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月光河》栀下叙白

28、最后一次补习 暮

　　暮色透过麦当劳的大落地窗，为桌椅镀上一层柔光。汪晟看着许林晚独立解出最后一道函数题，笔迹流畅，步骤清晰。

　　“完全正确。”他轻声说，又慢慢将许林晚爱吃的草莓新地向她推了过去。

　　许林晚放下笔，脸上也有着欣喜，拿笔划过计算过程再核对了一遍答案。这段时间的进步确实显著，曾经困扰她的数学已不再是那座难以翻越的大山，那种攻克难题后的成就感，让她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许林晚，”汪晟语气平常，看着她，“下周我要代表学校去沪市，参加全国性的数学竞赛，补习先暂停一周，给你放个小长假。”

　　许林晚刚吃了一口满满草莓酱的冰淇淋，清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抬起头两眼忽闪忽闪看着汪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歪嘴笑着开口道：“别太想我。”

　　这话带着明显的玩笑成分，许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恋”弄得猝不及防了一下，接着嘟着嘴配合他说着：“那想你能不去吗？”

　　“不能。”汪晟挑眉，笑得有些张扬。

　　“那不完了，还让你装上了！”许林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享用着冰淇淋。几口之后，又突然认真的看着他说：“对了，等回来你也别给我补课了。”

　　刚刚还眉眼带笑的汪晟，笑容瞬间凝在嘴角，他怔住了。空气静默了一瞬。

　　许林晚指了指桌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语气里带着一份实实在在的成就感，但并不夸张，“你看，我现在这数学成绩，通过汪老师的日益栽培，不敢说跻身学霸行列吧，那也是曾经的许林晚望尘莫及级别的了。上课也完全跟得上，就快上讲台抢老胡（数学老师）的饭碗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骄傲，说完还下意识地摇头晃脑，一幅沾沾自喜的样子。

　　她看向他，笑容干净而明朗，带着真诚的感激，“一直以来都非常谢谢你！很幸运，能在高中遇到你这么帅又有能力，还免费的老师，年轻有为啊！”说完还在汪晟眼前竖起了大拇指，动作里带着少女的俏皮与灵动。

　　汪晟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犹豫或不舍，却只在她眼中看到一片澄澈的坦然，好像也没办法再有其他说服她补习的理由。

　　他只好释然般地牵了下嘴角，接受了这个事实，“行吧，你能有这番成绩，为师也算是光荣退休。”他顿了顿，转头又一脸认真地看向她，眼神郑重：“如果以后遇到难题，你随时来找我。”

　　“放心，肯定第一个找你！”许林晚脱口而出，答应得干脆，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看着马上见底儿的冰淇淋，汪晟忽然站起身，说了句“等着”，便径直走向吧台，直接对店员说，“要一份儿童套餐，谢谢。”

　　他端着餐盘回来时，特意将套餐里的儿童玩具放在了她面前——那是当下特别火的麦乐鸡薯条碰碰车。许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星，开心地接过去，拿在手里左右翻看，那毫不掩饰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生动又明亮。

　　“这也太可爱了！我想要这个很久了，一直买不到。”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还得是为师出马吧！”汪晟看着高兴得不得了的她，满足感也溢于言表。

　　两人就坐在窗边，解决了这顿简单的晚餐。许林晚收拾书包时，看到桌上的玩具，小声问：“是送我的吧？”

　　“不然呢？”汪晟漫不经心吃着薯条，反问道。许林晚见状不客气地将玩具放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像藏起了一个珍贵的秘密。

　　“古人云‘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心情极好，笑眼咪咪地看着他接着打趣“那我就诚心诚意地祝你，这次竞赛旗开得胜，载誉而归！”

　　“还行，一顿麦当劳换句好听的。也算是白眼狼有心了。”汪晟一边起身，一边笑着。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真诚的祝福居然被说是“白眼狼”，反应过来的许林晚又好气又好笑，追上前去，轻轻地、带着点嗔怪地掐了一下汪晟的胳膊。“你说谁白眼狼呢！”

　　汪晟笑着躲闪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往常的轻松。

　　“不闹了，送你回去了。”汪晟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

　　夜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柔地拂过面颊。他们聊着学校里新近发生的趣事，聊着即将到来的竞赛，聊着对不久后高三生活的模糊想象与规划……

　　就在他们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身影没入前方街道的树影中时，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正散步回家的舅舅和舅妈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哎，老陈，你看那边！”舅妈眼尖，一把拉住舅舅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与好奇，“那不是晚晚吗？旁边那个推着自行车的小伙子看着还挺精神！”

　　舅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外甥女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并肩前行的背影，两人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姿态看起来很熟稔。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拉着舅妈往旁边的路灯阴影里躲了躲：“好像是……别喊他们，孩子要碰见咱们多尴尬。”

　　舅妈却踮着脚，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这小伙子……是不是就是她之前提过的，总帮她补数学的汪晟啊？啧啧，看着真不错，高高帅帅的。两人这看着……挺般配嘛！”她脸上露出了然的、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上次也是他送晚晚回家的。”舅舅回忆起来，“别看了，一会儿被发现了。”说着，他拉着还意犹未尽的舅妈，快步朝着家相反的方向走去，只是舅妈还忍不住回头又望了几眼。

　　另一边，汪晟将许林晚送到了她家楼下。

　　“谢谢你的晚餐，还有玩具。”许林晚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楼道门。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嗯，看你进去。”汪晟单脚撑地，停在自行车旁，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沉稳。

　　许林晚点点头，转身走向楼道。到家刚洗完澡正准备回自己房间，舅妈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晚晚学习辛苦了吧，来，喝杯热牛奶，晚上睡得好。”舅妈将牛奶递给许林晚，语气格外温和。

　　“谢谢舅妈。”许林晚接过牛奶，心里却觉得舅妈今晚的热情有点不同寻常。

　　果然，舅妈跟着她进了卧室，在她床边坐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晚晚啊，刚才舅妈跟你舅舅散步回来，好像在马路对面看到你了？跟你一起那个……是给你补习的汪晟吗？”

　　许林晚垂下眼睑，盯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想着也编不了就索性不编了，坦白说：“是，就是他。”

　　“喔——”舅妈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懂了”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小伙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又高又帅，还是重点班的尖子生。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她的心跳开始有些失序，脸上也感觉有点发烫，只能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舅妈，您别多想。我们就是关系比较好，纯革命友谊。”

　　“哎呀，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正常的，正常的。”舅妈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她拍了拍许林晚的肩膀，“牛奶趁热喝，早点休息啊。”说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许林晚转身拿起书包，将那个麦乐鸡薯条碰碰车玩具拿出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轻轻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