索，车标是一匹马的车时，结果栏有出现过法拉利。但是它太过高昂的价格，让许霜意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车的真实品牌，被车主人当面揭露，许霜意觉得被揭露的不只是这台车的真实价格，还有她的眼光和见识。

　　她是如此坐井观天，如此浅薄。

　　好在，男生并没有过度纠结这些，因为许霜意实在是太过漂亮。

　　这样漂亮的女生，即使她做了什么蠢事，也是值得被原谅的。

　　男人反而更希望，漂亮的女生，能蠢笨一点，肤浅一点，见识少一点。

　　那他们就更好拿下她们一点。

　　想到那个明明自己只能穿fake cl红底鞋的女孩，还妄想让他买正品jimmy choo，他就觉得想笑。

　　然而许霜意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在意识到自己的粗浅时。她的确表现出瞬间的慌乱和赧然，接着又很快收拾好它们，恢复一贯的笑容。

　　她和他的确存在金钱上的鸿沟，但她只会为自己的错误有一瞬间的尴尬，一瞬间而已。

　　因为这不是她的错，这是贫富差距带来的必然结果。

　　她当然捕捉到了男生眼底一闪而逝的嘲讽。

　　可是她无需自卑，无需惭愧，更不会因此对他高看一眼。

　　她只是在心里暗下决定，总有一天，她会比这种装x男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