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夜紫·2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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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紫·2004
我凝视着桌子上的住院通知，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我，不住院。”
“但是你的病是不可以耽误下去的。”麦子坐在我对面，推推架在鼻子上的眼睛，严肃的表情俨然是一位医生，不再是印象中那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
“麦子，请你尊重我的意见。”
“紫，那次事故给你的身体造成很大伤害。后遗症随时都会发作。”麦子把病历递到我鼻子底下，逼我正视。
我望着那双眼睛，出奇地冷静：“做了手术的话，有多大的成功几率？”
“五十。”
“如果不做的话，还要多久才是我的极限？”
她哽住了，眸光渐渐暗淡。“最多不超过10个月。但是，不能保证不会突然发作……”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我的笑容让麦子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不以为然地跟她调侃：“让你这么一说我还以为也就4、5个月呢。肥皂剧里面不都是样演的吗？不错了，比我想象的要久。”
“夜紫！”她连名带姓的叫我，怒火烧到了眼底。可惜了啊，那样一双秋水翦眸，实在是不适合生气。她易怒的脾气一点都没改，还是任性的像个孩子。
“丫头，别担心。”我拉住她拍在桌面的手，冰凉的触觉让我想起了某人的体温。“我自己的身体我有分寸。祁焰那里……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你总是这样！祁焰祁焰……满脑子想的就只有祁焰！”麦子甩开我的手，“不担心，我能不担心吗？自从你跟他在一起，除了伤害你还得到过什么？”
一字一句，都直指事实，我根本没有能力反驳。我也不想反驳。
她见我沉默，愤怒指数再次升级。“你看看你……平时在法庭上慷慨激昂舌战群雄，那又怎么样，见了祁焰还不是被他吃的死死的。夜紫啊夜紫，那个独立的新女性就这样被你活活埋葬。”
“等你遇见这样一个人，他会是那样的美好，好到让你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那时，麦子，你就会明白我的。”当了那么多年的医生，她怎么依然改不了那火暴的性子。每次和她见面，我们都会在祁焰的问题上争执一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声讨而我则在一旁含笑倾听。
“你到底住不住？！”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背后闪烁着，看来，她是彻底生气了。
我站起来，唇角弯着弧度，没有回答。
“我不管你了！以后你夜紫是死是活都和姑奶奶没关系！”麦子指着门的方向，“不送！”
内心平静得如一潭湖水，我冲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就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疼的时候吃，一次两片。”随声而来的是一只拿着一袋药片的手，纤细手指用力掐着，露出青白的关节。
我接过药，抱住那手的主人。“谢了，丫头。”
麦子没说话，只是紧紧搂着我。
久久，我忽然觉得肩头一凉，湿湿的感觉。顿时，心痛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向我压来。我又让那些爱我的人哭泣了……
从麦子的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昏黄。秋天的风肃杀萧索，灌进我单薄的衣裳引发起一阵战抖。路旁高大的梧桐上所剩无几的叶子也被染上枯黄的颜色，摇摇欲坠。这样美好的秋天，我还能再经历几个呢……发觉自己有这样的念头，一股无力感侵袭心头。秋天果然是伤感的季节，连我都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但比起这个，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扬手拦下一辆出租，我钻进去。
“其下路，荒园酒吧。”
见到祁焰是我现在唯一的念头，我要把他的一切都烙印在我的脑海里，那些来来回回的沟壑里面全部都要填满祁焰的身影。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生或者死被平均地划分，选A或B没有丝毫意义，因为我知道，即使手术成功我的命能被保住，后半生也有可能在轮椅上渡过。无法想象自己连方便都要人侍侯会是怎样狼狈，与其这样，不如干脆地离开。我曾经告诉过祁焰：我不惧怕死亡，但如果这天要提前来临的话，我宁愿在我最美好的时刻消殒。他揉着我的头发笑我胡思乱想，那双手依旧冰冷没有半点温度，但我却从那里获取到和煦的暖意。
这就足够。
爱上他，为他拼上自己的性命，对于这一切我从来不曾有过丝毫悔意。
“小姐？到了。”司机的呼唤让我回神。
我付了钱，款款下车。
天色已经被黑暗笼罩，荒园镶了金边的大门在我看来，更像是拥有神奇力量的黑洞，让人无法控制地被它吞噬。老早前，我就劝过祁焰，让他换个别的颜色，结果……当然是我失败了，否则大门就该是我喜欢的紫色。
看看手表，现在正是荒园开始营业的时间。门上显著的位置挂着白色的写有“OPEN”牌子，那拙劣的笔迹，看来是出自凯的手笔。这个月是他首席调酒么，呵呵，荒园里这么多服务生，调出的酒最和我口味的就是凯。原因么……当年祁焰拿给我的那杯马提尼就是出自他手，厚重的口感恰当的酒精浓度一次就俘获了我的嘴巴。后来祁焰开了荒园，他理所应当的过来帮忙。我几乎是不来荒园的，也就好长时间没有尝到他的手艺，好怀念的。今天可以占他便宜请我喝酒。打好小算盘，我推门走进荒园。
迎面走来一个瘦弱的身影，昏暗灯光下看不清他的容貌。他温和的过来招呼我：“小姐几位？”
声音很清亮，带着未脱的稚气。他应该是新来的，荒园里的人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样的声音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这边请……”他修长的臂膀一曲，上身微微前倾，很标准的引导手势。
他把我带到一个靠近舞池的位置，递过酒单。
“您要喝点什么？”台子上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出了他的轮廓。
这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子，年纪不大，形容俊逸，尤其是他那双澄澈的眼眸，让人一眼就能望进他的内心。他很瘦，手上青色的血管突兀在瓷白的皮肤上显得病态。
“给我一杯马提尼。”我收回让他觉得不自在的目光。
“女孩子还是喝些酒精度低的酒比较好。”他声音真的很动听，像流动的水“橙味的COINTREAU怎么样，加冰喝起来口感不错哦。”
看来他还是很专业的，祁焰挑的服务生果然厉害。
“恩……”我沉吟片刻，“好吧，就按你说的，给我一杯。”笑容凝结在脸上，我恍惚在这男子的身上看到一个人的影子，是谁呢……
“好，稍等。”他微笑着点头，转身看向吧台的位置。“凯，一杯橙味COINTREAU。”
我正要仔细地搜寻关于这个人的印象时，他却走向门口，招呼起客人来。
算了，什么时候夜紫也变成了三姑六婆，开始对不相干的人充满好奇？
百无聊赖的时候，我放眼望向吧台，目光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他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扬起手里的酒杯，唇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笑，径直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夜紫·2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