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潜伏在车队里的D》静静的爱丽丝

6、他的秘密

　　林亮摇着轮椅驶入田径场的粉色塑胶跑道，只剩下裴有良呆呆着拿着手机出神。这就结束了？裴有良灵魂还没有回来，直到30多秒钟他才恢复神智，目送着林亮连同竞速轮椅的身姿越来越小，消失在田径场的出口。他要出去跑10公里马拉松，不在田径场打转。裴有良怅然若失，他歪一下脑袋，决定先把录制好的竞速轮椅转移视频编辑加工，发布到抖音上。在抖音，他创立了一个关于轮椅竞速选手频道，这个频道里内容异常统一，那就是截瘫的轮椅竞速选手视频合集。截肢的他不爱，儿麻的他也无感，只有颜值中等以上且截瘫表现较为明显的完全性选手才值得被他纳入视频列表中。曾经有一次，裴有良在韩国轮椅竞速队官方账号上发现了一个颜值颇高的新人轮椅竞速小帅哥。小帅哥看着只有高中生或者大学生的年纪，皮肤挺好，鼻子也高，虽然没有化妆也没有明显的保养，但在一票运动员里他的颜值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级别。赶紧！裴有良一边看着这个“宫里的新人”的快拍，一边点着视频下载链接。
　　情节渐渐不对劲，裴有良泛起的嘴角弧度压了下去。
　　视频画面中，这个颇有爱豆气质的韩国年轻小哥竟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了！虽然可以看得出他下肢肌肉比健全人瘦了一圈，站起来时需要用手扶着竞速轮椅金属壁才能借力立住，但还是可恶！他原来竟然是个不完全脊髓损伤的货色！他可以站，虽然站得颤颤巍巍，但终究是不瘫了。如此高的运动能力令裴有良大失所望，愤愤然地取消掉已经下载27%的视频。
　　“你喜欢什么款的？”以前林亮曾经问过裴有良。当时他第一次接触D这个概念，第一次零距离地与自称D的人坐在一起。林亮后来回忆那一刻自己的大脑是震荡的，他完全无法消化自己活了20年从未见过的新鲜名词。但林亮毕竟是运动员，赛场上身经百战的运动员都有一种冷静应对突发状态的本事。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地听裴有良讲故事，讲述他作为D的成长历程。
　　裴有良告诉对方，他所喜欢的残疾人并不需要具有很高的颜值，只要是中等就足够OK。用普通残疾运动员的脸蛋去比较娱乐圈的爱豆演员们是不公平的，他裴有良不需要这么完美的面容，他只需要这个人残态够明显，截瘫够彻底，表现得够不便，这才是他D的核心诉求点。你长得那么帅，结果竟然自己可以从轮椅里站起来，那他裴有良还看个啥？所有期待都落空了。如果只是图颜值的话，看这种残疾程度明显不够到位的人还不如直接看打歌舞台上的那些组合。
　　“外表异于健全人且最好肌肉萎缩，需要人辅助才能应对日常生活，这就是我筛选的标准，晓得了吧？”裴有良骄傲地告诉林亮。他很少对外人说出自己的隐私，更不会讲述自己内心的小九九，但林亮是他中意的那一型，裴有良愿意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给这个颜值和残状都一流的同龄人。
　　裴有良好奇的点在于为什么林亮能接受D这个东西。裴有良对截瘫人士的野心全摆在明面上，他接触林亮的时候就直言不讳地告诉对方，自己看上的就是他的俊美和他的截瘫，那种软绵绵无力亮需要被人帮助的状态特别吸引人。他甚至觉得林亮没有给自己一个耳光都算是高素质了。但是林亮当下并没有抗拒，他也不表明态度，只是时间久了，裴有良一直在场内场外缠着林亮，不达目的不罢休地缠着林亮，林亮最后也没有远离，渐渐地就接受了这一切，包括裴有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每个人都有重口味的地方，就好比我明明就是纯种的广东人但我偏偏酷爱吃辣，无辣不欢，在我们家也是挺‘反祖’的。我想，你的重口味的点就在于对残疾的审美上。我不能说我个人‘喜欢’你这样，但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样。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怪癖都会有人有，这都很正常啦。”林亮嘴里嘟嘟囔囔，讲话和吃饭都不停。他没看身边挑剔地只拣了几棵最嫩的西兰花放进嘴里的裴有良，自顾自地一边夹着鸡胸脯肉，一边往装满指天椒的辣椒酱碟里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