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潜伏在车队里的D》静静的爱丽丝

7、队友援手

　　林亮10公里的马拉松训练让裴有良等到了机会。10公里的竞速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何况是只能靠上肢力量驱动轮椅的轮椅竞速选手呢？裴有良知道这一点，他为此甚至还去知网查询有关论文来看。没错的，论文数据证实了他的猜想。轮椅竞速项目对于运动员的有氧能力要求较高，残疾程度越轻，峰值摄氧量的水平就越高。林亮是胸椎T5的位置瘫痪，属于T53级别，这个级别的运动员交感神经受损严重，可募集肌肉量减少。他的总肌肉量、参与运动的肌肉量和峰值摄氧量都明显低于健全人甚至低于同为残疾的T54级选手。简而言之，同样的马拉松路程完赛，林亮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因此一训练完毕的他就全瘫软了，没有力气进行竞速轮椅与生活轮椅之间的转移。
　　“来，你，和你，扶他上轮椅。”裴有良用命令的口吻指挥者两个截肢的轮椅竞速选手。
　　从道义上说，残友之间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他俩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向一个高位截瘫的队友伸出援手，只是这样的工作由两个同为下肢残疾的运动员来实施而不是一个手拿着手机心安理得地拍摄视频的健全人来说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但那两人不敢违抗，只能乖乖遵命，谁叫他裴有良的舅舅是这支车队的赞助商之一呢？
　　两位队友都是单腿截肢，每个人都拄着一支单拐。其实这样的残疾程度的确属于特别轻的，他们本身就可以金鸡独立用单腿短暂地站立，只要有单拐杵在腋窝下面，他们就能够稳稳站着。林亮已经面无血色，他实在累坏了，疲惫地伸出两条胳膊，无助地闭上眼睛头往后仰，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与此同时，两个队友快速地将林亮的手臂扛在自己肩上。
　　残疾人车队里抬人是家常便饭。林亮的身体深陷在紧致的竞速轮椅车里，两个人数好三声，便一口气将林亮的身体从座位上带离抬起。“天哪，好美！”裴有良看呆了。林亮身体被从凹陷的竞速轮椅座位上抬起的那一刻，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完美的呈现在裴有良眼眸中。
　　这两条腿本就肌肉萎缩，黑色紧身裤更是加剧了视觉上瘦弱的效果，在空旷的蓝天背景下，两条黑色的橡皮泥质感的软条显得如此绵软不堪，它们纤细无比，随着旁人的提拉身体而无助地在空气中一晃又一晃，止不住地在轻微晃动。这种晃动不是痉挛，纯粹是下肢不受控制的惯性摆动，林亮的双腿之所以这么细，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没有痉挛，连被动运动都不存在直接掐断了肌肉保持的可能性。假如直接看不穿裤子的双腿，这种纤细感或许还没有这么强烈，但现在这两条黑色橡皮泥长条软棒被胶质的紧身裤包裹着，更有一种近似于火腿肠的Q弹，男性肌肉和力量早已消失不见，它们像是被蒸发掉了，最后只留下丝滑柔软的内凹剪影。
　　“桎梏！”裴有良突然想到这两个汉字，一想到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悸动——他起反应了。裴有良在大脑中开始想象出这双腿想要冲破紧身裤的胶质阻挠却无可奈何只能乖乖静默在里面的绝望感，想到这种残酷的反差，他生理反应地打了一个激灵，快速抖了抖，持着手机的镜头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林亮下肢的大腿根部和膝盖比较突出，但双大腿萎缩严重使得双大腿的内侧根本贴不到一块儿，它们中间透出的的天空显得那么大、无限大，细于健全人的腿围让截瘫的美貌在镜头前定格。
　　到现在为止，林亮的双下肢露出了上半截，而它们还在微微摆动。两个队友必须等到林亮的下肢被抬升一部分后，让林亮的膝盖浮现在竞速轮椅的座位上方；也只有当进行到这个阶段后，他们才能弯着腰，将手臂穿过将林亮的两个膝盖，将他隐秘在竞速轮椅座位下方的下肢彻底捞起来。
　　完蛋，太美了。林亮的双腿彻底被捞起来完全出现的空中时，惯性让这双腿大角度地甩动起来。黑袜大脚一如的下垂，黑色而犀利的脚尖在碧空下成为剪影，让这种变形的视觉映像更显得触目惊心。他的脚不是像有些毫无复健的截瘫人士的新月般拱形——它们还没有畸变到那个不堪入目的程度。然而他的脚尖连接脚背到小腿脚踝形成“三点一线”，很可怕地成为诸多D文里描述的那样，变成一条180度的直线，这种直线感让这双黑袜大脚活像一把军刀。在剪影的效果下，这双下垂的黑袜大脚显得锋利无比。裴有良词穷，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锋利”这个词来形容此刻自己眼前这双晃动不已的下垂足的尖锐感。
　　林亮继续闭着眼朝后仰着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肢在晃动。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只能眼睁睁低着头，看着黑色橡皮泥软棒般的两条腿在没有规律的左摇右晃，大脑拼命发出指令，然而现实里一切都没有变化，所有焦躁与羞愧在胸部以下便荡然无存，它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细长软绵的双下肢在可笑地继续上演着截瘫的面貌。丢脸啊！“截瘫”一词在此刻完全具象化了，“瘫痪无力”四个字是如此生动鲜明地以画面的形式暴露出来。
　　两个队友顾不上看着这双纤细的腿，他们只想快点完工。林亮的生活轮椅近在咫尺，队友利用身体平衡性，不用手便稳了稳腋窝下的单拐，合力将肩上的人儿轻轻放在他的生活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