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月光河》栀下叙白

20、夜幕下的烛光 暮

　　暮色渐浓，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精致的绿化带间投下暖黄的光晕。汪晟提着那个与他周身清冷气质不太符的蛋糕盒，许林晚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朝前走去。

　　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一栋三层别墅映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窗后一片漆黑，静默地矗立在夜色中。

　　汪晟在院门口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进去吧，”他侧身让开，等许林晚进去后，他才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径直走向别墅大门，许林晚的脚步却迟疑了，她视线掠过那扇厚重的入户门，忍不住轻声问：“你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会不会害怕？”

　　此刻她眼中只有对这个男孩子的关心和怜爱，想象着他日复一日面对这空旷和黑暗，那该是怎样的孤独。

　　汪晟淡淡答道：“习惯了。”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进屋吧。”接着说道。

　　这在许林晚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固有的观念里，是有些不合适的。她微微红了脸，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就不进去了。”

　　汪晟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等一下，我进去找打火机。”他将蛋糕盒轻轻放在院中的白色大理石桌上，转身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那片浓郁的暗黑里。

　　院子里只剩下许林晚一个人。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蛋糕的包装，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漂亮的银色丝带被解开，包装盒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完好无损的奶油水果蛋糕。

　　忙活完，等待的间隙，她才真正冷静下来，有机会仔细打量四周。幽静别致的庭院，远处朦胧夜色中勾勒出的别墅优雅的轮廓……这一切无声地彰显着与她那个位于县城、充满烟火气的老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种熟悉的、关于差距的自卑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从心底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汪晟拿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走了出来。

　　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许林晚立刻抬起脸，将刚刚滋生出的那点不安和自卑迅速藏好，重新挤出一个灿烂的、带着期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打量和失神从未发生。

　　“快快快！点蜡烛许愿了！”她兴奋地催促，试图用高涨的情绪掩盖一切。

　　汪晟被她感染，唇角微弯，从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跃了下来。伸出手准备接过蛋糕。

　　就在许林晚以为汪晟已经接过了蛋糕，便松开了自己的手时，蛋糕从两人手中滑落，“Duang~”一声沉闷地掉在了地上。精美的蛋糕歪倒在一边，奶油在地面上开了花，草莓也散落在各处，沾上了细小的灰尘。那个片刻前还完美的蛋糕，此刻一塌糊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汪晟怔在原地，纵使一向冷静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一片狼藉。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又觉得这个词在此刻如此苍白。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想着是否还能补救，或者立刻再去买一个，盘算着如何才不会浪费她的好意。

　　然而，他所有安慰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预想中她可能会失落、心疼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在他还处于错愕和自责中时，许林晚已经猛地蹲下了身。她毫不犹豫地将蜡烛直接稳稳地插进了摔碎后最大块的那块儿蛋糕上。

　　然后，她一把拿过汪晟还握在手里的打火机，“咔嚓”一声，橘黄色的火苗骤然窜起，在夜色中跳动。

　　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烛光，瞬间照亮了那一小片狼藉，也映亮了她仰起的脸庞。她的脸颊被烛光映照的忽明忽暗，眼睛却亮得惊人，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将这一刻渲染得不可思议。汪晟看着在破碎中燃烧的烛火，看着那个蹲在狼藉前却光彩照人的女孩，心里某个坚固的部分悄然碎裂。

　　她抬起头，对着依旧愣在原地、满心想着如何安慰她的汪晟，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带着安抚和无比温暖力量的笑容，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响起：

　　“快！汪晟！许愿啊！”

　　这一连串操作让汪晟彻底愣住。

　　在汪晟从小到大的认知里，掉在地上的食物就意味着丢弃。整洁、完美、有序是他生活的常态。他从未想过，一个摔坏的蛋糕还能继续它的使命，更没想到这事儿会和他相关。

　　他依言，缓缓地蹲下，与她平视。目光深深望进那簇顽强燃烧的火焰，然后认真地地闭上眼睛。

　　晚风轻柔地拂过庭院，烛火轻轻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和许林晚一样，含笑等待着汪晟的17岁生日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