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心理师》尔瓷

18、第十七回 桃花

　　序梧渡出门了却没回房，转而敲响了卫匀真的房门。

　　像谁怕谁听见，序梧渡只轻轻扣了一下也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卫匀真见是他也没阻拦，“哟，这么快就叙完旧了？”

　　序梧渡对他的阴阳怪气无言以对，“少说几句吧。“

　　卫匀真哪肯，“他到底什么来头？是他引咱们进来的吧，他有什么目的？”

　　序梧渡道：“来头不知道，至于目的，他应该只是见我一面，没恶意。”

　　“没恶意？他说的？他说的你就信？序梧渡你活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还这么单纯？”

　　卫匀真后知后觉的被那句‘见我一面’肉麻的一阵恶寒，“什么……什么玩意？见你一面？你俩什么关系啊！”

　　序梧渡也觉得这话有歧义，解释道：“不是，是你上回临走前他与我下了个赌约，赌我在下凡的时候能遇见他，他大约是好胜心上来了，不辞万里也要找过来。”

　　卫匀真打了个寒颤，心底越发觉得不妙，“他跟你赌这个作甚？”

　　序梧渡一哽，也回答不上来所以然。

　　“我劝你，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衷心的奉劝你，小心点他，别把自己栽进去了。”卫匀真不放心，“赌注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把自己赌进去了。”

　　方才在寒风中瑟瑟许久，这会进到有火炉的屋中，冷热夹击下只觉得脸烫，急忙道：“当然不是！”

　　序梧渡将冰冷的手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和茶杯边，杯边上的热气消散了，灌下去了一杯冷茶，“你方才说也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

　　卫匀真：“哦对，我差点忘了，我是想和你说，你不是问这里怎么会没有我的道观吗？我也觉得奇怪，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忘了什么，直到刚才我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凛州啊，凛州！”

　　序梧渡听得云里雾里，问：“凛州怎么了？”

　　“凛州没有任何道观，这个地方真的邪乎，这里原先是有我的观的，每间我的观建成之后我都会来看一看，但就这个地方的观，从选址动工起就怪事不断，不是木料石材出了差错就是刮风下雨把台基柱子刮倒了，后来塑神像的时候骨架松动掉下来将其中一工匠的腿砸断了，他们还以为是我对神像不满意动了怒，向我请愿赔罪我才知道这事。”

　　卫匀真挠头，“我觉得稀奇，就花心思盯了盯这间观，倒也没再出什么事，观建成了我也没再管了，谁知没过多久这间观就被烧了，说是被雷劈了，着了好大的火，我来看的时候都成一片灰了，吹一口都呛人。”

　　“结果还没完，后来无论再建多少新的观，建一座毁一座，周而复始，久而久之他们觉得和我犯冲就不建了，这里一直挺太平的，我也很少来这，时间太久了，我都要把这事忘了。”

　　序梧渡眉头紧锁，“可是这小鬼的道观就在凛州。”

　　“不是吗？”

　　卫匀真脸色一变，“对啊，凛州建不成道观，几百年来都没有一间，怎么就凭空出现了一间？还养了只小鬼。”

　　序梧渡又问：“这事属实吗？”

　　卫匀真：“怀明查探过了，这小鬼的老巢应是就在凛州，不会出错。”

　　“偷心换命是真不假，我是说这间无名观，真的存在吗？有人亲眼目睹过吗？”

　　卫匀真沉吟片刻，道：“有，听闻每个换过命的人都曾去过这间道观。”

　　序梧渡点点头，语气平常地提起另一件事：“方才我敲门时贴在门边，听见客栈里有人在说，这凛州城里有一家女儿前几日去世了，还没出殡。”

　　卫匀真有些头痛，随口道：“生老病死，有何不对？”

　　“你可知为何一直迟迟不出殡？”

　　序梧渡微笑道：“因为这家人的女儿，她的头不翼而飞了。”

　　卫匀真惊出一身冷汗，从床榻上坐起，昨晚序梧渡最后那句话一直绕在他心头，他直觉这事不那么简单，让他不安生。

　　出了门，序梧渡恰巧也推门而出，抻了一把胸前的衣襟，道：“早。”

　　二人昨晚约好，今日一同前往那无头女尸的家中查探究竟，只是卫匀真眼下的一片乌青着实显眼。

　　序梧渡打趣他：“没睡好？莫不是因为昨晚的话，真是稀奇了，这也能吓到你？”

　　卫匀真苦笑道：“杀人见血的事我可很少见了。”

　　序梧渡不置可否，径直走向对面的客房，抬手就要敲门，卫匀真叫住他：“你干什么去？你别告诉我你要叫上他一起，你昨晚可没说啊。”

　　序梧渡避重就轻：“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他不会害我们的。”

　　卫匀真不可置信：“你相信他？萍水相逢你相信他？”

　　序梧渡迟疑着点了下头。

　　卫匀真仿佛见了鬼，欲言又止，一摆手道：“行行行随你，你可记好了你说的话，千万别又忘了！真是活见鬼了。”

　　“还有，他要是有什么猫腻，我可不会姑息。”

　　序梧渡甫一推门就见吾归霁笑吟吟地环胸倚靠在门后，刚到舌尖的话又卷了回去。

　　吾归霁道：“仙仙，可让我好等，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卫匀真嗤笑一声，“哎哟喂还好等，这才刚过卯时吧，您是一晚上没睡就在这等着了是吗？”

　　卫匀真表情又变得古怪：“你能不能别叫他仙仙了，他没名字吗犯得上你给他取外号？”

　　他用胳膊肘顶了顶序梧渡，“难道你没告诉他你名字？”

　　序梧渡夹在中间，道：“告诉了，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你何苦和他计较。”

　　吾归霁无辜道：“卫公子好大的火气，是昨晚没休息好吗？莫不是因为凛州的风言风语，没想到卫公子的胆量竟然这般小。”

　　“……”卫匀真哼道：“哟，不乐意改口啊，那你怎么不叫我真真？”

　　吾归霁轻哼一声，序梧渡道：“你也少说两句。”

　　卫匀真觉得这二人又怪异又有趣，但出于警惕，卫匀真走出几步又倒回来拉上了序梧渡飞快的下了楼，把吾归霁甩在后面。

　　吾归霁脚步轻快地跟上去，“我们可是要去陈府？”

　　陈府便是女儿身首异处的那户人家。
　　序梧渡：“正是。”

　　吾归霁：“你们来的不巧，前几日那姑娘的家人花重金悬赏，只求能有高人寻回她的首级。”

　　卫匀真：“既是求高人相助，为何不巧？”

　　吾归霁勾唇一笑：“因为此消息一出，乡野老农都成了隐世高人，一番折腾到头来一无所获。陈家刚痛失爱女，哀恸不已，又被这群眼里只有赏钱的人哄扰，早心灰意冷不再相信什么高人异士，据我所知，他们现下已打算做个纸扎的假头颅凑尸草草下葬了。简而言之，我们来晚了。”

　　序梧渡道：“打算罢了，这家人既肯重金酬谢，就必不会舍得女儿尸身不全，只要这姑娘还没下葬一切就还未尘埃落定，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待抓到这小鬼，也能全了这姑娘的身后事。”

　　吾归霁眼神幽深而显得空亮：“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肯放弃？”

　　序梧渡觉得这话问得奇怪，心想他何至于用如此珍重的语气。

　　“当然。”
　　吾归霁朗然一笑，“听仙仙的。”

　　卫匀真刻意侧到序梧渡身前，低声道：“他知道的还挺多。”

　　序梧渡淡淡道：“我就说他能帮上忙的。”

　　吾归霁垂首，小扇般的眼睫遮掩着秋波，悄然勾起的嘴角却展露无遗。

　　到了陈府，向看门的小厮述明来意后，果然如序梧渡所说，小厮并未一口回绝，反倒是上下打量一番后回道：“三位稍等，待我回禀我家老爷。”

　　不多时，陈府的大门就向他们三人敞开了，在院中他们见到了陈姑娘的尸身，陈姑娘已故去四日有余，却不似他们所想的糜烂僵硬，她的躯体完好无损，皮肉尚有弹性，若不是脖颈处空荡荡的血口，且周身弥漫着冷腥的气味，说是个活人也不为过。

　　序梧渡俯身去看那切口边缘，皮肉诡异的平滑，连血迹都不曾渗出，往里瞧才见血肉筋脉，不像是被利器斩断，仿佛是被凭空分开的。

　　卫匀真问起出事那晚的情形，几个守夜的丫鬟被吓破了魂，哆哆嗦嗦地回道：“那夜并无异常，我服侍小姐歇下后就到屏风后的小榻上小憩，临到半夜忽然听见小姐尖叫，我不敢耽搁赶紧寻过去，再没听见别的动静了，叫小姐也不应声，点了油灯再看就见小姐已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了。”

　　又问了几个歇在耳房的丫鬟，几人的说辞都相差无几。

　　吾归霁道：“所以说，你家小姐死的时候身体是完整的。”

　　小丫鬟颤巍巍地点头。

　　“那死因是什么，你可知道？”

　　“说是……惊惧而死。”

　　序梧渡听着，从棺材旁直起身，道：“那是何时发现她的头颅不见了的？”

　　陈家夫妇声泪俱下道：“当晚发现后就盖了白布，谁知等天明就见这白布塌下去一块，掀开一看就不见了啊！”

　　“都是那摄人心魄的小鬼害的，偷心偷手还不够连死人的头都不放过！”陈夫人恨道：“不对，一定就是他害死了我女儿，仙师，高人，你可要帮帮我们啊，抓住那小鬼，我恨不得把它抽筋扒皮！”

　　序梧渡取出手帕净手，回头目光扫过那各站一方的二人，心下清明，此举不似凡人所为，倒真应了陈夫人所说，又是那小鬼作乱。
　　序梧渡问：“偷心偷手？夫人可细细讲来？”

　　偷心偷手的传言本无二异，二者说其一便明了了，偷心原是说曾有一人儿时便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如文曲星再世，少有的异才，人人皆道此子前途无量。

　　可谁知一夜之间风云骤变，举世天才泯然众人，再提笔时见解浅陋，言辞不堪，已无半分当年的慧光，听闻他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没多久就疯了。

　　原本也算不上什么奇事，无非是昔日神童长而慧尽，可偏就在此时，另一人如有天授之智，脱颖而出，如当年的神童一般远超凡俗，怪就怪在这人原先极不起眼，平庸至极，后来小鬼传言盛行，有不少人便猜测这人是向小鬼许了愿，换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序梧渡：“人现在在哪？”

　　陈家夫妇回道：“仙师是指那神童还是？”

　　“都有。”

　　“哦，那神童已不在世了，至于那后起之秀，早就考进京城做大官去啦！”

　　吾归霁问：“这人叫什么？”

　　“这……”陈家夫妇见他们打听起别人的事，不免颇有微词。

　　序梧渡道：“这人恐怕与这小鬼有渊源，找到他也许能顺藤摸瓜揪出这小鬼，令爱也就有了着落。”
　　陈家夫妇急忙道：“这人名叫周万平。”

　　序梧渡点点头，“令爱可有画像？面部可有较为明显的特点？”

　　“有，都有，快给仙师拿来！”

　　画像展开，三人凑上前来，见画中女子姿容姣好，一双远山含黛下美目流转，琼鼻樱唇，颊边一朵桃花。

　　“这，小女颊边生着一朵桃花般的胎记，十分好认。”

　　序梧渡收了画卷，陈家夫妇注视着他的动作，问：“不知仙师可有头绪？”

　　“既然是她的头颅，便让她自己来指明方向吧。”

　　序梧渡薄唇轻启，一开一合间，焚离自腕间而出缠绕住了陈姑娘的手腕，众人只见陈姑娘安放在腹部的了无生机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缓慢的来回转动，似是在犹豫。

　　陈府的人哪见过这样怪异惊悚的景象，纷纷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状似筛糠般地抖。

　　陈姑娘的手停下了，指尖轻抬，吾归霁眯眼瞧去，“这是京城的方向。”

　　“看来这京城，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