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今夜不回家》果汁甜筒

35、困顿

　　送完外婆回家后，许霜意陪许文玲回了趟自己家。

　　家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许霜意过年时离开时的样子，许文玲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小吃店，许霜意也去店里坐坐。

　　看着店里人来人往，想到过往在清江生活的记忆，许霜意突然有些想家。

　　这种想家的感觉很奇怪，她现在明明就在自己家，在生她养她的清江。

　　但想念，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很没有理由的东西。

　　有些时候，一个人明明就在你的眼前，你也依然想念他。有些时候，你明明就在家里，却依旧十分想回家。

　　家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哪里能给你带来温暖，哪里就是你的家。

　　湘城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许霜意不得不承认，哪怕她已经在湘城待了七年，她依然没有归属感。湘城是繁华热闹的大都市，那里的一切都高强度连轴转，却没有一个地方能供她停留。

　　夏宴泽的香府天颐原本是她的家，可自从她听到他订婚的消息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她总有搬出去的一天。

　　他们这样的关系，到底并不是长久的关系。

　　他们这样的关系。

　　许霜意很想问自己，她和夏宴泽，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向她表白的那天，夏宴泽捧着花说：“霜霜，做我女朋友吧。”

　　许霜意早有预料，她知道他喜欢她。夏宴泽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也不是会低头的人，他追求她，可这种追求并不是一个过程，而更像是一种仪式，一个程序。

　　一个男人得到一个女人之前，必须要经过的程序。

　　而这道程序完成后，要怎么对待他辛苦追求到的这个女人，则是由男人自己说了算。

　　这实在是很不公平。

　　然而命运对普通人，鲜少有过公平的时刻。许霜意想，偶尔得到一两次垂青便已经是知足。

　　于是早有预料的许霜意，假装意想不到的样子，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又得意的神情，说：“那你以后要好好对我。”

　　“好。”彼时的夏宴泽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我会把你宠成公主。”

　　后来她真的成为了公主。

　　漂亮的水晶鞋，名牌包，用不完的化妆品。

　　只是也失去了自由。

　　可是，他说的也没错。

　　公主，本来不就是困在宫殿中的吗？

　　读大学的许霜意怀揣着满心期待，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甜蜜恋爱。只是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场恋爱里，没有约会，没有关心，没有甜言蜜语。

　　不过没有关系，许霜意告诉自己，情绪价值是没用的东西。

　　情绪价值是奢侈品，只有两种人可以追求它。

　　一种是应有尽有的人，情绪价值是他们锦上添花的消遣。

　　一种是一无所有又无能为力的人，情绪价值是他们唯一雪中送炭的幻想。

　　要往上爬，要立足，要站稳脚跟，最先需要学会舍弃的，就是自己的情绪。

　　可是，好累。

　　这个男人，这段感情，这一切都让她好累。

　　俗话说，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不管做什么事情，你都会看得不顺眼。

　　现在的许霜意就处在这个阶段。

　　脑海中能想到的，全都是夏宴泽过去看她时，那双不屑的眼睛。

　　许霜意本想自己在清江住两天，许文玲听了她这个想法，却非常惊讶。

　　许文玲瞪大眼睛，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你不回湘城了？”

　　“有什么问题吗？”许霜意说，“我只是暂时住几天，没说不回去。”

　　怕许文玲又要再说什么，许霜意补充：“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不住在家里。”

　　“你这说的什么话？清江是你家，不住家里你住哪？”

　　许霜意把没说出口的那句“住酒店”吞了回去，“我还是回湘城吧。”

　　许文玲欣慰地笑了：“这才对。妈是过来人，我跟你说啊，宴泽就是你的全部依仗，你要多陪着他，好好对他，这样我们母女俩后半辈子的幸福才有保障……”

　　许霜意动了动嘴唇，握住许文玲的手，似是要阻止她的话。

　　许文玲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我先回去了。”走之前，许霜意回头看了一眼许文玲，“刚刚你说过的那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她不想听。

　　许霜意坐上回湘城的车，车门缓缓关上，将许文玲和她没说完的那些话语都关在窗外。

　　阿尔法开往湘城，那些她不想听、不爱听的话，就留在清江。

　　她没说出口的是。

　　妈妈。

　　如果你愿意听她说。

　　如果你愿意相信她。

　　其实她现在已经拥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

　　她可以自己成为自己后半生的依靠。

　　她现在接稿风生水起，如果再努力一点，运气好的话，赚钱不是问题。

　　而夏宴泽，很有可能并不能成为她们母女二人后半生的依靠了。

　　因为他要和别人订婚了。

　　这些话，让她怎么说，让她怎么跟许文玲说出口呢。

　　高高在上的凌越集团总裁，他要娶的是和他门当户对的女人，是能给他事业增添助力的商业联姻。而不会娶没有身家背景，也没有野心手段的她。

　　她是金丝雀，也是菟丝花。

　　随风飘摇，随水飘零。

　　想了想，许霜意还是跟夏宴泽说了一声，已经送完许文玲和外婆回清江，她现在回湘城的路上，问他今晚有什么打算。

　　他没有回复。

　　或许是真的很忙吧。

　　回到湘城后，许霜意全身心投入接稿和画稿中，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收到的邀约已经把明年上半年的档期都排满了，不得不暂时关闭约稿邀请。

　　由于上次被夏宴泽警告，许霜意暂时也没有再和夏延见面，害怕他真的发现什么。

　　哪怕问心无愧，她依然不想留下把柄。

　　因此，在收到夏延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再出来兜风时，许霜意只能回一句“最近都没空”。

　　也只能这样了。

　　还能怎么办呢。

　　话虽如此，该出的门还得出，该上的瑜伽课还得上。

　　这次上课时，许霜意又见到了董小姐。

　　仔细想来，她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这次再见面，竟然有一种故人重逢的欣喜感。

　　有了之前上课的经验，加上董贻珠从旁指导，这节课许霜意上得比之前轻松许多。

　　课后，董贻珠难得有空，问许霜意要不要一起下午茶。

　　反正也没什么其他事情，许霜意欣然应约。

　　下午茶地点在酒店，董贻珠给自己点了一杯英式红茶，许霜意要了一杯冰拿铁。精致的茶点被呈上来，许霜意觉得颇为好看，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董贻珠看着许霜意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就觉得一见如故。”

　　“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

　　何止是一见如故，董小姐这三个字，她可太难忘记了。

　　两个女生的下午茶，能聊的话题还是很多的，许霜意一直很好奇董贻珠的职业，没想到董贻珠也是如此。

　　许霜意回答：“我是网络画师，你呢？”

　　“我啊，继承了个破公司，接手了个烂摊子。”董贻珠看起来竟然是十分苦恼的样子。

　　许霜意认为，这有凡尔赛的嫌疑。

　　酥皮三文鱼塔味道相当不错，许霜意吃了一口点心，道：“感觉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平时很忙吗？”

　　“是啊。”董贻珠颇为苦恼的样子，“太忙了。”

　　“忙什么呢？”

　　“订婚啊。”董贻珠叹气。

　　订婚。

　　许霜意愣了。

　　夏宴泽也在订婚。

　　夏宴泽的订婚对象也叫董小姐。

　　许霜意努力淡定地措辞：“那个……方便问问你的订婚对象叫什么吗？”

　　董贻珠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霜意解释道：“我没有侵犯你隐私的意思……”

　　“哎呀，没事。”董贻珠摆摆手，“跟你说也没什么，咱俩都好姐妹了。”

　　“他叫夏宴泽，是凌越集团的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