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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吵一架 车厢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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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沉默静静地流淌着。
良久,还是江慎先开口问他:“吃过晚饭了吗?阿姨说你下午就出门了。”
江慎不是话多的人,可面对安圆,他总是会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他问许多问题。
哪怕小到今天做了点什么,有没有好好吃早餐午餐,他也很愿意一件一件地问过。
安圆乖乖答他:“还没,本来说下山之后去吃日料的。”
他嘴挑得不能再挑,日料大多数都是生冷,其实本不适合安圆吃,但偶尔看到他的体检报告数据好一些了,江慎会亲自下厨准备一些哄他开心。
今天听闻江慎要参加名义上酒会实际上是相亲会的场合,安圆心情不大好。恰巧许静深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出来玩,傅予眠提了新车,想带他去兜风。
与其呆在家里情绪内耗,像深闺怨妇一样等江慎回来,倒不如出去散散心。
安圆假装不在意,但忍了很久,还是很想问他:“今天相亲怎么样?我听静深讲,顾家的那位小姐非常温柔漂亮。”
江慎好像完全不在意,随口答道:“还行,挺会做事的。”
安圆心头一酸,手指掐进掌心,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江慎这样评价一个人是不多见的,只怕是对那位顾小姐十分满意。
他没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
深夜的A市依然灯火通明,安圆按下车窗,想闻一闻晚风的味道。
江慎却轻声呵他:“回来,夜风太凉,万一把你吹病了。”
安圆下意识向后靠在座位上,江慎偏头看了他一眼,确认车窗不会夹到安圆的手才关上了。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却让听见的江慎狠狠皱起眉。
“怎么,嫌我管你烦了?”
安圆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怎么会!只是感觉有点闷而已。”
江慎闻言把后座的车窗都降下来一点,嘴上却不肯认输:“大晚上瞒着我来赛车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最好乖一点。要不是冯岁沐来汇报你们甩开保镖偷跑的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了?”
其实安圆已经感觉累了,刚才一时兴起答应傅予眠他们来赛车,兴头过去了,便只剩一身疲累。
但眼下他还得耐着性子哄旁边这位难搞的公主大人,“没,只是你今晚不是有酒会吗?答应他们的时候,你那边已经开场了,总不好打扰你。”
江慎刚被他哄得舒展一点的眉心此时又紧紧地拧了起来。
什么时候,安圆的事在他这里也能被称作“打扰”了?
江慎刚冷声开口道:“安圆——”突如其来的电话声就打断了他。江慎看了眼显示屏的提示,是冯岁沐打来的电话。
他刚刚着急从酒会脱身赶去天楼,走得实在太匆忙,只来得及嘱咐冯岁沐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思及此,江慎还是接了电话,“什么事?”
他声音很冷,也很不耐烦。冯岁沐被他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江、江董,顾董和顾小姐想约您喝杯茶,您要答应吗?”
顾氏最近是帝业集团正在接洽的合作伙伴,所以这个电话才能被打到江慎这里。
江慎随口回了句“你安排”就挂断了电话。
坐在旁边的安圆此时却觉得很冷,太冷。仿佛被置身结冰后的湖水里,他感到既窒息,又无法抑制地失去温度,只好变得越来越痛苦。
其实他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早就有所准备,但准备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假装毫不在意是安圆最擅长的戏码。
车子已经驶至跨江大桥上,夜风冷冽,呼吸之间,全是那股子冰冷的味道。
江慎又想训他,但安圆疲惫不堪的精神太过糟糕,他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维持不住那张属于好弟弟的假面,他第一次开口、礼貌地打断江慎:“慎哥,我有点累了,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他不想再让自己因为江慎那些话生出任何妄念。
江慎原本的面色已经寒如凛冬,闻言,冷峻的表情不变,更添了几分受伤和担忧的情绪。
安圆没再看他也不敢看他。深夜的跨江大桥上已没什么车辆,他静静地看着江景,任凭后车窗吹入的冷风折磨他的鼻喉,也不肯扭过头赏给江慎一个眼神。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江慎专为安圆购置的半山别墅。
守圆阁主楼上下一共九层,还有大大小小的配楼,占了一整座山,是安圆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车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内。
安圆披着江慎的外套动作矜持而优雅地下了车,彬彬有礼道:“晚安,慎哥,今天麻烦你来接我,我先上去了。”
江慎还在车里,没动。
他没有等他回应的想法,抬步走向电梯,神色如常地按上关闭键。
只有安圆自己才知道,他那一步又一步,到底表情有多淡定,心就有多痛。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回家的时候,安圆没有等江慎一起上楼。
待安圆洗好澡,头发吹干,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夜色沉沉,丝毫不见天明之意。
他端着管家李叔送上来的热牛奶站在落地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花园里的树影浮动。
明灭可见的一点火光显得那样突兀。安圆凝视许久,终于发现那是正在花园里吸烟的江慎。
他明明多年之前就已彻底戒烟。
呼吸道被冷风激过,安圆隐隐有些咳嗽。他终于不再伪装自己的表情。紧皱的眉头和苦笑将他的情绪暴露得明明白白。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江慎要恋爱,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的家庭。他那样厌恶江父江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利益婚姻,必然会选择一位相爱之人白首偕老,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
而安圆,作为江家的养子,江慎一手养大的孩子,江慎没有血缘的弟弟,也是时候该淡出江慎的人生。
他们都要开始慢慢习惯,没有对方的世界。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江慎未眠。
他唯一在用的香水是阿勒仙的梵音藏心。这款香水的香味清苦而孤寂,很少有人会喜欢,却因为像极了常年服药而身上带着淡淡药香味的安圆身上的味道,入了江慎的法眼。
因为太像,所以当他和安圆分开的时候,这种味道总能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他脑中盘亘着安圆那句客套和拒绝意味都十足的话,想不出来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让安圆不开心了。
在他这里,除了安圆的身体状况外,没有任何人事物能比安圆的心情更重要,他自己也不行。
思绪回溯,他蓦然发现,安圆正在不知不觉中与他疏远,而他竟然想不起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安圆四岁来到江家始,就由江慎一人看护。他去哪里都会带着安圆。
十六年如一日,他们就像两个不能分开的磁极。
三代为门第,五代为家族,九代为世家。江慎作为江家和林家这一代共同的、唯一的继承人,“日理万机”尚不足以形容他的忙碌程度。
但他和安圆之间的过往也很好地证明了一件事——一个男人只要想陪着你,那么他就有一千种方式解决时间不够的问题。
江慎叹了口气,用力捏了捏自己紧绷的眉心。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解决他和安圆之间莫名存在的问题,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要从何入手。
向来他都拿他毫无办法,一个看他皱眉你都会于心不忍的人,你又能拿他如何。
安圆攻城略地,江慎溃不成军,不外乎如是。
江慎一夜没睡,虽然精神上有些疲惫,但从前他经常为了回来哄睡安圆坐红眼航班,偶尔一次倒也没什么。
江慎看了眼时间,上楼去叫安圆起来吃早饭。
他有心想哄安圆开心,打算今天带他出门玩一玩。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安圆的房门,床上起伏不太明显的一小团,看得江慎心口发软。
江慎在床边坐下,忍不住看着安圆的睡颜发起呆来。
安圆睡眠不深,且对睡眠环境有很大要求:不能有光,不能有声,睡觉的房间里除了江慎外不能有任何人。
所以他的房间一直装着遮光效果完美的窗帘,只在房间角落里开了一盏很小的夜灯。
——那还是有次安圆睡得迷迷糊糊,起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被江慎强制要求装上的。
安圆的大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之下,江慎只能隐约看到他一点模糊的侧颜。
“圆圆……”
安圆被他吵到,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但还陷在黑甜梦境里没有醒来。
江慎被他逗笑,轻轻掀开被角,上了床把安圆抱过来。
安圆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原本在睡梦中也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安圆的睡颜,只觉岁月静好,昨晚郁结一夜的气也渐渐散了。
江慎抱着他,本就一夜未眠,不知不觉有了些许睡意。
自安圆读了高中后他们俩就分房睡觉了,许久未同床共枕,江慎自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江慎放任自己沉眠在充满安圆味道的空间里,再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
安圆似是马上也要醒来,身体动了动,眼睫微颤。
江慎轻轻吻上他的额头,随后温声道:“圆圆,该起来了。”
已经上午十一点多了,就算不出门,也该叫他起来吃饭。
安圆低低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缩进江慎怀里。
江慎又偷偷亲了他一下。
缓了一会,安圆睁开眼。明明是曾经最熟悉的怀抱,他却像吓了一跳一样,浑身颤了一下。
江慎原本大好的心情又糟糕起来。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后不顾安圆想要离开的小动作,贴得他更近了一些。
安圆复杂的心绪因他的一声叹息像被画上了休止符,任他摆弄,不再动作。
一室寂静,安圆尴尬得感觉空气都凝固了。江慎还是一派闲适,看上去舒服极了。
思来想去,还是安圆先打破沉默,“几点了?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呀?”
江慎摸摸他的脸,“不着急,你去洗漱,然后吃点东西垫一垫,驰原那边打来电话,说珍珠病了,带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安圆连忙坐起身,焦急追问道:“珍珠怎么了?”
江慎为他顺气,“别急,只是一点小病,不过珍珠闹了脾气不好好吃饭,估计是想你了。”
安圆翻身下床,“我去洗漱了!”一溜烟就冲进了卫生间。
他去洗漱了,江慎却还躺在那里回味着。
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圆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他们两人的距离呢?
安圆初到江家,整宿整宿地病着,江慎就彻夜熬着守他。直到安圆十六岁,在家庭医生的建议下,他们两个才开始分房睡。
即使分房,江慎也总是会哄着安圆熟睡后才离开自己的房间。
一阵莫名的恐惧漫上江慎的心头。似乎在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他错过了某些他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但那些到底是什么,在凌乱如麻的思绪里,江慎暂时还找不出什么头绪来。
昨天太累,安圆这一觉睡得并不解乏,醒后只觉后脑钝痛不适。连带着也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牛奶后只吃了一个小点心就放下筷子了。
江慎敏锐的视线扫过来,“不舒服吗?”
“没有,”安圆摇摇头,“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晚上回来再吃吧。”
江慎的眉头又拧起来,但到底并未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