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最近有点忙》Daqiao_Li

10、摘星斋会

　　来人正是展教习的亲传徒女，王直一。
　　她年十八，大前年也顺利考入琼山学堂，寝室离兰帝正的不远，也因此当过展良的‘眼线’。
　　“直一师姐。”展良开朗一笑，赶忙出来相迎。
　　王直一左右手里各拎着果篮子和干果礼盒，身后还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
　　“这是我弟弟王贤、王忠，你们应该见过。”
　　展家母女二人曾逗留与王家庄几年光景，那个时候王忠才刚出生不久，同龄的王贤倒是和展良课上课下混得比较熟。如今二人皆是十二岁不大不小的年纪，王贤已然抽条，隐约有了美少年的模样，再如先前那般随意就不合适了。

　　展良守礼地朝贤忠二人点头示好，顺手接过师姐沉甸甸的礼物，“教习在里面，请进吧。”
　　王直一点头，热情地进去与师长打招呼。

　　没过一会儿，师徒二人将展良和兰帝正都传唤进来，四人嘀嘀咕咕半天。
　　袁柚子扯着脖子，好奇地探望，见展良终于出来，赶忙问怎么个事？
　　展良没有隐瞒，王家在绣宝、婉女和明佳三州皆有走镖的生意，此次派出去的运货车队在路上陷入一些波折是非。王家家主有意锻炼小辈，王直一作为长房长女自然责无旁贷，她主动请缨亲自出面化解此事。对于她来说，这是一次良好的锻炼机会，也是一次向家主展示才能的机会，她对家主之位势在必得。
　　展教习在琼山学堂任出卷考官一职，时值冬季大考季，不方便请假，便差展良同去辅助王直一尽快解决此事。
　　袁柚子调子拉长哦了一声，她倒是没什么立场阻止，毕竟她和展良关系再好，也比不过人亲师姐妹的切身利益。
　　“那你何时归来呀，我们冬季不是还需要参加学堂大考？”
　　展良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很快，我的能力你还不信吗？”
　　信是自然信的。
　　袁柚子一撇嘴，王家两个兄弟在远处望着她们，她也不好意思在男孩子面前袒露脆弱的一面，只能打起精神，“行，那我也回家一趟，帮我娘整理账务，临近新年县衙内也是七七八八一堆杂事。”
　　二人共勉一番。

　　有了王家三人帮忙洗刷洒扫，安顿好后，众人围坐吃席，彼此都亲近些许。
　　王直一家中之事不好耽搁，在学堂请好假后，将两个弟弟暂存展家，与展良二人便骑马跟着王家家丁一起离去。
　　无人作伴的袁柚子心不在焉地学习几日，而后也耐不住地跟展教习请辞，回到安康县袁府。

　　袁纷已然稳稳坐在车上吃果盘，对面一道风吹开挡帘，车内车外的母女俩相视。
　　袁纷还以为自己眼花，赶忙叫停。
　　袁柚子也勒住马，绕回马车外。
　　“娘，您这是干什么去？”看这大包小裹的，难不成知县干不下去，要离家逃难了？
　　三句两句说不明白，袁纷一招手，示意她上来聊。母女二人一交流，才明白过来，袁柚子还道是什么新鲜事呢，原来是要去浮城参加星辰大殿的摘星斋会。

　　说起这星辰大殿可是与她袁家渊源颇深。
　　百年前，星辰大殿的创始人曾是一位云游四海的半仙，因为出手打抱不平，被废了半身修为扔进石海中自生自灭。袁家的祖上只是一个小小的采药女童，她与另外几个姐妹玩伴一同在山下溪流捡到这位狼狈不堪濒死的半仙，机缘巧合将其救回来。而后半仙恢复功力，在浮城创造出星辰大殿，也带着几位救命恩人一同搬来此处。

　　袁家落座安康县。
　　苹家落座琴曲县。
　　张家落座白鹿谷。
　　剩余两家则同样落座于浮城边缘。

　　为了让后人铭记此恩，星辰大殿每七年开一次摘星斋会，宴请五家的同时，再收揽一些有能力的小辈做徒传法。袁纷袁知县小的时候曾经随着祖母去过一次，可惜后来她才智平平，被边缘化后此等好事就再没有她的份。如今因为兰帝正展现十二花令的身份，连带着袁纷母女皆得到家族族长青眼，袁纷便代族长之职参加此次的摘星斋会。她自然是想带着女儿一起开开眼的，但后来怕耽误女儿考学，就没敢开口，没想到袁柚子自己恰巧跑回来。
　　这不就是心有灵犀吗？
　　心大的母女俩一合计，来都来了，肯定得吃饱饱再走，索性斋会只有七日，争取一个快进快出，不耽误任何正事。

　　两日后。
　　几家的马车在浮城外聚齐，趁着垂桥还未抵达，互相介绍。
　　袁绍先牵着袁柚子去见苹家，苹年也任知县一职，二人还曾经上过同一个启蒙私塾，苹小果和袁柚子小时候经常凑一处玩。谷主张绪一直都阴晴不定，但她家女儿张晴天可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宝贝，一口一个好姨姨对谁都亲昵。袁纷和苹年争着抢着抱人家闺女，张绪哼了一声，还是拉着个大长脸，好似别人欠她五百两银子。
　　尚家就住在浮城边缘，离垂桥的距离最近，尚米领着长女尚丸子一起来拜会，丸子文文雅雅，不太爱出声。蔡至迟迟才来，大女儿花心大萝卜不吭一声跑出去浪，小女儿蔡叶子她一直栓在裤腰带上，看得死紧，不敢让任何漂亮优秀的男孩子靠近。

　　垂桥接洽成功后，随之下来的还有星辰大殿的副殿主事：月灵飞。
　　五家都与星辰大殿早有渊源，自然知晓月主事的地位，立刻堆砌笑意前去问好，月主事被包围在其中，场面热闹非凡。

　　因为明日才是正式的斋会，故此月主事将五家分别安顿在偏殿后院各处，让大家享用山上的温烫灵泉净身梳洗，明日清晨再由大殿主事来一一接见。众人都清楚她们此时忙到恨不得分身，对安排也都没有任何异议，反正这星辰大殿占据整个山头，绵延不断，好玩的多着呢，不需要陪同。

　　五家晚辈中，尚丸子年纪最大，她已及笄，过年后便是可以议亲的十六岁。依次是十四的苹小果，十二的袁柚子，十一的张晴天和最小的八岁蔡叶子。张晴天沐浴速度极快，她自然是坐不住的，主动拉着小叶子妹妹前去找袁柚子等人。袁柚子匆匆忙忙洗过浮尘，就带着礼物跑去找苹小果，四人一碰面，就嘻嘻哈哈地去拉尚丸子一起参加‘后山探险’。
　　妹妹们的热情难却，尚丸子叹息一声也放下手中的书册，无奈随之去了。

　　几人先路过一口花井，随手抛下花朵许愿。
　　而后抵达一个山洞，洞中有灯光，但弯弯曲曲，细细听来壁上还有叮咚叮咚的水声，显得湿滑恐怖。
　　“谁先去？”苹小果下意识地拉住袁柚子的手腕，她有点害怕。
　　胆子最大的张晴天自然开口，“我来，我不怕黑。”
　　尚丸子作为‘大姐姐’自然是排第二个，五人手拉着手进入蜿蜒的山洞，战战兢兢走过去，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但五人走出来后，还是不约而同地拍拍心口处，心有余悸。

　　蔡叶子被姐姐包围成一圈，极其有安全感，她俏生生地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
　　苹小果并非第一次来，她提议，“我们去后山的泉眼玩吧，那里面白雾腾腾，有个很大的洞，传说能听得到龙甩尾的声音。”
　　被另外四人否决，她们对洞没兴趣。

　　尚丸子也是第二次来，她很是想念侧山的僻静梅园，“此时临近冬季，你们若是喜欢梅花，可以随我一起去梅园赏红梅。”
　　小叶子左看看右看看，她倒是都可以，但苹小果、张晴天宛若坐不住的猴，怎么愿意老老实实去安静到无聊的梅园呢。
　　袁柚子虽然不出众，但她早就练就一身平衡兰二和良良两头犟驴的本领，开口安抚：“莫不如这样吧，时间有限，晚间大家还需回房吃饭，我们几人暂且分头行动，想要去泉眼的先去，之后我们一同约在梅园相见，再一道回去吃饭，可好？”

　　尚丸子貌似有些为难，毕竟论起来她是年纪最长的姐姐，有义务看管众人。
　　张晴天则开口，“既然分头行动，那我还是想去看前院的彩旗。”
　　菜叶子眼神一亮，忍不住点头。她们来的时候乘坐马车就看到前院许多人爬在梯子上安装彩旗，十几米高的彩旗各式各样，迎风飘扬，极其瑰丽。她们虽然都是地方势力的大族之女，但也没有闲工夫见识这个，自然好奇想要多看看。
　　尚丸子心里叹息，队伍散了不好带。她本就是一个爱静的性格，平日里不乐意出门，不擅长交际，但她家族长辈的意思是希望她在去京都考学之前多加游乐，增长见识，出仕后也可以因此在同僚面前多一份谈资。
　　尚丸子只好认下，她先护送张晴天与蔡叶子一起去前院看旗，她再折返去侧山梅园等待众人。苹小果和袁柚子二人年纪稍大，且苹小果不是第一次来，较为熟悉，她二人便自由活动。

　　本来已然如此说好，张晴天又想回房披一件外套，她初时走得最匆忙，发尾还湿漉漉的。苹小果随她回去取衣服，另外三人原地等待。
　　待二人回来后，袁柚子细说方才商量，梅园位置更加偏远，尚丸子走路不快，折腾一道太费时间。最终决定尚丸子独自一人去梅园，她和苹小果负责送两位妹妹一起去看彩旗，之后若是妹妹们想跟她二人一同到后山泉眼戏耍，也是方便安排的。

　　张晴天没意见，小叶子也点头道如此甚好。
　　尚丸子跟她四人分离后，缓缓呼出口气。一边安慰自己终于解放了，不用拘着大姐姐范儿，一边又有点被遗弃的孤独，只可惜这世间都是如张晴天妹妹那般的快乐人更容易得到朋友。

　　梅园在山的从侧面，因为位置偏僻，路不算好走，青石板路上的落叶还未扫开。尚丸子被翠鸟吸引，忘记看顾脚下，一脚未踩实，直接滑倒翻下好几层阶梯，狼狈地趴在地上。
　　“好痛。”尚丸子最疼的不是脚踝膝盖和破皮的手掌心，反倒是紧张而咬到的舌头。

　　“谁在那里？”有人拨开下方树丛，款款而来。
　　来者是梅园的看管者，红梅。
　　“红姐姐，是我啊，我是尚圆。”尚丸子及笄后，讳号单字一个圆。
　　红梅手中还提着扫帚，一身红色披风，艳丽的五官混杂着迷茫，“…尚家小姐，你都长这么大了？”
　　尚丸子忍痛伸手，“好姐姐，快扶我一把，我站不起来。”
　　红梅却没有选择靠近，反倒警惕地上下扫视她，“你为何会来这里？”
　　尚丸子：…………？

　　嗷……！
　　展良抬头，身边的王直一勒住被惊吓到的马，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步。
　　乌鸦收声后，展翅离去，展良却觉得不对劲。
　　王直一观测小师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询问，“可有何不对？”
　　展良沉思良久，道，“不能再前进了，我闻到剧烈的血腥气味，前面怕是已有大乱。”
　　“这可如实是好……”王直一用唯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
　　展良调转马头方向，“王师姐，若是还有什么隐情，最好现在告知。”

　　“死人了！”

　　轰隆隆一道雷光劈在偏殿后院中。
　　睡得不甚安稳的袁柚子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外面有三具漂浮在空中的尸体，一闪而过。
　　她立时瞪圆双眼！