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今夜不回家》果汁甜筒

36、旷野

　　“那个……”

　　许霜意想告诉董贻珠真相，可是嗫嚅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启齿的事情。

　　要怎么说呢？你的订婚对象，你的未婚夫，其实是我的男朋友？

　　这很突兀，且荒唐，没礼貌。

　　甚至可能会让董贻珠怀疑她居心叵测。

　　她不知道董贻珠对夏宴泽是什么样的感情，如果董贻珠是真心地喜欢夏宴泽，那么她的提醒，是挽救一个女孩，还是自取其辱？

　　她不敢赌。

　　许霜意决定，她还是应该多问几句，多了解一点，多铺垫一下。

　　“哪个呀？”董贻珠搅拌着杯子里的红茶，“怎么啦？支支吾吾的，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真的假的啊？我看你心不在焉的。”董贻珠目光锐利。

　　许霜意只好喝了口咖啡，冰镇的苦味让她清醒不少：“没什么，就是看不出来，你会这么早订婚。我觉得你的形象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不婚主义。”

　　“哈哈哈——”董贻珠笑了出声，冲许霜意眨眨眼，“怎么办？我更喜欢你了。”

　　“哈？”

　　“你猜对了。”董贻珠突然倾身，靠近了许霜意，“我的确没有打算过这么早结婚。”

　　许霜意试探道：“那你……”

　　“我还没有玩够呢。”

　　“你和你的未婚夫，只是玩玩而已的吗？”

　　“那当然不是。”董贻珠翻了个白眼，“他有什么好玩的，当然是跟我的男朋友玩了。”

　　许霜意觉得这个信息量很大：“所以……照这么说，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未婚夫？”

　　跟夏宴泽一样的操作？

　　“猜对了。”董贻珠表情自豪，“相比于成熟的总裁，我还是更喜欢年轻的腹肌主播小帅哥啊。”

　　“你的意思是，你的男朋友是主播，你的未婚夫是总裁？”许霜意差点没绕过来。

　　“是啊。”董贻珠狐疑地看着她，“怎么感觉，你好像对我的婚事特别感兴趣？”

　　“这种豪门八卦，正常人不是都会感兴趣吗？”许霜意多年培养的演技此时发挥了作用。

　　“好吧，你说得也对。”

　　董贻珠没再与她纠结。

　　许霜意心里大致有了猜想，董贻珠就是夏宴泽的订婚对象无误，但这是一场两个人都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甚至于董贻珠根本不会在乎夏宴泽有没有女朋友，因为她自己也另有男友。

　　如果自己此时自报家门，无疑是小丑行为。

　　因为她根本不在意，甚至有可能作为和夏宴泽说笑时的谈资。

　　那太危险了。

　　实在是不怪许霜意恶意揣测董贻珠，诚然董贻珠目前对她表露出来的都是善意，她是一个知性、大方、强势的大姐姐。

　　可是，强势。

　　她和夏宴泽是一种人。

　　是天生的有钱人。

　　她们可以谈天说地，可以产生共鸣，可以有共同爱好，可以有一致看法。可是，共情，她们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共情。

　　从出生时就注定走不同道路的两个人，是没有办法真正共情的。

　　她不敢赌。

　　她只是试探着问：“那你的未婚夫，知道你有男朋友吗？”

　　她想问的其实是，那你知道，你的未婚夫，其实有女朋友吗？

　　董贻珠的回答不出所料：“这不重要。”

　　“不重要吗？”

　　“当然。”董贻珠抿了口茶，“即使订婚，我和他也是独立的两个人。既然这样，我跟他何必要关心对方的感情状况？”

　　“好吧。”许霜意微笑，“你说得对。”

　　“很高兴你也有这样的认知。”

　　董贻珠意外中带着点惊喜，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观点对普通人来说，有多么惊世骇俗。就连她的男朋友，知道她和夏宴泽订婚的消息，都跟她大闹了一场，她花了好多钱才把对方安抚好。

　　没想到许霜意竟然会认同自己。这个女生看起来年纪轻轻，却能有这么独到的思想，实在是不容易。

　　当然，董贻珠不会料到，许霜意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只是惯于隐忍，掩藏。

　　把最深，最隐秘的心思，都藏在表面的微笑之下。

　　许霜意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对了，你什么时候订婚？办不办订婚宴？”

　　“当然要办。”董贻珠认真看着她，“实不相瞒，这场订婚，其实就是为了订婚宴而存在的。”

　　“怎么这么说？”许霜意不解了。

　　按照许霜意一贯的往常认知，订婚宴应该是为了订婚而存在的才对。

　　现在怎会反过来？

　　然而董贻珠并不想与她解释太多，即使她和许霜意在瑜伽课上聊得投机，但本质也只是陌路人，朋友而已。她和夏宴泽联姻的事情，涉及太多商业机密，如果牵扯到太多人，或者一不小心泄密就不好了。

　　因此，董贻珠并没有回答许霜意的问题，而是微笑着反问道：“这么关心我，你是想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吗？”

　　她和许霜意聊得投机，如果让许霜意来参加自己的订婚宴，其实也不成问题。

　　只是谁能料到，许霜意听了这个话，并没有欣然应约的打算，而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霜意试探着问道：“你的订婚宴在什么时候？如果有空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来参加。”

　　“就在下个月30号。”

　　“那就是今年年底了？”

　　“是啊。”

　　许霜意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也快到了。

　　见许霜意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董贻珠笑着问她：“怎么？来不来？”

　　许霜意抱歉地回答：“我想我应该是来不了了……”

　　开玩笑，让她去夏宴泽的订婚宴，疯了不成？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还是免了吧。

　　许霜意曾经不解、困惑、纠结的问题，在今天都获得了答案。

　　她不懂夏宴泽为何突然订婚，原来是商业联姻。

　　她不懂夏宴泽的订婚对象是否知道她的存在，原来对方也有男朋友，所以根本不在意。

　　她不懂夏宴泽为何要瞒着她……

　　还是和刚刚一样的原因。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建造鸟笼的主人，不会在意笼子里关的金丝雀是什么看法。

　　金丝雀不会说话，人类也不需要听懂。

　　金丝雀只需要漂亮地待在笼子里，适时地发出几声取悦的啼鸣。

　　许霜意没有想到，一场临时起意赴约的下午茶，能让她知道夏宴泽订婚的真相。

　　更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去报的瑜伽课，居然能认识到夏宴泽的订婚对象。

　　从内自外的精致，董贻珠和夏宴泽其实是一类人。

　　现在是11月底，距离订婚日期已经只有一个月了，看来夏宴泽最近会很忙。

　　好啊，忙点好。

　　忙起来，也就无暇顾及他了。

　　她原本还想着，要怎么遮掩自己在瞒着他接稿赚钱的事情呢。

　　现在想来，他根本没时间在乎这些。

　　下午茶结束，回到家中，许霜意有种恍惚之感。

　　恍惚到，她突然在小红书上搜索，湘城高端公寓租房。

　　又觉得恐慌。

　　其实她现在的存款，在房价不高的湘城买一套房根本不成问题。

　　但是。

　　住惯了豪宅的人，真的能接受，以后都要住一套普通的房子吗。

　　她曾经想过，她要一直往上走才行。

　　其实上坡路很累。

　　往上走，并不是人生的唯一选择。

　　往外走也可以。

　　简单搜索了一下，许霜意惶恐地退掉。

　　她舍不得。

　　至少，现在。

　　她还舍不得，从这个精致的华美笼中飞出。

　　手机响了，以为是约稿的单主，结果居然是夏延。

　　他说下周五是个好天气，要不要一起去旷野看星星。

　　许霜意很怀疑，现在这个天气，还能看到星星吗。

　　也不怕冻着。

　　上次刚被夏宴泽警告过，现在就出去和夏延约会，总归是不太好的。

　　相比于旷野里呼啸吹过的冷风，她更喜欢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上躺着敷面膜。

　　去约个美容吧，约个下周五的面部spa护理，这样那天自己有事，就不会再惦记这件事情了。

　　看星星是独属于学生，少年，有梦想的人，野外探险爱好者的浪漫。

　　她显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类。

　　【不去。】

　　这是许霜意给夏延的回答。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许霜意突然想到了自己刚认识夏延的时候，当时的他也是这般，惜字如金，话少得可怜，说的每句话都是简单利落。

　　当时她听沈知宁说，夏延平时不这样的。

　　夏延只是看着冷，实则是个很热心的人，

　　热心的人，为何独独对她冷。

　　她不知道，也不接受。

　　她叩响少年关闭的心门，却发现那里始终对她敞开一个口子。

　　只是她自己站在门外，敲了又敲，等了又等，就是不愿意住进去。

　　收到她的消息，夏延没再回复。

　　就这样也挺好的。

　　家里静悄悄的，和她的世界一样，万籁俱寂。

　　只有画画时，鼠标移动的声音。

　　不只是这样。

　　她收到了江小雨发来的消息。

　　【下周五一起看星星吗！】

　　许霜意笑了。

　　她和夏延怎么一前一后，这是约好的？

　　于是她故意问。

　　【都有谁？】

　　江小雨回复：【和我一起看星星，还要问都有谁吗？】

　　【哼哼，你说不说？】

　　【就这些人呗。夏延，我，沈知宁。】
　　【霜霜，你可一定要去啊，你不去的话，我一个人和他们两个大男人一起，有什么意思？】

　　【真的假的啊？其实你巴不得跟沈知宁两个人单独去吧。】
　　【说不定你还在祈祷夏延别去。】

　　【喂喂喂，霜霜你够了。】

　　【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行了吧？】
　　【那你就当帮我的忙，去一下呗。】

　　许霜意看着对话框，脸上笑了出来。

　　——相比于旷野里呼啸吹过的冷风，她更喜欢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上躺着敷面膜。

　　是这样吗？

　　也不一定吧。

　　旷野里吹过的，不一定是冷风。

　　也有可能，是载着人飞翔的，自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