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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展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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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柚子被贴身丫环伺候着洗漱完,三下并两下地跳到床上,被子熏了暖暖的安眠香,是她喜欢的黄糖梅子味道。钻进被窝中,老老实实躺下,袁柚子依旧没有想通今日发生的一切。
“你说。”她转过身去。
“这个什么十二花令是真的吗?”
“兰二真是皇上的女儿吗?”
“兰家是搞错了,还是真的对皇嗣起了歹意才敢如此大胆诬陷坑害?”
“兰帝正的帝正,是不是代表帝王正统的意思啊?”
“你说,我本人会不会也是一位流落在外的金枝玉叶呢?”
对面的程良不回答,已经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袁柚子满肚子疑问,哪里肯让她入睡,直接上手粗鲁将她摇醒,“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被无端摇醒的程良满脸倦容:“怎么了?”
“我想不通啊,今日这个案子如此离奇,你难道不惊讶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竟然是十二花令中的一位哎,你为什么如此淡定?”
袁柚子又不厌其烦地将方才的话再问一遍。
程良打哈气,“首先,你知道十二花令代表着什么?”
袁柚子好歹是堂堂知县的女儿,自然比普通人多几分见识,“当然知道,虽然现今女子生育已不算苦痛,但依旧会有千分之一的殒命风险,皇室绝对不允许此等风险存在,所以自开朝以来,便会选择十二位宗族贵女,为皇室诞下直接血缘关系的女孩子进行培养,统称为十二花令。”简而化之,她们十二花令便是储君的候选人。
“规矩确实如此,但目前所知,每一任帝王有她们自己的选择标准,近两届女帝扩大范围、从良而择,所以兰帝正未必来自宗室。至于兰家,她们之所以冒大不韪买幼女伪装大小姐,恐怕是有人故意将水搅浑,诱骗她们相信大小姐兰如是才是十二花令,导致她们瞒报宫中,不敢说实话。这一次撕破脸陷害兰二,恐怕也是有人戳破了她们的这个‘从凤之功’的虚假泡泡,她们盛怒之下想要破罐破摔也属于人之常情。”
程良笑眯眯地挤兑好友,“关于柚子你会不会是十二花令其中一位嘛,着实难讲,这要看你身边有没有一到两位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侍从陪伴了,毕竟十二花令是储君的备选,即使皇帝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们十二人依旧保持继承权,但不能主动剥夺,只能在皇室孱弱的时候,才可以担任。教育其成材可是重中之重。兰帝正身边除了我娘展教习,背后还有一整个团体,比之有过而无不及,你已晓得展嫡有多厉害,一个人的战斗力比的上十人,她们所有人围绕在兰二身边,稍微错一丢丢就……。”
袁柚子被吓得发抖。
程良的恐吓达到效果,才拍拍袁柚子的脑袋瓜,给她顺毛,“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莫不如从明日起多加复习一个时辰的功课,你我过了年便满十三岁,估计很快也要去考学了,从此以后再无宁日。琼山学堂乃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心之所向,考入学可谓千难万阻,如果考不进入,令展嫡丢尽颜面,估计会把你吊起来抽。你娘估计也不敢护短啊。”
袁柚子抱紧自己的指尖都忍不住颤,突然眼睛瞪圆,不敢置信,“等等,你是展教习的女儿?!!!”
花令已出,程良倒也没了遮掩,直应道,“我本名展良。”
这个爆炸信息完全不比兰二是十二花令一事带来的惊讶小。
展教习她非常年轻,且体态轻盈,完全不像是曾经生育过的女子。
其次,她与程良二人的年龄差也不似母女那么大。
今日连续被暴击两次的袁柚子带着小心翼翼再问,“你不曾唬人?你真的是展嫡展教习的女儿?”
“这一任的十二花令遵从圣意散播在民间各处。展嫡二十年前便领旨潜伏保护七月花令的主人,也就是兰帝正而存在。前几日我同你在琼山学堂的话所说的话是真的,我的任务就是时时刻刻关注着七殿下。”
“原来你早就知道兰帝正是公主。”袁柚子不知为何心中酸酸胀胀的,“怪不得,我一直都觉得你对她格外的好。”她又躺了回去,嘴巴嘟嘟,哼。公主了不起吗?
清晨,早起的展良端着一盆清水和洗漱工具进门。
兰帝正对镜梳妆,见她这般,不免轻笑,“我自己来便是。”她在学堂早就自力更生,不需要别人伺候。
“我原以为你先前种种殷勤是喜爱我,没想到是职责所在,没得掺杂姐妹情分。”
听出来兰帝正是打趣,展良狠拧一把手帕,将七殿下的下巴扭过来,用帕子使劲在脸上抹两把。“可不是,我与我娘身受皇命,就是要照看好殿下您。以后这种伺候人的活计我都一并代劳了吧。”
说完下手更厉害了。
兰帝正被她捂得喘不过来气,呜呜挣扎两下。
“错了错了,好良良,饶了我吧。”差一点从凳子上折翻过去,她赶忙抱着展良的手臂求平衡。
展良也随着她笑出声,二人虽然不是亲生姐妹,却胜似血缘。
“哝。”展良把帕子洗干净晾上,才从角落掏出来一个布巾包裹的书册。兰帝正放下手中的簪花,认真阅读,没翻几页就面色凝重起来。她不是成天傻乐呵的袁柚子,要论文学造诣,恐怕五个展良都比不过她的厉害。
兰帝正啪地一声合上书册,她自然知道其中内容代表了什么.
“若是酒后乱性、玷污长姐夫等罪名定不到你的头上,那兰氏祖母便会用琼山学堂藏匿的这把暗刃戳你后心。即便你重得金钗,恢复十二花令身份,也会因为私下揣摩巫蛊之术而被宗族皇室厌弃。”
“她不顾一切,想要断我后路。”兰帝正将手放在书册上,严肃地道。
虽然看透兰家上下的狠心,兰帝正却心存善良,念及养育旧恩,想要将其大事化了。
现在她已认领十二花令葵花花主身份,整个安康县都听她一人吩咐,兰家全户的性命皆悬于她一念之间。
只不过……
兰帝正拳头紧握,实在是狠不下心来,“良良,若是你,该如何解决此事?”
展良对镜端详她,不说话。
兰帝正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她心里乱如麻,却不敢将这份软弱显现在展教习面前,“若你是十二花令之一,面对兰家的蓄意谋害,该如何稳妥而不伤和气的处置?”
展良开口,“我会放过她们。”
兰帝正面带诧异喜色,她抓起展良的手,“你也这般想?”
很明显展良此话说到她的心坎内,她的第一反应是愉悦。
可惜展良接下来的话却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她们兰家负我甚多,让她们这么轻易死去太便宜她们了,我要留下她们,让她们亲眼看着我荣登大宝,此后人生的每一日都会发自内心的懊悔,懊悔明明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她们错过了。”
兰帝正内心叹气,恐怕展良传达的不单单是自己的态度,而是属于展教习的态度。
她必须要尊重展嫡。
她垂下头,“我明白该如何处置兰家了。”
兰家蓄意谋害皇嗣,罪名太大,袁纷区区一个知县不敢判案,所以全员被典法司仪带回京城复命,请圣上或者三法司来定夺生死。兰家空空如也,诺大家产落入何轻轻和兰帝正手中;一个是买来的替代品,一个是寄养的皇嗣,二姐妹继承的言不正名不顺,却也无可奈何。
何轻轻在琴曲县还有自家的营生,不方便多留,故此匆匆忙忙带着爱人袁欢离去,委派一位信得过的心腹返回安康县帮助兰帝正理顺兰家这个烂摊子。
与此同时,袁柚子和展良则开始头悬梁锥刺股地准备应对下一次琼山学堂的入学考试。
十月月末,将兰家彻底瓜分后,展教习带着两个拖油瓶,一道与兰帝正对袁氏族长辞行。袁氏没料到她们说走就走,私下还几番盘算该如何将葵花花令据为己有,故此讶然地软硬兼施、万分挽留。直到五百骑兵前来接应,袁氏三位族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嘴里这块肥肉放走。
袁柚子没心没肺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冲着她娘摆手,“娘,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和良良的,你放心吧!”
袁纷落泪,最令人不放心的就是她这个傻孩子啊。
骑兵安全护送她们抵达琼山脚下,不做多余停留瞬间离去。
山上由学堂把守,宁静庄严,山脚下却是人头攒动,热闹的紧。
几人的马车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别致小院中,何轻轻和袁欢前来帮忙卸下行囊。
“姐姐,”兰帝正见到何轻轻双眼放光,“你为何会在此处?”
何轻轻笑着拥抱她,“是展教习劝我同行的,我回到琴曲仔细一想,也对,既然命运巧妙地将你我二人变成姐妹,那就合该是我们此生的缘分,你已亮出十二花令令主的身份,此后的路必然凶险万分。我作为姐姐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我回去变卖全部家产,以后跟着你一起入京。我会的不算多,妹妹可别嫌弃姐姐。”
兰帝正感动的稀里哗啦,泪流满面地抱着何轻轻,“好姐姐,你我此生都是姐妹,怎么会分彼此,又何谈会嫌弃。”
展良将包裹递给袁欢,“你俩差不多得了,没看大家都忙着呢。”
袁欢一笑,默默拎起沉重的箱子。
袁喜在旁边也没干正事,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袁柚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呜呜呜。”
袁柚子自然也是欢喜的。
“展良!!”
外面有人大声喊到。
展良回头一望,竟然是一位没有想到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