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心理师》尔瓷

19、第十八回 投饵

　　三人临出发京城前，随着陈家人的指引往那神童的家中去了一趟，只可惜门前庭落，白雪负压下满地枯草。

　　门匾早已腐朽，尘土混成脏雪模糊了廖家二字，也模糊了其在凛州存在过的痕迹，早已被人遗忘了。

　　只言片语中才知这位廖神童先父早逝，由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母子二人靠廖母做些针黹活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艰辛，待到廖才子有了些名气，闲时替人写些书信补贴家用，才渐渐好转不至于难熬。

　　家中希望都寄托在他的前途上，廖神童自尽而亡后不久他的母亲便也追随他而去了，他还未成婚，自此廖家算是绝了后。
　　可悲，可叹。

　　卫匀真道：“若是那周世平当真窃取了他的心，可谓是罪孽深重，只是斯人已逝，这颗心就算还回去了也于事无补了。”

　　吾归霁冷笑一声：“怎么于事无补，若真是他，他这么喜欢偷别人的心，那就换一颗将死之人或者痴儿的心给他，要我说，最该是一颗畜生的心，让他受人唾弃，日夜不休。”

　　序梧渡抚了把门锁上的雪在指尖轻捻，融化成一滩水，冰得泛红，“是不是他还未可知，不要早做定论。”

　　这间房横死了两个人，无人敢住，只用一把锁挂住草草了事。序梧渡转而将手贴在门上，并未感知到廖家母子的气息，兴许魂魄早已离去，自然也无法再窥探到当年的情形。

　　序梧渡顿了一下，颇为迟疑地收回手，他原以为这廖家母子并非圆满的走完一生，该有执念留在这间房内，却不曾想竟是毫无留恋，临了时是豁达还是绝望，或许不会再有人知晓了。

　　吾归霁见他怅然若失，安静的递上一方手帕，序梧渡接过道了一声谢，前者的神情忽然变得怪异。

　　绛宫从吾归霁怀中钻出来跳到雪地上，爪子在雪中按出数个爪印，抬着头仰望着他，小巧可爱，序梧渡勾勾手，绛宫就跳到了他怀中舔他。

　　卫匀真觉得稀奇，凑上来逗弄它，绛宫窝在序梧渡怀中舒服的很，只是头顶作乱的手扰得它频频睁眼，忽然抖了抖脑袋打出个喷嚏，还借此一口咬在了卫匀真手上。

　　卫匀真“嘿呦”一声缩回手，这一口说不上多疼，在他看来更像是示威和挑衅，尤其这小玩意咬完他之后半眯着眼，还有半截舌头吐在外面，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吾归霁轻笑一声，看上去还有几分得意。

　　卫匀真腹诽道果然谁养的就像谁，心想谁还没有了，转而想念起自己的小黄鸟金奴来，这回天寒地冻，他没舍得把它叫出来炫耀。

　　序梧渡制止了绛宫咬他衣服的动作，问道：“你放它出来干什么？”

　　吾归霁这才拿出做主人的姿态，弹了下它的脑袋，道：“别闹了，起来干正事。”

　　又对序梧渡抱怨道：“我是叫它出来送我们去京城的，它一见到你就激动，把我的话全忘了，我也没办法。”

　　绛宫瞥了自己的主人一眼，高傲地一仰头跳到地上，威风凛凛地走到一片空地，脖颈处的毛发如绽放的的流云，翻涌间庞大的身形渐显。

　　吾归霁一跃而上，朝着序梧渡伸出手，序梧渡没扫他的兴，借着他的力坐了上去。

　　卫匀真瞧着这异兽啧啧称奇，绛宫的金色瞳孔打量着他，鼻尖哼出一股气，冲得雪花扫了卫匀真一身。

　　雪洒进了衣领间，冰得卫匀真一抖，皱眉道：“脾气真大，一点都不可爱了。”

　　卫匀真足尖一点飞坐到绛宫的后半身上，谁知刚一坐定，绛宫猛然一抖，成心要把他摔下去。

　　序梧渡也被这股力推着栽到了吾归霁怀里，他攀住他有力的臂膀，抬眼望去时捕捉到了吾归霁嘴角的那抹坏笑。

　　果不其然，吾归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轻咳一声，“它嫌你太重了。”
　　卫匀真摔在雪地里：“？”

　　序梧渡无奈道：“不要再捉弄人了。”

　　吾归霁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不减，玩味更重。
　　卫匀真拍掉一身狼狈，道：“谁稀罕，你当我没有？”

　　吾归霁：“哦？”

　　序梧渡见这二人谁也不让，急忙道：“打住，别再耽搁了，匀真，你快上来吧，金奴畏寒，别叫它出来了。”

　　卫匀真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上来，万分小心的平衡身体，手悄悄抓紧了绛宫厚实的毛发，隐约感觉到有两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表情精彩万分：“你们两个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经他一提，序梧渡眼睛瞪大了，才发觉腰间的热意和背后的触感，垂眼一看忙不迭的要逃离，险些掉到雪地里去。

　　序梧渡恨不得真掉到雪地里去降降火，可惜吾归霁长臂一伸将他捞了回来，和他对视时挑了下眉，松开了手。

　　卫匀真表情古怪，拽拽序梧渡的袖子，“过来过来，你坐过来点，头重屁股轻不安全。”

　　序梧渡觉着窘迫，正好借此和吾归霁保持些距离，只是衣衫繁重，只能微微动身磨蹭着往卫匀真那去。

　　吾归霁面无表情地往后扫了一眼，卫匀真不甘示弱的瞪过去，待序梧渡坐稳后，吾归霁提醒道：“这回可坐稳了，别又掉下去了。”

　　“你放心，就算掉下去了，我也不会……”

　　序梧渡抢先道：“一定会接你的！”

　　卫匀真怒道：“盼我点儿好吧您！”

　　绛宫的凝霜金羽在烟霞中挥展到了京城的上空，金影蔽日，街边玩闹的小儿抬头望去只见流云翩然，一片羽毛自空中飘扬而落，盖住了小儿的清亮的眼眸。
　　“你这灵物还掉毛？”

　　卫匀真瞧着那小儿仰着头羽毛还盖在眼睛上的模样嘟囔道。

　　吾归霁侧头：“嗯，凑齐三根还能许愿呢，您要么？”

　　卫匀真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吾归霁窃笑一声。

　　序梧渡失笑道：“我竟不知你现在这么好骗。”

　　卫匀真见自己又被戏耍了，气恼得要从绛宫身上跳下去，序梧渡也没阻拦，看着他降落的背影对吾归霁指了指便跟了下去。

　　序梧渡追上了卫匀真，道：“你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呢？”

　　卫匀真眼瞪大了：“小孩子？你觉得他是小孩子？”

　　序梧渡认真道：“至少他比你我年纪要小，是晚辈。”

　　卫匀真：“那他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那您也不爱幼啊。”

　　随性的语气响在身后，序梧渡回头去看，见吾归霁一手托着绛宫，凑近了点，悠悠地道：“我看，还是仙仙比较爱幼。”

　　序梧渡：“……”

　　卫匀真深感恶寒，“爱个屁啊。”

　　见序梧渡还傻愣愣站着，一把拉过来道：“他又调戏你！你还不离远点！”

　　序梧渡莫名其妙：“他就是这个性子，没恶意。”

　　卫匀真天都塌了，“这是有没有恶意的事吗？”

　　“我不是在陈述事实吗？”吾归霁也不解地挑了下眉，揉了揉绛宫的脑袋，抬脚跟了上去。

　　三人暂寻了片落脚处，便商量着如何找人，周万平既是京城中有名有姓的官员，便不乏有人认识他，街上随便找一人问就是了。

　　说问便问，卫匀真对着旁桌的人问道：“敢问阁下可知周万平周大人的府邸在何处？”

　　吾归霁勾勾手，店小二为旁桌送上了一盘点心，“我们初入京城，人生地不熟，还请阁下指点一二。”

　　旁桌的人受宠若惊，待听清人名后却疑惑了，“周万平？京城中没有这号人啊，阁下是不是记错了名？”

　　“没有？”卫匀真道：“他不是在京城做官吗？”

　　旁桌的人更费解了：“这京城中的官多了，但真的没有阁下要找的这个人。”

　　序梧渡愣了下，抬眼望去，见那人面上的茫然不假，便又收回眼，“难道他给自己改了名字？”

　　“好端端的给自己改名字干什么？”

　　序梧渡淡淡道：“怕人认出来，又或者是想摆脱那些前尘往事，觉得改了名字换了姓，以前的那些事就和自己无关了。”

　　卫匀真抿嘴道：“那……要是消息不假，他人真的在京城，可他改了名字，我们到哪去找他呢？”

　　“他若是因为做贼心虚才改的名，这还不简单？”

　　吾归霁吹了吹杯中冒出的雾气，雾气从中劈开，一分为二，“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我们只需勾一勾他，这心里有没有鬼就分明了。”

　　序梧渡听着窗外嬉笑声，唇角微微上扬，道：“你打算？”

　　吾归霁托着脸，微微一扬下巴，直指窗外。

　　卫匀真支着身往窗外望去，楼下一群稚童正哇呀哇呀的围成一团，其中被围在正中的小儿手中捧着一支金色羽毛。

　　序梧渡抿了一口热茶，“掐着日子算，那小鬼的留言也该传到京城了。”

　　三人在京城中的一家客栈住下，卫匀真环着胸挡在序梧渡身前，抢在吾归霁前对着掌柜的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三间房。”

　　吾归霁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抬袖付钱。

　　卫匀真受得心安理得，序梧渡偷偷传声给他，问道：“你怎么还这么警惕？”

　　卫匀真回他：“我这叫未雨绸缪。”

　　序梧渡有些意外：“你怕他？”

　　卫匀真：“我不怕。”

　　“那你怕什么？”
　　“我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

　　吾归霁冷眼瞧着这两人在自己旁边眉来眼去，神色淡了下来，抹过脸转到了一边。

　　卫匀真又道：“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他，我就是觉得他哪里怪怪的，尤其对你，那个语气，太腻歪了！”

　　“但是我承认，他确实如你所说，挺……有能耐的吧，不是坏人。”

　　吾归霁领了房牌径直往上走，听见背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便在自己的房门前逗留了一会。

　　果不其然，卫匀真那边一关房门，那道轻缓的脚步声又近了点。

　　“匀真他对你没有恶意，只是与你不识，觉得你来历不明才多了些防心，你别放在心上。”

　　吾归霁闷笑一声，转过身来，盯着序梧渡看了一会，看得序梧渡微微颤动了一下，忽然又笑了一下。

　　“你是为了替他解释才来说这些话的，还是怕我不开心才来说的？”

　　序梧渡被问愣了，“啊？”

　　吾归霁不再追问，“那我就当是后者了。”

　　“我知道的，卫仙师是仙仙的朋友，因为在乎你才对我有敌意，我不介意。”

　　“但是仙仙，你当着我的面和他说悄悄话，我就很难过了。”

　　序梧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回了吾归霁的话了，只记得自己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