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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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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深沉而安心。
柏渔是在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中迷迷糊糊醒来的。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被陆少哲牢牢圈在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结实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睡袍下平稳的心跳。陆少哲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宇间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那份失控的痛苦已然消失不见。
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是柏渔自己的铃声。
他吓了一跳,生怕吵醒陆少哲,手忙脚乱地、极其小心地从对方怀抱里往外挪。陆少哲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但终究没有醒来。
柏渔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一点点把自己从温暖的怀抱里“剥”出来,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抓起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蹑手蹑脚地溜出了主卧,轻轻带上门。
走到客厅,他才松了口气,看向手机屏幕——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睡衣,清了清嗓子,调整好表情,这才接通了视频。
“妈。”屏幕那头立刻出现了妈妈笑眯眯的脸。
“小渔呀,在干嘛呢?吃饭了吗?”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背景是家里温暖的灯光和厨房的一角,似乎正在准备晚餐。
“吃、吃过了。”柏渔有些心虚地回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主卧门。现在已经是下午,他们这一觉直接从早上睡到了傍晚。“刚、刚才在睡午觉呢。”
“哦哦,睡午觉好,休息好才能学习好。”妈妈不疑有他,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来,“家里今天包了你爱吃的笋干鲜肉饺子,可惜你吃不到……在学校怎么样?钱还够用吗?北方天气冷,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柏渔听着妈妈的唠叨,心里暖暖的,他乖乖地点头应着:“嗯嗯,我知道的,钱够用的,穿得很暖和……”
妈妈又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他,忽然“咦”了一声:“小渔,你嘴巴怎么好像有点肿?上火了?还是磕到了?”
柏渔心里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还有些微肿刺痛的嘴唇,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赶紧找借口:“没、没有!可能……可能是昨天吃辣了!对,吃了点辣的!”
“哎呀,少吃点辣的,容易上火。”妈妈叮嘱道,“要多喝水,泡点菊花茶喝。”
“嗯嗯,知道了妈。”柏渔忙不迭地点头,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岔开。
妈妈又絮叨了几句家常,忽然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调侃和试探:“小渔啊,在学校……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啊?要是……要是谈了朋友,钱不够用一定要跟妈妈说啊,该请人家吃饭看电影的,不能小气,知道吗?”
柏渔的脸“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提高了音量反驳:“没、没有!妈您别瞎猜!没有谈朋友!我、我学习都忙不过来呢!”
他的反应有点过于激烈,连屏幕那头的妈妈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妈妈就是随口一问,你急什么呀?没有就好,大学还是以学习为主……”
柏渔红着脸,含糊地应着,只觉得后背都冒汗了。他又和妈妈聊了几句,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才终于挂断了视频电话。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柏渔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感觉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累。他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脸颊,又下意识地碰了碰微肿的嘴唇,心里乱糟糟的。
没有谈朋友吗?
那他和教授现在……算什么呢?
昨晚那可怕的经历,今早那个沉重的拥抱,还有刚才相拥而眠的安心……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他正望着天花板出神,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少哲站在门口,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睡袍,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清明而深邃,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醒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教、教授,您醒了?”柏渔像是被抓包一样,猛地坐直身体,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涌了上来,“我、我妈的电话……吵到您了吗?”
陆少哲缓缓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眼神暗了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睡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柏渔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妈妈查岗了?”
柏渔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小声嘟囔:“就、就问问我好不好……钱够不够用……”
“嗯。”陆少哲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红肿的嘴角,低声问,“还疼吗?”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一丝怜惜。柏渔身体微微一颤,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有一点……但还好……”
陆少哲沉默了片刻,收回手,忽然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转变得太快,柏渔愣了一下,抬起头:“啊?”
“我休息好了,没什么事了。”陆少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场似乎又回来了,“家里没什么食材了,叫外卖,或者……我们出去吃?”
他的目光落在柏渔身上那件沾了油点和番茄汁、还睡得皱巴巴的睡衣上,补充道:“顺便,也该给你买几件新衣服了。”
柏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一下子红透了。
两个人决定出去吃,陆少哲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恢复了许多,行动也无碍。他让柏渔先去洗漱换身出门的衣服。
柏渔看着自己那件惨不忍睹的睡衣,只好红着脸回客房,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找出了一套看起来最整洁的卫衣和牛仔裤换上,然后再裹上羽绒服。
陆少哲也换上了一身休闲装,浅灰色的羊绒衫搭配黑色长裤,外面是一件质感很好的深色大衣,金丝眼镜一戴,那股冷峻矜贵的气质又回来了,丝毫看不出几小时前还虚弱地躺在床上。
他开车带柏渔去了市中心一家口碑极好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菜品精致,陆少哲点的都是些清淡滋补又美味的菜色,显然顾及着两人刚经历了一番折腾的肠胃,也存着弥补的心思。
柏渔确实饿了,加上美食当前,很快就忘了拘谨,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脸颊一鼓一鼓的。陆少哲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看着对面吃得香甜的柏渔,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吃饱喝足,柏渔满足地摸了摸有些圆滚滚的小肚子。
“走吧,消食,顺便给你添置点东西。”陆少哲起身,很自然地拿起柏渔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他。
两人去了附近最高档的购物中心。灯火辉煌,橱窗琳琅满目。陆少哲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目标明确地带着柏渔走进几家以舒适和年轻时尚为主的品牌店。
“看看喜欢哪些。”陆少哲示意店员不用紧跟,自己对柏渔说,“新年礼物。”
柏渔看着吊牌上的价格,有点咋舌,小声说:“教、教授,不用了……我衣服够穿的……”
“那件睡衣还能穿?”陆少哲挑眉,一句话就让柏渔红了脸,讷讷说不出反驳的话。
陆少哲亲自给他挑了几件柔软舒适的毛衣、休闲裤,还有几件百搭的外套和衬衫。他眼光极好,挑的衣服款式简约却很有质感,很适合柏渔的气质。
柏渔被推进试衣间一件件试穿。每次换好出来,陆少哲都会仔细打量一番,有时会让他转个圈,有时会上手整理一下衣领或袖口。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柏渔的脖颈或手腕,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试到一件稍微修身的毛线时,陆少哲看着镜子里因为吃饱而小肚子微微凸起一点的柏渔,忽然轻笑了一声,伸出手,隔着柔软的毛衣,在那小肚子上轻轻捏了一下。
“唔!”柏渔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缩,脸颊瞬间爆红,捂住肚子,羞窘地看向陆少哲,“教、教授!”
“手感不错。”陆少哲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看来晚饭吃得很香。”
柏渔脸红得快要冒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引得旁边的店员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最终,陆少哲几乎把他觉得合适的都买了下来,还包括两双舒适的运动鞋和一双搭配的短靴。柏渔看着店员打包的那些袋子,心里又是无措又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店铺,两人路过一家装潢奢华璀璨的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各色钻石珠宝,在灯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然而,柏渔的目光却被旁边一个专柜里金灿灿的黄金饰品吸引了过去。他看着那些设计精巧的黄金手镯、项链,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陆少哲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有些意外,随即失笑:“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看黄金了?”他印象中,这个年纪的男孩似乎更偏爱潮牌或运动装备。
柏渔被陆少哲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收回目光,小声解释道:“不、不是……是因为我妈妈。她、她总是念叨黄金好,保值,看着就、就喜庆……听得多了,我就……就忍不住会留意一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腼腆的憧憬,“想着……以后等、等我工作了,赚钱了,一定给她买个大、大金镯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干净而真诚,带着对母亲最朴素的孝心和爱意,完全没有一丝对物欲的贪婪。
陆少哲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看着柏渔认真的侧脸,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他见过太多人对珠宝钻石的迷恋,却很少见到一个年轻人因为母亲的喜好而如此认真地注视着这些“俗气”却实在的黄金。
这种质朴的愿望,从柏渔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动人。
陆少哲的目光扫过橱窗里那些金光闪闪的饰品,又落回柏渔身上,似乎若有所思。
柏渔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拉了拉他的袖子:“走、走吧教授,我就随、随便看看……”
陆少哲却站着没动,反而牵起他的手,径直朝着那家珠宝店走了进去。
“教授?”柏渔惊讶地看着他。
“既然来了,那就随便看看。”陆少哲语气淡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看看现在金价多少,给你以后做参考。”
柏渔被陆少哲牵进灯火辉煌的珠宝店,瞬间被柜台内折射出的璀璨金光晃得有些眼花。
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柜台小姐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晚上好,先生,想看些什么?”她的目光在气质卓越的陆少哲和被他牵着的、看起来有些懵懂乖巧的柏渔之间快速扫过,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
陆少哲微微颔首,目光示意了一下黄金柜台,语气平淡:“随便看看。”
“好的,这边请。”小姐姐引导他们走到黄金专柜前,玻璃柜台下,各式各样的金饰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愈发显得金光夺目,富贵逼人。
柏渔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弯腰凑近了柜台玻璃,眼睛睁得圆圆的,认真地寻找着每个饰品旁边那个小小的价签。
“哇……”他忍不住小声惊叹,不是因为设计,而是纯粹被那标价牌上一连串的数字和后面的“/g”惊到了。他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手指还在玻璃上轻轻点着,似乎在努力计算着:妈妈的生日、过年……嗯,一个镯子大概多少克,现在的金价是多少,那总价就是……
柜台小姐姐见状,立刻开始了熟练的介绍:“两位是看手镯吗?我们店最近新到了一批古法金的镯子,工艺特别细腻,戴着显气质又不会俗气哦。”她拿出几款放在黑色托盘上,推到柏渔面前,“您看这款,实心的,分量足,寓意也好……”
柏渔的视线跟着她的手移动,看着那沉甸甸、黄灿灿的镯子,老实地点点头:“嗯,是、是挺好的……”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太重了,妈妈平时干活会不会不方便?而且好贵啊……
小姐姐又拿起一条设计精巧的项链:“或者看看项链?这款‘福’字吊坠卖得很好,送给长辈最合适了,寓意福气满满。”
“福字是好……”柏渔眨眨眼,又开始心算:项链轻一点,是不是性价比高一点?可是妈妈好像更喜欢镯子……
他看得极其认真,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算和比较中,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的柜台小姐姐介绍得口干舌燥,而陆少哲则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并没有过多流连于那些金饰,而是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柏渔那副认真又有点苦恼的侧脸上,眼底含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而且我们现在店庆有活动,工费可以打八折,会员积分还能抵扣……”小姐姐还在努力推销。
柏渔终于从计算中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小姐姐,小声问:“那个……请、请问,现在的金价是多少一克呀?就、就是基础金价……”
小姐姐愣了一下,显然很少遇到客人进门不问款式先问基础金价的,但还是专业地回答了。
柏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默默心算了,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仿佛在掂量自己那并不存在的钱包。
陆少哲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柏渔柔软的头发,打断了他的“财务计算”,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算明白了?够给妈妈买个大金镯了吗?”
柏渔被他笑得脸颊发烫,窘迫地抬起头,老实巴交地摇摇头,眼神里有点小沮丧:“还、还差好多呢……”那模样,活像一只发现存粮不够过冬的小松鼠,可怜又可爱。
柜台小姐姐看着两人的互动,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一些。
陆少哲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揽过柏渔的肩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对柜台小姐姐淡淡道:“我们再随便看看。”说完,便带着还在纠结金价和克重的柏渔,走向了另一边陈列着更多年轻化款式的柜台。
柏渔一步三回头,还在惦记着刚才看的那个实心镯子,小声嘀咕:“其实……那个细一点的……好像也挺好的……”
陆少哲听着他的嘟囔,目光扫过柜台里一枚设计简约大方、雕刻着平安扣纹样的黄金吊坠,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