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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棺之六 真的有人举 ...


  •   吴县乃江州首县,为江州的州城,南城一侧设有县廨,北城正中为江州的州廨,东面浔河江头有大小五个渡口,往来商船络绎不绝。

      杨花常在离宫内苑,对外边知之甚少,平生行过最远的路,也不过是乘着轿辇,从长安南郊行至宫内。

      如今乍见街巷熙攘,人声鼎沸,她顿觉眼花缭乱,早将城门外的心慌抛诸脑后,左顾右盼,目不暇接,瞧见货郎担子上挂满了稀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模。

      此时离正午三刻尚有一阵,但崔望不敢耽搁,以自身重量,死死拽住正欲扎进货郎堆里的杨花:“当务之急是先去医馆,别到处乱逛。”

      “知道了。”

      一进医馆里,杨花便将他丢在诊桌长椅上边坐下,自己则立在一旁,撇撇嘴,还在为他刚刚拽住自己而置气。

      大夫上前给崔望把脉施针,捋过花白胡须摇了摇头,一面包裹药丸一面叹气:“他有什么想吃的,便多吃一些吧……”

      杨花一听,登时愕然:“大夫,他这是没救了?”

      崔望更是不可置信,扶住桌面,瞿然而起:“大夫,本官往日并不觉有病入膏肓之感?怎的会突然如此?”

      “莫要慌张。”

      大夫摆摆手,递给他药丸,语重心长:“你不是没救了,只是饿极体虚,想吃什么多吃点,不然给了药丸服下,也是体虚不受用。”

      “原是如此啊!”

      杨花和崔望面面相觑,知是虚惊一场,都放下心来。

      两人在附近食铺买了几个玉屑蒸饭,热食下肚,再服用药丸,崔望身子已经恢复大半,无需杨花搀扶便可行动自如。

      他见杨花又往货郎堆里扎去,像是在寻什么东西,跟住她问道:“你是想买什么东西么?”

      杨花点头:“我想买一些笔墨纸砚,可看了许久,他们的花样倒是挺多,只是都不大好。”

      她打算写信给远在安西都护府的爹娘,好让爹娘知道她如今寄身于此,若再派个人来接她回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杨花与爹娘十年未见,她如今是杨花的模样,还是杨三娘的模样,爹娘恐怕都认不出来。但她此前常常写信寄往边疆,信中语气、着墨笔迹,以及她留下的特殊印记,都可使爹娘认出是她亲笔所写。

      “货郎的货能好到哪里去?”

      崔望扬手一指:“前头那家立有‘解’的幌子,其实是一家兑书鬻经的书铺,只是它专营科举书册,‘解’便是‘解试’之意,里头有上好的笔墨纸砚。”

      “怪道我找不着呢!”

      杨花觉得有趣,径直跑到斜对面的书铺里。

      崔望负手站在书铺廊下,等了许久,见她出来时,手上只捧有一张信笺、拇指大小的墨锭、食指长短的毛笔、一块掌心大小的砚台。

      他好心提醒:“你为何就买这点纸墨?怕是用不了多久。”

      杨花掂里掂腰间布囊里的碎银,同他说:“因为你钱袋里的银两也用不了多久了,得省着点花。”

      崔望蹙眉:“听着倒像是本官的不是。”

      杨花不语,只微微颔首默认。

      崔望:“……”

      崔望一一查看她怀里的东西:“鱼子十色笺,松烟墨,羊兔兼毫笔,澄泥砚,样样都是顶好价贵的,你说这是省着点花?”

      杨花自有一番道理:“太差的纸会浸墨,太差的墨会浸纸,写了字却用不成,反倒浪费,都用这样好的纸墨了,还能给它们配不好的笔砚么?”

      在离宫里用惯了上等纸墨,稍差一些便觉得不趁手,再三挑选,买了这几样勉强能用的。

      崔望无言以对,只好奇地拿起那张信笺前后翻看,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普通的小扎信笺,横写竖写都写不了几个字。

      他深觉奇怪,问道:“别的倒也罢了,这纸笺你只买一张,真的够用?”

      “够的。”杨花点头,眼眸一转看向他:“县尉若觉得我可怜,可以再给我一点钱。”

      “怎么?”崔望冷哼:“你早上偷钱的时候没偷完?还想着给本官剩点?”

      “那倒没有。”杨花实话实说。

      “那你还问?!”崔望怒斥。

      “好凶的一个县尉。”

      杨花小声腹诽,忽见前边的街角处堆聚了许多人,她心里好奇,想要走过去看一眼。

      崔望一把拉住她:“那是县廨张贴布告之处,有几个公吏守着,你过去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杨花这才恍然记起自己逃犯的身份,立刻停住脚步,只敢远远望着。

      崔望自己走了过去,只在人群外头瞥了告示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只见那素纸告示上写着:

      【江州吴县县廨,示,勘验神异事。已故镇国将军杨三娘显灵示现,幽赞一方。于今日午时三刻,于北门显神力于众目,万民跪迎。凡有滋扰、质疑者,以乱民论处。】

      下压县令大印,并有刺史签章。

      还未举槊验明真假,就下令不准质疑?难不成县令和刺史已笃定那人是真的杨三娘?

      崔望满腹疑虑地走回来,见杨花站在茶坊外边,踮脚往里头听书,转首看到崔望,恐他催促自己,举步要走。

      “且再听一段。”崔望叫住她,自己也在坊外站定。

      杨花虽有不解,但乐意听个新鲜,于是留下又听了一小段。

      【杨氏三娘,家世传蛊术,以虫为业,幼即寡言,性沉毅……后隶长公主昭宁麾下,十五岁拜帅,训蛊师数万……】

      说书声从茶坊里传来,不过是将史书上的话重新念了一遍,杨花觉得无趣,摇摇头要走,向崔望道:“这乏味得很,没刚刚的那段‘君夺臣妻’好听,我同你说,那君王……”

      “你刚可听见了,这史书有载,杨三娘寡言沉毅。”

      崔望忽然开口,侧首看向她,一字一句语调悠缓:“可本官眼前这位将军却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真是奇哉怪哉。”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以此回敬她方才买纸要钱时的一番歪理,又借着史书明晃晃敲打她这“杨将军”。

      好记仇的县尉。

      杨花白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走了数步,耳边的说书声仍在继续,又听得一句:【呼曳城之役,蛊师皆殉,无一生者,三娘战死沙场……】

      “诶,不对啊。”她觉察出矛盾来,问崔望:“这杨将军最后是死在呼曳城的?”

      “确实如此,史书记载是因为蛊毒反噬,三娘同她的蛊师皆为国殉身。”

      “既然是战死于呼曳城,那她又是如何回到江州吴县,将只有她能举起的马槊立于北城门之上呢?”

      崔望被她问住了,摇了摇头:“许是史书有过删改?或是县志记载有误?”

      一旁路过的行人忍不住上前凑话:“战死沙场那是史书定论,实际上她是被高祖皇帝和长公主昭宁给……”

      那人横手于颈膊,讳莫言深,语调压低。

      与那人同行的年轻女子像憋了许久,不吐不快:“什么战死?呼曳城一役,蛊师与敌军同归于尽不假,但杨三娘何等人也,谁能杀死她?她分明是活着逃回江州的,结果呢?却迎来了‘蛊乱之祸’的灭门惨案!”

      先前那人连忙扯她袖子:“嘘!涉及皇家之事,别乱说!”

      女子挣开,声音却还是放低了:“我们江州离长安两千里远,皇家又听不到,说说怎么了?这桩旧账,我们江州人心里都记着咧!”

      杨花越听越疑惑,见许多行人匆匆忙忙涌往北城,就知午时三刻将至,忙与崔望快步赶去。

      今日的北城门与昨日截然不同,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城门之上,直指云霄的马槊被几十根青竹围住,竹柱上挂有彩绦帷幔,自顶部往下垂落,遮盖出一方形似军帐的方寸之地,日光不透,帐下只有帷幔的浓郁绚丽。

      一位身着靛蓝道袍的年轻术士立于帷幔之下,布阵做法,杨花从下往上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正是谢临。

      只见他在一群乱蹦乱跳的小孩中央踏步,手上轻抖,指间符箓立刻燃起蓝色焰火,轻吹一口气,焰火消失,被烧过的符箓完好无损,上边黑字变成红字。

      他随手一扬,符箓自天而降。

      “落下了!快去抢!”

      城下众人吵嚷着哄抢那散落的符箓。

      杨花早就见识过他这手法,不觉有多新奇,只双手抱在胸前看着。

      如她所料,符箓在空中突然若烟花一般爆碎散开,众人以为至少能抓住碎纸残片,争相拥挤着伸手去够,最后那符箓碎纸却在眼见凭空消失,手上只落得一场空。

      众人再次抬眼,见到帷幔上贴了许多书有“敕”“归”“魄”等字的符箓,像是他们刚刚没抓住的那几张,又像是新的。

      谢临这两年真是没什么长进,居然还是用以前的手法来戏耍人,不过是将随手摘下的柳叶换成符箓而已。

      杨花也曾试图抓住灿若云烟的柳叶,结果只是徒劳,最后气呼呼回殿中时,发现发髻上不知何时簪有一束细长柳叶。

      “归魄安身,万灵息止!”

      谢临以“止”破阵,帷幔随大风而起,如怒涛浪涌,倏忽之间,帷幔下已不见他的踪影,唯有小孩们洒盐米离场的混乱脚步。

      待帷幔尽落之后,但见一位身着绯红襕袍,外披鱼鳞甲的女将军立于其中,她右手握住马槊,双眸紧闭,身姿挺拔,薄唇紧抿。

      杨花望着她那张脸,这就是自己现在的模样吗?

      她不确定自己和此人到底有几分相似,欲要转头问身侧的崔望,发现他不在,抬头看见他已登上城门。

      “咚!咚!咚!”

      城门两侧,士卒敲响军鼓。

      最后一声停住,众人抬眼仰望,见得帷幔帐下的那位双眸紧闭的“杨将军”猛地睁开眼,鹰眼如炬,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众人。

      她握住马槊的手攥紧,凝神聚气片刻后,往上一提。

      崔望下意识盯住脚下地砖,并未感觉到和昨日一样的震动,也无昨日那样的纹裂,心中疑窦骤升。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帷幔帐下的女子已将马槊高高举起,旋即双手持槊,呼的一声,向前横扫过去,但听得“擦”的一声巨响,登时将立在墙垛上的烽火台斩成了两截。

      “是杨将军!是真的杨将军!”

      一时间,城门上下万民欢呼,和昨日一样叩迎杨将军归来。

      杨花有一瞬间的失落,若昨日自己能举起马槊,这些如潮涌般的欢呼兴许就能属于自己了,不过她很快接受了眼前一切,悄然退出人群。

      她本不想继续看那“杨将军”如何受人簇拥,退至一半,却还是心生好奇,忍不住回头望一眼人们口中那位“真的杨将军”。

      只见她已飞身至城门下,脚不着地,直接跨上白色战马,头戴防风沙的帷纱斗笠,再众人的声声崇敬里,缰绳一勒,打马往长街去。

      “杨将军!三娘将军!”

      一眼盲老媪在人群里拼命嘶喊,追上杨将军,跪下磕头哭嚎:“老婆子我苦苦求了三个月,终于求得将军显灵啊!求求将军!把我的孙女送回来吧!求求将军了!”

      那女子勒马,停住问道:“你为何在此哭喊?”

      眼盲老媪在众人搀扶下,颤颤起身,激动地问周围众人:“将军?是三娘将军在说话吗?”

      “正是本将军!”那女子接话道。

      “将军啊!”

      眼盲老媪声音颤抖地说着:“三个月前,我和我孙女去三娘祠上香,回来路过一个山坳子,我的乖孙女突然说看到了杨将军冲她招手,蹦蹦跳跳就往林子里去,可怜我老婆子眼瞎拦不住,就这么让她去了!”

      她一面哭诉,一面从怀里摸索出被抚摸得发亮的冠梳残片:“这是我乖孙女掉落的半边冠梳,将军求求你看一眼,若在上头见过她,求求将军显现神通,送她回来!她还那样小,无福伺候将军啊!”

      “本将军并未见过你孙女。”那女子冷脸道:“让开,莫要再挡本将军的道。”

      老媪摸一把眼泪:“可是……我的乖孙女确实是随将军而去啊!”她抬起苍老的手,比划到自己腰上,低声喃喃:“她才这么高,才这么小一个孩子,不会伺候人,求求你把她还回来吧。”

      那女子道:“本将军怎会无故招女子前去?定然是有人在作祟,休想攀赖到本将军头上。”

      “难不成是她?!”

      人群里忽地有人道:“昨日有个和将军一样的女子,可她举不起马槊,是假的,这位老奶奶,你孙女多半见到了昨日那个假的,这才被骗了去?”

      老媪急得捶胸大哭:“这可怎么办啊!我的乖孙女啊!我这瞎眼的老婆子就她一个亲人了,没了她,我可怎么活啊!”

      那女子沉默片刻,眼风往人群里一扫,忽然以马槊戟指向人群外的杨花,声音威严:“是你!!”

      眼见矛头突然指向自己,杨花惊怔地看向那女子,杨将军谋算过人,洞若观火,怎会无凭无据就直接污蔑她?

      众人循声回头,指认道:“是她!她就是昨日的妖女!抓妖女!”

      杨花拔腿欲跑,嗤的一声,马槊破空往她胸口刺来,她脚下速退三步,马槊落空,直直扎入她脚前。

      白马急踏上前,人群惊惶四散。

      杨花尚未回神,马槊就再次冲她心口刺来,她狼狈地向前扑出,不知后背已有马蹄踏来。

      生死一瞬,突闻碎石擦过耳边,击中白马前腿,一声哀嘶,踏蹄转向,猛地砸在杨花身侧,马上女子也随之重重摔下。

      杨花惊出一身冷汗,若上一瞬无那碎石击中白马,自己此刻就一命呜呼了。

      女子摔落时眼中掠过一霎惊乱,旋即拧身翻滚,借势跃起时右手已攥住地上马槊。

      杨花刚从尘中挣起,眼前寒芒已破空刺到胸前,那女子若再进一步,槊尖便能刺入心口。

      原以为必死无疑,未料那槊锋却骤停在心口三寸外。

      两人之间距恰恰一槊之长,进则绝杀,退则生机陡现。

      杨花不及细想她为何停住,迅速双手一架,牢牢攥住槊杆。

      轻。

      太轻了,和昨日那杆马槊很像,可却太轻了。

      她心头蓦地一凛,窥出端倪,试着猛力回夺,那“杨将军”竟脱了手,马槊就此易主。

      “诸位请看!”

      杨花高高仰起下巴,唇角翘起溜出藏不住的小得意,手里举起那杆马槊冲众人道:“这马槊,我也举得起来!”

      那女子半蹲下来,掌心撑地一跃,欲要飞来夺走。

      谢临抢先一步接过,轻松举起:“此槊,小道也可以举起。”

      “本官亦然!”

      崔望步入场中,单手接过马槊举起来,向众人道:“诸位,这杆马槊是假的,所以举起马槊的女子也绝非镇国将军杨三娘本人!”

      众人彻底懵了,随即爆发出混乱的喧哗。

      那位老媪不可置信地念叨着:“将军竟都是……都是假的,那我的乖孙女她是不是……回不来了?”她泪流满面,当场晕厥过去。

      眼见事败,那女子双手撑地,腾空跃起,转身欲逃。

      崔望要追,杨花却不为所动,她总觉着此女子兴许同自己一样,无故寄身于此,非自己所愿。

      一旁的谢临盯着女子跃起的背影,眸底一闪,忽地夺过崔望手中的马槊,脚下凌空,掠过人群,槊尖一挑,女子的帷纱斗笠应声落地。

      那女子凄厉惨叫,脸上一见日光,瞬间像热蜡般塌陷翻卷,露出淋漓的血肉,无数攒动的幽黑蠕虫从五官中涌出,往她裸露的血肉上爬行啃噬,嘶嘶作响。

      “虫子!”

      杨花登时惊呼一声,骇而疾退数步。

      她平生最惧怕无足的虫蛇,更何况那是一群蠕动的虫子,方才举槊时还一脸飒爽英武,此刻恨不能爬到城墙上,有多远躲多远。

      崔望亦觉恶心害怕,但不好显露于人前,他故作镇定,转脸看向谢临:“你早知有异?”

      谢临看他:“你竟不知?”

      崔望点头,又摇头:“我知她举起的马槊有异,故而才以彩幔搭帐,掩盖她手中的马槊非杨将军的马槊,却不知她此人有异,更不知……”他指了指躺在地上,被群虫啃食脸部的女子,表情惊愕:“她身上竟会有这么多虫子。”

      “她摔下马后,双脚从未走过一步路,刚刚逃跑也是腾空而起。”

      谢临用假马槊碾死地上爬出来的一只黑虫,继续道:“《赤松子章历》有云,‘虫蚀尸者,步促而颤,行必借风,如蜂振翼。’和此人正好对得上。”

      不知何时,杨花已经凑近两人,只是仍旧不敢离那女子太近,只敢悄悄躲在后边探头,听了两人的对话,她好奇地问谢临:“你挑开她的斗笠,是为了揭穿她?”

      谢临点头:“虫蚀尸者一般都见不得光,斗笠一摘,原形毕露。”

      说话间,那女子正发出非人的哀嚎,双手抓挠着脸上的蠕虫,蠕虫顺着她的指甲,钻入身体皮下,脸上恐怖的血肉剥落,露出一张陌生的青白女子脸孔。

      随即,她直挺挺倒地,气散如灰。

      崔望不敢上前探她气息,只能问谢临:“她死了?”

      “理应是死了。”

      谢临淡淡说着,两指一擦,符箓立现,弹至那女子身上,瞬间若灰。

      他上前观察符箓飘散的灰烬,蹙眉道:“此人身故至少三十余载,全靠体内蛊虫强撑形骸,这才活至今时。”

      死了三十多年?

      杨花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她自己不也死了三个月么?虽然比三十年新鲜了一些,可自己现在也是杨将军的模样,难不成她也和此人一样,身上有虫子?

      这念头让她浑身发毛,忙一把抓住谢临的手腕,声音发颤:“你……你帮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虫子?”

      “你么?”

      谢临歪头打量她,唇角似笑非笑,正要继续开口,却被天外一道幽冷传音截断。

      “凡胎肉身,也敢窥探本将军神兵?”

      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又似何处都是这个声音,如利刃刺入众人耳内:“妄图举槊者,必死。”

      杨花和谢临对视一眼,崔望看向两人,瞬间明白何意。

      三人拔腿便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急奔而去。

      身后人群早已炸开:

      “这声音,难不成是杨将军的神谕?”
      “这不会又是将军显灵了吧?!”
      “不对,肯定又是骗局!”
      “可声音也骗不到人啊,毕竟谁也没听过杨将军的声音,如何断定真伪?”

      “县令到!”

      公吏齐声高喝。

      众人回望,只见一身着深青官袍的中年男子排众而出,面容沉肃如铁。

      他对眼前虫尸的惨状视若无睹,目光扫过惊惶的众人,最终望向声音消逝的天际,躬身作揖,语气似同寻常同僚对谈一般:

      “此番妖邪频频作伪,混淆视听,有劳将军传出浩荡天音,使妖邪伏诛!下官感激不尽,惊扰将军清修,实乃下官治县不力之过,还望将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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