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母亲的童年 ...
-
后面又是鸡飞狗跳的日子继续着,我妈也帮着干农活,由于条件有限,她和三姨跳年级读书,她读一年级回来教三姨学,三姨读二年级,二年级读完再换我妈读三年级。她们读书很刻苦,白天帮大人干完农活家务后,大家都睡着了,晚上两个人在被子里点油灯写作业,怕外婆发现。后面只能一个人参加考试,三姨去参加了考试考进了全县重点中学一中。据说当年做农活和家务,我妈妈是一把手,外婆都比不上她,大到家里的米每天吃多少我妈按量分配,外婆呢以前一到发米的时候,月初就把米吃完了,月尾到处借米,每个月到月尾那几天就没米吃。次数借多了,同村的人都不借。
小到给妹妹分配农活,严厉监督完成。据四姨说,有一次采摘了半屋子棉花桃,要把棉花都剥出来,分了一篮筐给四姨,说放学回来检查她剥完了没有。四姨偷懒不想剥,就把地上大人已经剥好了棉花壳子铺了一层在篮筐上。等我妈放学回来后,她洋洋得意的说棉花都剥完了,指着一篮筐“壳子”给我妈看。我妈刚要表扬她,问她棉花呢?她不做声也不知道怎么说,这时我妈看出了异端,把篮筐都倒了出来,发现里面全是完整的棉花桃。把四姨追着打了一顿,从此后面四姨就老老实实做我妈分布下来的任务。
后面又一年摘棉花的季节到了,这一年是换三姨读书,小季和王红英在家干农活,外婆给她俩分了一厢地,一人一头,两人从两头朝中间摘,各背一个背篓,小小的个子站在棉花棉花地里还没有棉花杆子高,两人从太阳出来就开始摘。摘着摘着我妈瞌睡来了,头一天晚上和三姨在被窝里挑灯学习,三姨将白天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晚上回来教王红英学习。王红英倒地就睡着了,小季摘到一半没见我妈,喊她也不应,就连忙过来这头看。发现王红英倒地呼呼大睡,小季生气觉得我妈做事不踏实,一顿打。就这样又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摘棉花。
还是做农活,那个时候妈妈个子也不高,三姨也很小,她们去推河里的沙子卖钱。河堤有一条很陡的斜坡路要推上去,大姨在前面拉板车,我妈和三姨在后面推。三个小小只推了很久没推上去,后面板车翻车了,大姨下来气得把我妈和三姨打了一顿,就这样苦日子好像永远没有尾巴。
她们将沙子去市口卖了两毛钱,路过一个卖包子的早点铺子,三个小孩就站在包子铺前面闻了闻香气,王红英管钱,说闻过了就当吃过了,尽管肚子是饿着的,谁也没有开口说想吃包子。因为都知道这个两毛钱挣来不容易,回去要给外婆过生活。小季回忆,拉沙子卖钱的日子酷暑难耐,经常汗流浃背。在沙场的岸边有卖西瓜和绿豆汤的摊子,她们看着西瓜很想吃,也只能站着远远的看着做过活的爷们在棚子里吃西瓜。每当活干完,她和我妈就会鼓起勇气去摊位,问老板垃圾桶里瓜皮还要不要,三姨害羞不敢过去,大姨和王红英会说些好听的话,有时候老板会给一些她们,有时候会赶她们走。她和王红英就带着瓜皮回家给外婆当晚餐的菜,清炒瓜皮或煮着吃。有的瓜皮上面没被吭干净,还有较多的红色的果肉,在回家的路上,小季和王红英还有莲英,一人一小口尝着鲜,直到啃到瓜皮边缘。小季说,走在路上那个样子,和小叫花子没什么区别,做完活脏兮兮的手和脸,破旧的衣服,自己胡乱扎的头发,啃着别人丢掉的西瓜皮。那个年代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谁还管好不好看。
在这么苦的日子里,小季和我妈还有三姨,总是有很甜的时光,甜的时候是每次回季家大湾(原来的老家)见她们的姥姥—姑家的妈妈(方言婆婆)。婆婆每次见到大姨、我妈、三姨回来,分不清谁是谁,就会远远的站在山头望着她们回来,名字一起喊:秀儿、莲伢、二毛,回来啦。回到季家湾仿佛又回到她们小时候的家,婆婆像妈妈一样做着可口的饭菜,虽然没有鱼肉,但是红薯焖饭是世间最美味的。关心着她们最近的情况,听着小孩说的话又偷偷摸眼泪,摸着一个一个小脑袋。每次离别又让她们带着满满的农产品,可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谷物豆子红薯土豆等等,有时候可能是一年到头唯一做的一块腊肉,临回家时候一定会嘱咐三人回去要听话,大人们不容易。
有一次回季家大湾,大姨是偷偷带着我妈一个人回去,正是碰到河水涨水的时候,两个人个子小小的过不去,远远的看到河对岸有一个人在很远的田地里劳作。
大姨和我妈一起喊:“喂......,对面田地里的人啊,我是季家大湾的秀和红英,麻烦你去我们村喊一下我婆过来。”一直喊了半个钟头,对面的人终于听到了,弯着腰起身到处观望,终于看到这两小只。
然后同样回喊:“你们叫什么名字?家里的大人叫什么名字?”
小季也不知道婆婆叫什么名字,就说出了姑家和自己的名字:“我叫秀,家里有个长辈叫桃。”
那个人找到季家湾,从村头问到村尾谁家长辈叫“桃”,结果村子里五六十岁的人说没有人叫桃,姑家那时候只比大姨大一岁,听到了出来说自己叫桃,底下有个小一岁的侄女是叫秀。然后喊着婆婆一起叫了一个村里壮汉青年去河边,将两小只运过来,河水到了青年肩膀脖子处,大姨坐在壮汉的肩膀上先过来,接着我妈过来。运过来时候由于我妈胆小在肩膀上几次差点晃下来大叫,河水太急,小季喊我妈:“不要叫,吸住气闭着眼睛,你一叫他就会晃,河底石头容易打滑。”就这样有惊无险过到岸边。婆婆、姑家、小季、我妈四个人高兴得紧紧相拥在一起,眼泪直流,喜极而泣。
回来的时候婆婆给了一条猪肉,用草绳子绑好,我妈一路上小心翼翼拿在手上。后面没敢超近路,怕河水趟不过去,走的比较绕的山路,山路走完出来了是一条大路,路上有拖板子的拖拉机。然后大姨心生一计,告诉我妈一起爬车,这样能快点到家。我妈将手里的肉丢上拖拉机,正准备攀车时候,拖拉机突然加速了,两个人在后面追车追也追不到,气得他们哭着走回家。大姨为这事说了我妈一辈子,说她太笨了,怎么能先把肉丢上去。
这些都是她们小时候苦日子中的甜的记忆,也有很苦很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