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在江湖》叶上明月

3、侠客凌云！ 两日

　　两日后，叶昭辞别了烟雨湖畔的朋友，一人一马，踏上了南下的路途。她依旧作男装打扮，腰佩长剑，俨然一个游历四方的少年侠客。起初道路平坦，沿途皆是江南水乡的温婉景致。但越往南行，地势便逐渐陡峭起来，官道变成了山间小路，人烟也愈发稀少。

　　这日午后，她行至一处名为云雀涧的山谷。但见两旁山峰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投下大片浓荫。一条仅容一马通过的小径蜿蜒向前，路旁是深不见底的涧水，哗哗作响。头顶的天空被茂密的古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阳光只能透过缝隙，在长满青苔的潮湿路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四周异常寂静，只闻得鸟鸣虫嘶，以及山风穿过林隙时发出的呜呜声，透着几分阴森。

　　叶昭艺高人胆大，并未太过畏惧，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放缓了马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虽然还没到云雾山，但是此地说不定也有土匪作乱，就在她即将穿出这片最为狭窄幽暗的林荫道时，前方路中央忽然“唰啦啦”落下几截粗大的树枝，拦住了去路。

　　一声唿哨响起，七八个手持钢刀、面相凶恶的汉子从两侧树林中跳了出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魁梧壮汉。

　　叶昭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勒住马，面无惧色：“光天化日，尔等草寇也敢拦路抢劫？”

　　哟嗬！你这小子口气不小！”刀疤脸狞笑一声，兄弟们，拿下他！我看他这身行头，像是个肥羊！

　　匪徒们一拥而上。叶昭早有准备，翩然下马，长剑出鞘，如游龙般迎了上去。她毕竟是从小习武，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三五招工夫，便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已有三四名匪徒的兵刃被震飞，人也被点中穴道，瘫倒在地。

　　叶昭正觉这些匪徒不过如此，忽觉脚下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缠住，重心顿失。绊马索！”她心道不好，这伙贼人竟在暗处设了机关！就在她身形一晃的瞬间。

　　侧面林中悄无声息地射来一支短弩，箭簇闪着幽蓝的光，分明是淬了麻药！叶昭急忙挥剑格挡，虽击落了弩箭，但这一分神，那刀疤脸瞅准空档，猛地朝她撒出一把石灰粉！

　　叶昭急忙闭眼侧身，虽避开了大部分，仍有少许粉末迷了眼睛，火辣辣地疼，视线顿时模糊。她心中大怒，这些宵小之辈，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她凭听觉舞动长剑，护住周身，但目不能视，行动大受阻碍。匪徒们见状，再次围攻上来，攻势愈发狠辣。叶昭左支右绌，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渐渐落了下风。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吧！”刀疤脸看叶昭落了下风，得意地大笑，今天你伤了我这么多弟兄，我可不能让你好过了

　　就在叶昭感到力竭，心中暗叫不妙之际，忽听得一声清朗的断喝自山谷上方传来：

　　何方小贼，竟敢以多欺少，暗箭伤人！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剑光如匹练般洒下，只听得几声痛呼，围攻叶昭最紧的几名匪徒便已兵刃脱手，踉跄退开。

　　叶昭勉强睁开刺痛的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挡在自己身前。他身姿挺拔，手持一柄古朴长剑，虽只是随意一站，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此刻他正侧头看来，目光清亮，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与正气。

　　这位兄台，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叶昭定了定神，拱手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在下还好，兄台可不要大意了

　　那青衫侠客微微颔首，转而面向那些惊疑不定的匪徒，剑尖斜指，冷然道：“尔等是自己滚，还是要我动手？”

　　刀疤脸眼见此人武功极高，手下又已伤残大半，心知今日讨不了好，只得撂下几句狠话，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钻入山林，片刻便逃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山涧中又恢复了寂静，只余流水潺潺。青衫侠客还剑入鞘，走到叶昭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姑娘，这是上好的清露膏，可缓解眼部不适。若信得过在下，可先用清水冲洗，再涂抹此药。”

　　叶昭接过瓷瓶，心中感激，再次郑重道谢：“今日多亏兄台，怎么能信不过兄台，否则在下恐怕要吃亏了。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青衫侠客淡然一笑，笑容如清风拂面：“路见不平罢了，姑娘不必挂怀，在下凌云，一介游历江湖的散人而已。

　　叶昭心中感激，依言处理。清凉药膏缓解了不适，但她心思急转：自己言行装扮自认毫无破绽，此人那声姑娘从何而来？

　　待眼中刺痛稍缓，她抬眸，维持着男子的声线，拱手直言：凌云兄援手之恩，在下感激。只是……方才兄台为何唤我姑娘？莫非在下的装扮，有何破绽？

　　凌云闻言，目光坦然落在她身上，唇角含着一丝了然的浅笑，直言不讳：

　　姑娘的装扮并无破绽，只是他伸手指向叶昭的佩剑，其一，在于此剑。姑娘这柄剑，看似古朴，但剑柄的粗细、弧度，以及剑身的重量分布，皆是依照女子手型与力道习惯精心锻造的规制，与男子常用之剑迥异。

　　叶昭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握住剑柄。这是母亲当年的佩剑，她从未想过兵器本身竟会泄露身份。

　　凌云不待她答话，目光又轻轻扫过她束发的发簪根部，继续道：其二，在于这发簪。兄台用来束发的木簪，材质虽是寻常桃木，但做工精美，簪头还有一道极细微的凤尾刻痕。这种刻痕，是京中玲珑阁专为闺阁女子定制首饰时惯用的暗记，以示精巧。并不是男子发簪。

　　叶昭下意识地抬手触碰发簪，心中更是惊讶。这簪子是她临行前匆忙从妆奁中拿的，确是旧物，却没留意到这等细节！这凌云的眼力与见识，实在深不可测。

　　见叶昭神色，凌云语气温和地解释：“姑娘不必讶异。能同时留意此二者者，江湖中寥寥无几。在下一是因家中曾有长辈精于兵器锻造与金石鉴赏，故而对这类规制暗记略有涉猎；二是方才姑娘与匪徒交手时，身形灵动，这发簪曾险些滑脱，在下偶然瞥见簪头异样，方才心生联想。二者印证，故有此猜测。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他言辞恳切，解释合情合理，毫无窥探之意。

　　叶昭见他眼神清明，态度坦诚，且指出的破绽确凿无疑，心中的惊疑便消了大半，反倒生出一丝佩服。她本就不是忸怩之人，既被点破，便爽朗一笑，抱拳道：原来破绽在此！凌兄观察入微，见识广博，小女子叶昭，心服口服！

　　见她如此洒脱，凌云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笑着回礼：“叶姑娘性情爽快，凌云佩服。

　　凌兄难道也是要往云雾山方向去？”叶昭顺势问道。

　　正是。若是叶姑娘不介意，或可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好！那这一路，就有劳凌兄了！”叶昭利落应道。

　　随后两人结伴而行，身影没入山道之中。叶昭心想，有这样一个心细如发的同伴，接下来的江湖路，定然会有趣许多。

　　夕阳西下，远山渐沉，一条清溪蜿蜒流过石桥，桥那头炊烟袅袅，正是清河镇。夕阳将云霞染成锦绣，归鸟成群掠过水面，在河面投下流动的暗影。

　　这镇子倒是清静。"叶昭勒马桥头，望着对岸白墙黛瓦，忽然促狭一笑，"凌兄，你说这镇上的客栈，会不会也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是一家黑店？

　　凌云正凝神观察镇中布局，闻言叶昭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若真是黑店，叶姑娘待如何？

　　那自然是...叶昭装模作样的握剑，先尝尝，他们的酒里有没有蒙汗药！还没说完叶昭自己却笑了声。

　　两人说笑间牵马过桥。青石板路被夕阳镀成暖金色，叶昭故意落后半步，悄悄比划着凌云的背影，盘算着若是偷袭能有几分胜算。不料凌云突然驻足，她险些撞上。

　　这家清风客栈临水而建，倒是雅致。凌云侧身让开，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叶姑娘你觉得怎么样？怎么突然失神了？

　　琢磨今晚要不要夜探匪寨！叶昭却面不改色地扯谎，耳根却微微发热。

　　进客栈伙计热情相迎。凌云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客栈却没有相邻的客房了，伙计安排了两间相对的间房，推窗见河，叶昭扒着窗框朝隔壁喊：凌兄你在吗？

　　对窗打开，传来凌云沉稳的应答：不知道叶姑娘有何事？

　　凌兄无事，只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住店，叶昭兴奋的扒着窗户，向外面探出身子，看着河面景色，随即说道凌兄，若我掉河里了，你救还是不救？。

　　窗内传来应答笑着说：以叶姑娘的轻功若是落水，想必定是是要摸鱼。在下不敢打扰雅兴。

　　转眼已到晚膳，叶昭故意选在凌云邻桌，因为这边楼下人多，叶昭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几个佩刀汉子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明日民团要进山剿匪，明天在演武场召集人手，听说金刀刘师傅和赵教头亲自带队呢。

　　叶昭眼珠一转，起身走到凌云桌前："凌兄，听说明日镇上有热闹可看，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凌云抬眼看她："叶姑娘说的是剿匪之事？

　　原来凌兄也听说了。"叶昭顺势坐下，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明日也去凑个热闹？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凌云看了眼她的小动作，唇角微扬：那就任凭叶姑娘安排。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叶昭就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她原本想在凌云房门前早早等待，给凌云留一个，勤奋练武奇女子的好印象，却发现凌云早已在院中练剑。

　　凌兄起得这么早呀？叶昭语气有些失望地说道。

　　凌云收剑入鞘："习武之人，自然不敢懈怠。

　　叶昭眼珠一转，突然道："那我们来比试比试，看谁先到演武场？输的人请人吃....，不等凌云回答，他已如燕子般掠出客栈，哎喂喂喂，我还没说开始呢，说完叶昭也赶紧追去。

　　然而当叶昭施展轻功，气喘吁吁地赶到演武场时，却见凌云早已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连发丝都一丝不乱。

　　你...你怎么这么快？"叶昭惊讶地瞪大眼睛。

　　凌云从袖中取出一包还温热的包子：昨天自己一个人熟悉了一下呀小镇，抄了一条近路。叶姑娘还没用早饭吧？

　　叶昭接过包子，嘴上却不服输：这次是我输了，理应我请！不过既然如此，有机会我就请，凌云兄喝壶好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