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家属院的日子》叶木夕

4、第 4 章 苦难的日子

　　后面日子实在是供不起这么多孩子读书及吃饭，小季就跟着小外公去了他上班的隔壁县城。前面说了原本以为过去是跟着过好日子，没想到的是另一种苦日子的开篇。去那边时候是十二三岁，读了一年书不到就读不下去了，她的婶婶也就是小外公的媳妇经常不给饱饭吃，小外公在家和不在是不一样的。后面见小外公不说什么，也就光明正大对她不好。后来十四岁时候经小外公介绍大姨去织布厂上班，因为厂子包吃包住，这样就可以不用住在小外公家，这班一上就是三十年。

　　大姨去了外地，所有家务的担子都落在我妈身上，大姨在家的时候还有人分担，现在她寄养在小外公家了，外婆将所有的活全都压在我妈十岁不到的孩童身上，既要带着妹妹们又要做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活。

　　我妈有一次早上醒来发烧厉害起不来，早饭没有做也没有去学校，外婆从公社晨读回来发现没有做早饭，像拧小鸡一样把我妈从床上拧起来，严厉责问，王红英没有力气说话勉强穿着衣服去了厨房准备生火做饭，没有力气一不小心将米缸打翻，外婆在外面洗衣服听到了，以为王红英不愿意做事闹脾气，拿着棒槌（过去河边洗衣服捶打的工具）一棍打在王红英头上。当场王红英倒地口吐泡沫，外婆吓到了连忙喊人救命。刚好知青下乡的武汉一名青年医生路过，听到呼喊过来查看并急救，救回了王红英一命。但是从此以后癫痫病就伴随着王红英的一生，没有断药。后面和爸爸结婚后也发过几次病。

　　因为太想姐姐，在家受的委屈没处说。王红英有次偷偷跑到小季的县城找她，沿路能爬车就爬车，爬不了车就走路，晚上困了就找一个稻草堆睡觉。天亮接着赶路，一天半时间走到。到了县城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沿路问人，找到小季时候，两人抱着泪眼朦胧。晚上就住在小季的职工宿舍楼，很多人一间，上下铺。王红英和小季挤着睡一张床，有说不完的话，有时说着说着两个人都哭了，有时又笑了，哭诉着各自的难处和委屈。第二天王红英就要回去了，临回去前小季带她去见了小外公。小外公虽是惊喜，后面骑着自行车送她回来，带了一些粮食，当然回到家免不了外婆的一顿打骂。

　　在小季去工厂上班时候，我妈十二岁也被介绍了娃娃亲，理由是我爸家田多那边有饼吃，全县城只有我爸那个村子有富足的米饼吃。然后介绍娃娃亲的媒人，当天带来我奶奶和小时候的我爸，据外婆说我爸来的那天给在场每个大人发烟，一副小大人模样，我妈跑出去没回来。当天我奶奶带来了几十斤饼来，就这样解决了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那个年代能吃上一口米饭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是米饼呢。爷爷家祖上世代是地主，在县城的最东面一个村，那个时候从东面走到西面也要大半天时间。再后来我妈见到我爸，是我爸考上了大学，那时候也是奶奶带着爸爸过来，十六七岁的年纪，懵懂少年。

　　王红英（我妈）那天躲了，是三姨跑到大桥底下找到了她。
　　三姨对我妈说：“他们都在家等了一天，说等到你回来看一眼才回去，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妈这才跟着三姨回去见了一面，中午吃饭外婆没有什么菜招呼，我妈安排四姨两角钱去买了几个油炸的饼和油条还有咸菜，据说奶奶看到这个细节回去逢人就说我妈很会过日子，这个媳妇一定要娶回来。吃完饭奶奶和外婆谈起想在爸爸读大学之前结婚，我妈是这样回复的：等他读完大学再结婚吧，我底下妹妹还小需要照顾。当时妈妈心里想的是，爸爸读大学去了说不定还有很多变化，不想耽误他以后前程。

　　后来有一年奶奶很突然的过来外婆家看妈妈（后面王红英猜想可能是奶奶生病那年，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来见妈妈最后一面。），拉着妈妈的手笑呵呵的，和外婆聊天。当天走的时候外婆让妈妈去送一下奶奶，然后一直送到大桥河堤边，走路的时候奶奶看到王红英脚上的布鞋子破了好几个洞，硬是拉着王红英走到买鞋的铺子要买一双鞋子给我王红英。王红英连忙拒绝，但抵不住奶奶强行要她挑一双。王红英在一排排鞋子里看中了一双红色的橡胶凉鞋，老板开口要两块六毛钱。那个时候两块钱可不少，一般鞋子顶多一块多。老板也看出来奶奶不是附近的人，所以开价高。王红英就和老板砍价，最后说最少两块四毛，奶奶将身上所有的零钱凑一起也也不够两块，面露尴尬，就对摊贩说：“老板，能不能和你商量下，明天一早我就将剩下的钱送来，可否先将鞋子给姑娘穿着。”老板当然不同意，回绝了。王红英也不在意说：”没事的，我不是很喜欢这鞋子，天色也不早了，您先回去。”并嘱咐奶奶路上注意安全。王红英也没当回事，回家就忘记了这件事。结果第二天上午奶奶就带着那双鞋子送到外婆家递到了她手上，奶奶说第二天一早她就让村子里一户年轻人骑自行车带着她过来，一到这就去昨天商贩那将鞋子买到。王红英收到鞋子欣喜若狂，这是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双新鞋子，拿在手上舍不得穿，晚上妹妹们每一个人都拿着这双鞋子试了一遍。后面她也舍不得穿，三姨上学时候给三姨穿。王红英说起奶奶时候，说她是一个好人，虽然接触不多，在那样艰苦的岁月里，让每个子女都接受过教育上学学习知识，而且是一位言而守信的人。

　　我爸在家排行老七，上面五个姐一个哥，底下还有一个妹。一二三四六姐，五是哥。说起爸爸考大学也不容易，初中时候正逢他哥哥结婚要分家，家里就没有钱供他读书，后面他的老师三顾茅庐来家访，劝说爷爷奶奶一定要供他读书，是方圆几里的理科奇才。话虽这样说，但是爸爸运气非常不好，高考过三次，每次成绩很好第一第二名的成绩，但是填志愿加上体检老是不过关，那个年代害人的人也多故意不签字不让过（地主成分不好），结果复读第三年体检和头一年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问题，签名的医生却多加了一笔，让学校不敢录取。第一年是考完试一直没有收到成绩单，耽误了填志愿时间；第二年，“体检基本合格，但不能保证肺部没有问题。”就这样一句话第二年掉了，第三年前面录取也没希望，后面去医院找到这个医生送了红包才给改了这句话，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批次黄冈师范学院，艰辛的给录取了。刚上大学不久奶奶去世了，年仅57岁，腹部肿水去世。爸爸在整个大学抑郁中并且勤奋的读完书，分配到地方很远的中学教书。大学读完他就铭记奶奶的嘱咐，回来找到我妈，两个人谈起了朋友。

　　王红英那时候在县城棉花厂上班，也是远方一个亲戚退休才有名额进去上班。十五六岁住到亲戚家上班比较方便，因为那时候大河还没有桥，过河要坐船。那个时候亲戚家有人在武汉开商店比较赚钱，因此亲戚家有冰箱、彩电。她说记忆里最深刻的是，亲戚家夏天将葡萄冰在冰箱冷冻里，夏天晚上拿出来吃，每次叫她吃她都不吃，很想吃但是不好意思，人家也只叫一次。所以后来我们家有冰箱，每年她都会冰葡萄吃。就这样上了七八年的班爸爸分配回到很远的乡村中学教书，妈妈那时动用在县城亲戚家的关系，将爸爸调回了县城职业高中教书。回来当年就结婚了，结婚后学校分了一室一厅的房子，一间简易自己搭的厨房，一个客厅一个卧室，开始了教师大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