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在江湖》叶上明月

4、进山剿匪！ 夜

　　夜色渐深，清河镇万籁俱寂，只剩夏虫鸣叫。叶昭在客房里来回踱步，白日里听到的关于匪患的议论和一想到明天就要攻打山寨，让她心绪难平。

　　不行，干坐着不是办法！她突然站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轻轻推开窗户，客栈后院寂静无人，只有月光洒在石板地上。

　　叶昭狡黠一笑，看到了院角的竹林，像只灵巧的猫儿般翻出窗户，悄无声息地折了一小段细竹枝。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凌云房门外，心想着：看看凌兄睡没睡。

　　她刚把竹枝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中探进去，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凌云站在门口，衣衫整齐，神情清醒，仿佛从未睡下。他低头看了看那截还捏在叶昭手里的、僵在半空的竹枝，又抬眼看向保持着一个滑稽姿势的叶昭，淡淡道：“叶姑娘深夜来访，是打算帮我清理门缝吗？

　　叶昭迅速站直身子，将竹枝藏到身后，脸上毫无被撞破的尴尬，反而嘻嘻一笑：“凌兄真是耳聪目明！我正是听到有些异常的窸窣声，像是老鼠打洞，担心惊扰了凌兄清梦，特来……帮你赶老鼠！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有其事。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侧身让开：“既然如此，有劳叶姑娘了。不过，我房内并无鼠患。

　　预防为主，预防为主嘛！叶昭顺势溜进房间，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房间整洁朴素，凌云的行囊放在桌边，那把形式古朴的长剑则靠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叶昭自来熟地在桌边坐下，托着腮看凌云，“凌兄，你说明日剿匪，那赵教头的计划能成吗？三路包抄，听着是稳妥，但黑风洞地势险要，万一匪徒早有防备呢？

　　凌云在她对面坐下，替她倒了杯凉茶：“叶姑娘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叶昭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带着几分故作神秘，“我就是觉得，咱们不能全指望民团的安排。你说，匪徒盘踞此地多年，对地形了如指掌，会不会在山里设了咱们不知道的暗道或者观察点？比如……能远远看到镇子动静的地方？

　　凌云目光微动，看向叶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叶姑娘的意思是？

　　“咱们趁现在天色未亮，去镇外地势高的地方瞧瞧？叶昭眼睛发亮，带着怂恿的意味，“不深入险地，就在安全范围内，登高望远，或许能发现点白天看不到的线索。比如，匪徒会不会有夜间传递消息的火光信号之类的？

　　这个提议倒是合情合理，并非鲁莽之举。凌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但需谨慎，只在镇周边安全区域活动。

　　放心放心！叶昭立刻站起身，拍胸脯保证，“我轻功好得很，保证悄无声息！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如同两道轻烟掠上镇边的矮山。月光下，山野轮廓清晰。叶昭像只夜行的狸猫，灵活地在岩石和树木间穿梭，时不时还回头看向凌云，示意他跟上。

　　在一处可俯瞰清河镇和远山轮廓的高坡上，两人停下。叶昭极目远眺，黑风山方向一片漆黑寂静。

　　看来今晚匪徒也睡得早。叶昭有些失望地撇撇嘴，随即又自我开解，不过也好，养足精神明天好干活。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晃着腿，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测：凌兄，你说那匪首此刻在干嘛？是不是也在熬夜制定对付我们的计划？或者……在数抢来的银子？

　　凌云站在她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的山峦线，闻言不禁莞尔：“或许吧。

　　唉，要是我能隔空取物就好了，直接把他那些不义之财偷出来分给百姓，也省得明日刀兵相见。叶昭异想天开地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忽然，她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咦？好像有股……淡淡的烟味？

　　凌云神色一凛，仔细感知，确实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残留的烟火气。他循着气味方向，看向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叶昭也收敛了玩笑之色，与凌云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潜行过去。拨开灌木，发现地面有一小片被压平的草地，中央是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旁边还散落着几块啃干净的骨头和一些果核。

　　“有人在此停留过，时间不长。凌云检查着灰烬说道。

　　叶昭捡起一根细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灰烬旁的脚印：“脚印杂乱，不止一人。看这鞋印……不像是普通山民，倒像是经常走山路的人，鞋底磨损的样式也差不多。她抬头看凌云，眼神明亮，“是匪徒的暗哨？他们在此监视镇子？

　　很有可能，凌云点头，此地视野开阔，既能观察镇口动向，又能看到进山道路。他们在此设哨，说明颇为警惕。

　　看来咱们这趟没白来！叶昭有些得意，但随即又蹙眉，“不过他们撤了，是换岗了，还是觉得今晚不会有动静？

　　谨慎为上。既然知道他们有暗哨，明日行动需更加小心。凌云沉声道。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叶昭伸了个懒腰：“天快亮了，回去吧！养精蓄锐，明天还要‘替天行道’呢！她故意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架势，逗得凌云嘴角微扬。

　　回程路上，叶昭又恢复了活泼，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明日行动的种种“奇思妙想，比如要不要在箭上绑鞭炮吓唬匪徒，或者用网兜抓几个活的回来审问等等。凌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她过于异想天开时，才出言提醒一两句现实性。

　　回到客栈，各自回房。叶昭推开窗户，晨风拂面，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她望着远处渐亮的山峦，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挑战的兴奋，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因与某人并肩而行而产生的踏实感。

　　而隔壁房中，凌云静立窗前，回想着夜间叶昭那些看似跳脱、实则敏锐的观察和提议，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这个看似不拘小节的姑娘，实则胆大心细，确是个有趣的姑娘

　　晨光熹微，清河镇渐渐苏醒。客栈大堂里，叶昭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凌云面前，桌上已摆好清粥小菜。

　　凌兄，早啊！我特意让伙计准备了易消化又管饱的早饭，剿匪可是力气活！她笑容灿烂，仿佛昨夜只是出去散了趟步，而非进行了一次危险的侦察。

　　不久，演武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赵教头正在详细分派任务，气氛严肃。叶昭收敛了玩笑之色，认真听着，但当赵教头安排她和凌云跟随一支小队从侧翼策应时，她悄悄扯了扯凌云的衣袖，用气声道：

　　策应多没意思，待会儿见机行事，咱们找机会干票大的！

　　凌云侧目看她，只见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像只即将扑食的小豹子。他未置可否，只是道万事还是要小心

　　阳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演武场上，民团众人已整装待发。金刀刘站在一块大石上，声如洪钟：

　　弟兄们！黑风洞的匪患，多次扰我清河镇和抢劫过路客商！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还乡邻一个太平！

　　人群爆发出阵阵呼喝，士气高昂。赵教头开始具体分派任务，将数十人分为三队。叶昭与凌云被分在左翼策应队，由一位姓王的老猎户带队。

　　王老哥是山里通，有他带路，咱们吃不了亏。同队的一个年轻猎户自来熟的，对叶昭低声道，语气带着敬畏。

　　叶昭看向那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见他目光锐利如鹰，背负一张硬弓，腰挂猎刀，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她乖巧地点头：有王老带队，我们就放心啦！

　　王老猎户不苟言笑，只是沉稳地一挥手：出发！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行进。起初道路尚算平坦，越往深处，林木愈发茂密，山路也变得崎岖难行。叶昭走在队伍中段，看似轻松，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注意到凌云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侧后方，步伐轻盈，气息平稳。

　　凌兄，她故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行，你说，那伙土匪现在是不是正躲在洞里，等着我们上门呢？

　　或许。凌云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两侧茂密的丛林。

　　我猜他们肯定设了埋伏。叶昭自顾自地说下去，随手从路边摘了颗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唔，好酸！……不过，埋伏也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同行的几个年轻猎户被她这副轻松的模样逗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王老猎户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也漏出一抹笑意。

　　行至一处险要峡谷时，王老猎户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仅容一人通过，地势极为险要。

　　这地方易守难攻，大家小心。王老低声道，示意众人分散隐蔽。

　　叶昭蹲在队伍后后，仔细观察着峡谷上方。她碰了碰身旁的凌云，压低声音：凌兄，你看左上方那块凸出的岩石后面，是不是有反光？

　　凌云凝目望去，微微颔首：是兵刃的反光。有暗哨。

　　果然有埋伏。叶昭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悄悄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对王老猎户比划了几个手势。王老会意，点了点头。

　　叶昭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几颗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峡谷另一侧的树丛，惊起一群飞鸟。

　　什么动静？峡谷上方传来一声低喝，埋伏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王老猎户如同猎豹般窜出，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直奔左上方那块岩石后方！

　　啊！一声痛呼传来，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埋伏被破了！

　　好箭法！叶昭忍不住赞道。

　　王老猎户面色不变，沉声道：快！趁现在通过峡谷！

　　队伍迅速而有序地穿过一线天。叶昭经过那块岩石时，瞥见地上有一滩血迹和一把掉落的腰刀，心中对王老猎户的箭术更是佩服。

　　穿过峡谷，前方视野开阔了些，但山路依旧难行。叶昭一边走，一边不忘活跃气氛，时而指着奇怪的植物问东问西，时而模仿听到的鸟叫，逗得几个年轻猎户忍俊不禁。就连一向严肃的王老猎户，嘴角也偶尔会微微抽动一下。

　　凌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活泼灵动的背影，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原本冷峻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溪流边休息。叶昭拿出干粮，分给同行的猎户们，又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肉干递给王老猎户：王老，您辛苦了，多吃点补充体力。

　　王老猎户愣了一下，接过肉干，低声道：多谢公子。

　　叶昭笑嘻嘻地坐到凌云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凌兄，喝点水。这山泉水甜着呢！

　　凌云接过，喝了一口，淡淡道：确实。

　　休息片刻后，队伍继续前进。越接近黑风洞所在区域，气氛越发凝重。王老猎户示意大家放轻脚步，噤声前行。

　　突然，前方探路的年轻猎户打了个手势——有情况！

　　众人立刻隐蔽。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两个匪徒打扮的人正押着一个被捆绑的汉子往山里走，那汉子衣衫褴褛，像是附近的村民。

　　是隔壁村的张樵夫！一个猎户认出了被绑的人，低呼道。

　　叶昭眉头紧蹙，看向王老猎户和凌云。王老猎户眼中闪过厉色，凌云则微微点头。

　　救人！王老猎户果断下令。

　　叶昭立刻猫着腰，借助树木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两个匪徒侧后方。凌云则从另一侧迂回包抄。两人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

　　就在一个匪徒不耐烦地推搡张樵夫时，叶昭如鬼魅般现身，手中未出鞘的长剑精准地点在一名匪徒的后颈要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几乎同时，凌云也制住了另一名匪徒，手法同样迅捷无比。

　　张樵夫得救后连声道谢。从被俘的匪徒口中，他们得知黑风洞的匪徒确实加强了戒备，而且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大动作，洞内囤积了大量物资。

　　王老猎户面色凝重：看来，这伙土匪所图不小。

　　叶昭踢了踢被捆成粽子的匪徒，故作凶狠状：说！你们老大是不是在策划什么坏事？

　　那匪徒吓得瑟瑟发抖，连声求饶。

　　凌云查看了一下从匪徒身上搜出的物品，除了常规的兵刃，还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几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成分不明的粉末，以及几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条。

　　这些东西……凌云将纸条递给叶昭和王老猎户。

　　叶昭接过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不像是普通土匪该有的。这些符号，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本杂书里见过……

　　王老猎户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需尽快禀报刘师傅和赵教头。

　　他们将俘虏和张樵夫安置在安全处，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继续向黑风洞方向摸去。随着距离拉近，山林中的气氛越发紧张，甚至连鸟鸣声都稀少了许多。

　　叶昭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知道，真正的挑战，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长剑，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沉稳如山的凌云，心中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凌兄，她极轻地说道，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可要看着我点，别让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丢人现眼。

　　凌云侧目看她，看到她眼中虽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叶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