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月光河》栀下叙白

29、凯旋归来 晨

　　晨曦像一滴缓慢晕开的墨，浸染着教室的窗框。许林晚正准备拿出英语书开始早读，就见陈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抓住她了的手臂。

　　“你猜我刚听见了什么？”陈妙来不及咽口水，急促喘息，眼睛亮得惊人，“汪晟他们去沪市比赛了！”

　　许林晚平静地抬头，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澜，“我上周就知道了。”

　　“一起去的还有苑意！”陈妙小声说道。

　　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许林晚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们都是数学竞赛组的。”

　　陈妙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什么痕迹：“你就这点反应？那个苑意可是...”

　　“是什么？”许林晚轻轻打断她，随即翻开了英语书，“他们都很优秀，代表学校出去比赛，总不能派我去吧？”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自己都惊讶。

　　陈妙悻悻地松开手：“派你去是不可能，但你真没事儿？”

　　许林晚耸耸肩，直接开启了早读，倒是一点儿看不出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那天晚上，许林晚对着窗外的月色发了很久的呆。心里确实有些酸，像吃了一颗未熟的青梅，涩涩的，却不至于让她失态。她只是反复想着那个画面——汪晟和苑意在一起讨论着她永远听不懂的数学难题。

　　一连几天也没有汪晟的消息，许林晚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

　　手机亮起，是汪晟发来的消息：最近数学有不会的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按亮。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没有”。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他的比赛，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刻意，可她控制不住。

　　这一周过得格外漫长。没有了补习，许林晚的时间突然多出一大块。她开始更疯狂地刷题，仿佛只要把时间填满，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挤出去。

　　周一的升旗仪式，天空是洗过的湛蓝。校长满面红光地走上主席台，用洪亮的声音宣布：“我校代表队在沪市全国数学竞赛中荣获团体一等奖！”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许林晚跟着鼓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主席台附近找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汪晟和苑意并肩站在队伍最前面。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率先走上主席台，在全校师生的集体瞩目下，由校长亲自为他们颁奖，那烫金的荣誉证书在他们手中闪闪发光。

　　那一刻，许林晚的眼睛好像被阳光灼了一下似的酸涩胀疼。

　　苑意微微侧头，对汪晟说了句什么，汪晟轻轻点头。这短暂的互动，那个属于同一高度的默契，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进她心里最深的地方。

　　自卑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想起在粤市打工的父母，住在舅妈家寄人篱下的自己，多温馨的家庭氛围也永远无法与汪晟自出生就阔绰的家境相比。

　　这些差距真实得刺眼。她可以靠努力把数学成绩提上去，可以背熟所有的历史年份，可以写出漂亮的作文，可她无法瞬间拥有苑意那种从小熏陶出来的从容与自信。

　　“他们真配啊。”旁边有女生小声议论。

　　许林晚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蓝天，又轻轻的呼了出去，看着好像觉得这场升旗仪式太过漫长且无聊。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陈妙想说什么，许林晚却抢先开口：“我去交作业。”然后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从那天起，她开始刻意地调整与汪晟相处的分寸。

　　走廊上遇见，她会主动打招呼，但仅仅是微笑点头。

　　不再有从前那种眼睛一亮的神采，也不会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他来找她讨论题目，她会认真听完，然后客气地说：“谢谢，我明白了。”

　　不再有追根究底的追问，也不会有解出题后的相视一笑。

　　她把自己的心事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整理一个许久不打开的抽屉，把所有不该存在的念想都锁进最深的角落。偶尔，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在麦当劳里因为她拿到玩具而眼睛发亮的自己，想起他推着自行车陪她走过的每一个夜晚。

　　但，她的不配得感时刻提醒自己，汪晟值得更好的，不是吗？

　　汪晟自然也能感觉到她的种种变化。

　　她说的话虽然得体，笑容虽然和煦，但就像一盆被挪到窗边的植物，尽管活着，却再也得不到同样角度的阳光。

　　实在，他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许林晚抬起头，眼睛清澈见底：“躲你干嘛，想多了。”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在楼道里堵住她的清晨。那时的她至少还会慌乱，还会找借口，现在的她却像一潭深水，把所有波澜都藏在了平静的表面下。

　　这样也好，他想。等高中毕业吧，等到那个时候，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而许林晚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段关于他的话：星星就该挂在夜空里，远远地看着就好了。假若靠得太近，也是会被灼伤的。

　　然后，她轻轻合上了笔记本，也合上了那段从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心事。

　　期末考试的排名榜上，许林晚的名字稳稳地停在文科班前十。偶尔，她还是会从陈妙那里听到汪晟的消息——他又得了什么奖，他又拒绝了哪个女生的告白。

　　她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淡淡一笑，继续埋头看她的书本。

　　久而久之，陈妙便也慢慢地不再在她面前提起任何关于汪晟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