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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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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哲并没有抱很久。他只是贪恋般地汲取了片刻柏渔身上的温暖和真实感,确认这个小家伙真的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没有因为昨晚的可怕经历而彻底逃离。
然后,他轻轻松开手臂,揉了揉柏渔柔软的发顶,声音虽然依旧低哑,却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稳:“去那边坐着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柏渔还想说什么,比如“您身体还没好”或者“我可以帮忙”,但对上陆少哲那双虽然疲惫却已然重新掌控局面的眼眸,话就咽了回去。
柏渔乖乖地点点头,走到餐厅的小吧台边坐下,目光却像黏在了陆少哲身上,密切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有一丝不适。
陆少哲转身面对那片被柏渔折腾得有些狼藉的厨房。即使穿着睡袍,脸色尚带病态的苍白,他的动作却依旧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效率。
他先是利落地关火,将煎糊的蛋和烤焦的吐司处理掉,清洗锅具。然后打开冰箱,重新取出新鲜的鸡蛋、培根、蔬菜。热锅、刷油、打蛋……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柏渔刚才的手忙脚乱。平底锅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温顺的工具,鸡蛋乖巧地形成完美的圆形,培根煎得焦香酥脆。
同时,他还能分神将多士炉调整到合适的档位,放入新的吐司,又从旁边的豆奶机里接出两杯温热的豆浆。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刚才还叮叮当当、一片混乱的厨房已然恢复了整洁有序,而吧台上则摆上了两份卖相极佳、营养均衡的早餐:太阳蛋、脆培根、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吐司、一小份蔬菜沙拉,还有温热的豆浆。甚至他还切了一小碟水果。
整个过程,柏渔都看得有些呆了。他甚至暂时忘记了身上的不适和昨晚的惊吓,眼里只剩下陆少哲在厨房里从容忙碌的身影。明明还是那个人,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仿佛有着无穷的魅力,能将最日常的琐事都变得赏心悦目,充满安全感。
“吃吧。”陆少哲将一份早餐推到他面前,自己则在旁边的吧台椅坐下。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透着力竭后的虚软,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柏渔却没有立刻动叉子,他忧心忡忡地看着陆少哲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教授,您真的没事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或者……再叫医生来看看?”他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对方睡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自己挣扎时可能留下的抓痕,心里一阵愧疚。
陆少哲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缓解了些许不适。他看向柏渔,眼神温和了些许:“没事了。易感期的高峰已经过去,只是有点脱力,休息一下就好。”他的目光落在柏渔脖颈和手腕的痕迹上,眸色又沉了沉,声音低了几分,“……比你好多了。”
柏渔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衣领子,脸微微发热,小声道:“我、我真的没关系……”他犹豫了一下,心里憋着医生昨晚的话和巨大的好奇,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出来:“教授……那个,易感期……不能提前预防吗?为什么……一定要等到那么难受的时候?医生还说……说什么普通的Omega都受不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实在想知道。尤其是“普通Omega都受不了”这句话,让他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陆少哲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陆少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客观陈述事实的疏离感,“顶级Alpha的易感期,激素水平和信息素的波动幅度远超普通Alpha,来得更猛烈,也更难靠意志力压制。”
他看向柏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提前预防,意味着需要持续使用强效抑制剂来人为压制信息素水平。但那对身体和精神是另一种负担,会影响判断力、体能,甚至……某种意义上,是在否定自身的一部分。”他微微蹙眉,显然并不喜欢那种被药物控制的感觉。
“所以……你选择硬扛?”柏渔睁大了眼睛,想到昨晚他那副痛苦到近乎破碎的样子,心脏又揪紧了,“可是……那么难受……”
“习惯了。”陆少哲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通常我会提前安排好,独自待在安全隔音的地方,熬过去就好。只是这次……”他看向柏渔,眼神里再次浮起浓重的歉意,“发作得毫无预兆,又正好你在……”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两人都明白。
“那……医生说的……Omega……”柏渔还是忍不住追问,连早餐都忘记吃了。
陆少哲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看着柏渔,缓缓道:“顶级Alpha失控时的信息素冲击,对于Omega而言是极其强烈的……诱导和压迫。如果没有足够的匹配度和意志力,很容易引发对方被迫进入发热期,或者……造成精神上的恐慌和创伤。甚至可能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强度的信息素而出现生理不适。”他语气沉静,却揭露了一个属于AO之间、霸道而残酷的生理法则。
“所以,很多时候,隔离是唯一安全的选择。要么隔离自己,要么……”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柏渔听得有些怔忡。他作为Beta,无法真切地感受信息素,只能通过陆少哲的描述去想象那种可怕的冲击力。所以昨晚,教授在最后关头推开他,把自己锁起来,不仅仅是因为理智挣扎,也是在……保护他?即使他是个Beta,感觉不到信息素,教授也怕那种失控的状态会伤害他?
这个认知让柏渔心里酸酸胀胀的,看向陆少哲的眼神里,那抹担忧和害怕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所以,对于陆少哲这样的顶级Alpha而言,易感期仿佛是一场孤独又凶险的战争。要么用药物妥协,要么独自承受风暴,而能接近他、安抚他,并且能承受住他风暴的人……似乎少之又少。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柏渔低下头,默默咬了一口煎蛋,蛋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但他却有些食不知味,心里充满了对眼前这个强大又似乎背负着某种孤独枷锁的男人的心疼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陆少哲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抬眼看看身边沉默的少年,目光掠过他纤细脖颈上的伤痕时,眼底总会掠过一丝深沉的痛色和难以察觉的复杂情愫。
早餐在一种略显沉重的静谧中继续进行,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陆少哲确实依旧疲惫,那股强行压下的易感期余波和昨晚的失控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他没有逞强,吃完后便对柏渔说:“我再去休息一下。”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倦意。
柏渔立刻点头,抢着收拾餐具:“您快去休息!这里我来收拾!”
陆少哲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没再坚持,转身慢慢走回了主卧。
柏渔虽然依旧有点笨拙,但尽量小声的收拾好餐桌和厨房,将所有东西归位,擦干净餐桌和厨房。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有些踌躇地望向主卧紧闭的房门。
教授睡了吗?他还难受吗?自己要不要进去看看?会不会打扰他?
犹豫了好一会儿,担心终究占了上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屏住呼吸,极轻地推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陆少哲并没有睡着,而是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门响,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门口,并没有意外之色,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过来。
“收拾好了?”陆少哲的声音比刚才更放松了些,带着浓浓的倦意。
“嗯。”柏渔小声应着,站在门口没动,“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陆少哲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心里微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柏渔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却没有立刻坐下。
陆少哲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床边坐下。他的指尖依旧有些凉,但动作很轻柔,避开了那圈淤青。
“怎么提前回来了?”陆少哲看着他,问道,“我记得你的车票不是这个时候。”
柏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感受到陆少哲虽然疲惫却依旧专注的目光,他抿了抿唇,老实地交代:“是……是陈默让我早点回来的。”
“陈默?”陆少哲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有什么事?”
柏渔于是把陈默如何被程居敬追到家里、如何被迫提前返校、两人现在僵持又诡异的状态,以及陈默那套“各取所需”、“等他腻了”的冰冷理论,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得有些慢,偶尔还会因为回忆而皱起眉头,显然对那两人的状况感到十分困扰和不解。
陆少哲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眼神会微微闪动一下,似乎在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等到柏渔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冷嘲:“程居敬倒是会挑时候,专挑别人弱点下手。”不知是说程居敬挑陈默母亲在的时候,还是另有所指。
陆少哲顿了顿,看向柏渔,语气缓和了些:“陈默的事,他自己有分寸。他那套理论……”陆少哲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虽然偏激,但某种程度上,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你别掺和太多,免得引火烧身。”
柏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其实也不是很明白陈默和程居敬之间那种复杂的拉扯,只是本能地觉得那很危险,让人不安。
说完这些,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陆少哲脸上倦意更浓,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手臂稍稍用力,将坐在床边的柏渔轻轻揽倒下来。
柏渔轻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被他带着一起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教、教授?”柏渔瞬间僵住了,脸颊蹭着陆少哲睡袍柔软的布料,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平稳许多的心跳声,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围了。这个姿势过于亲密,让他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片段,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
“别动。”陆少哲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陪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手臂环在柏渔的腰间,并没有用力,只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下巴轻轻抵着柏渔的发顶,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安心的陪伴,很快就能入睡。
柏渔僵硬的身体,在感受到陆少哲只是单纯地抱着他、寻求休息和安抚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鼻尖萦绕着陆少哲身上好闻的、已经趋于平稳的冷冽气息,耳边是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后背贴着他温暖却不再滚烫的胸膛……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取代了最初的紧张。
他也渐渐闭上了眼睛,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惊吓过后,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沉重的眼皮渐渐合上。
昏暗的卧室里,两人相拥而眠。一个带着易感期后的虚弱与深深的歉疚,一个带着未褪的惊吓与笨拙的关心,却在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中,找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宁静与依靠。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过滤,只剩下柔和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床上相拥的身影,仿佛要将昨夜所有的风暴与伤痛,都温柔地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